第218章 趙景初身世不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天剛破曉,晨霧厚重。

  趙景初小心翼翼將那塊百年白玉用舊棉絮層層裹好,揣在貼身衣襟里,隔著粗布衣衫,都能隱約感受到玉石的涼意。

  他辭別他娘和鳳霞,趕路進城。

  四十年代的縣城,不比鄉間破敗。

  青石板街縱橫交錯,兩側當鋪、布莊、酒樓、糧鋪林立,車軲轆碾過路面的聲響、商販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喧囂,是鄉下不曾有的繁華景象。

  趙景初極少進城,步履略顯侷促,一路打聽,找到了城中最老牌的德源當鋪。

  這是縣城資歷最老、最講規矩的老字號,往來皆是體面人,不欺鄉野百姓,也最識古董玉器。

  當鋪廳堂古樸肅穆,木櫃漆黑髮亮,櫃檯高高築起。

  老掌柜戴著老花鏡,指尖摩挲著算盤,見進來一個一身粗布短褂、滿身土氣的鄉下後生,並未輕視,只溫和開口:「後生,可是當東西?」

  「是,掌柜的。」

  趙景初微微躬身,小心翼翼掏出懷裡的棉絮包,層層展開,將那塊通透瑩白的白玉輕輕放在櫃檯上。

  玉面光潔,紋路古樸,即便未經擦拭,依舊透著經年沉澱的溫潤光澤,在廳堂微光里隱隱生輝。

  老掌柜見狀,原本隨意的神色驟然一凝,連忙摘下老花鏡,俯身湊近細看。

  他從事玉器行當四十餘年,眼力毒辣,尋常鄉下俗玉、市井仿品一眼便能辨出。

  可眼前這塊玉,質地細膩如脂,雕工古樸大氣,紋路是舊時豪門宗室專屬的祥雲紋,絕非普通人家能夠持有。

  老掌柜指尖輕輕拂過玉身紋路,神色愈發凝重。

  「後生,這塊玉,你從何處得來?」

  趙景初老實作答:「是家中祖傳,家母讓我拿來典當,換些銀錢度日。」

  老掌柜眉頭緊鎖,連連搖頭:「不對,不對。這絕非尋常鄉野傳家之物,是江南趙氏大族的傳世玉佩,早年戰亂遺失,乃是正經豪門至寶,千金難求。」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麼,抬頭道:「我縣最大的酒樓聚賢樓,老闆趙屹川,正是江南趙氏宗族旁支,這些年一直在尋訪家族遺失的傳家古玉。這玉佩十有八九與他家有關,我這就差人請趙老闆過來一觀。」

  趙景初心頭愕然,萬萬沒想到家裡藏了半輩子的舊玉,竟是豪門大族的傳家寶。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他站在原地,安靜等候,心裡滿是詫異。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年過半百、氣度雍容的中年男人緩步走入當鋪。

  趙屹川身著深色長衫,身姿挺拔,眉眼沉穩,周身帶著經年經商養出的貴氣與威嚴。

  他年過五十,鬢角微霜,舉止儒雅,一進門便壓下了廳堂所有喧囂。

  「王掌柜,聽聞你尋到了趙氏古玉?」趙屹川不緊不慢地問道。

  「趙老闆來得正好,您親自過目。」老掌柜連忙將玉佩遞上前。

  趙屹川俯身垂眸,目光落在那塊白玉之上,只一眼,神色瞬間劇變。

  熟悉的祥雲紋路,獨特的家族暗刻印記,正是趙家代代相傳的至寶!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一旁站立的趙景初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鼻樑眉眼、輪廓骨相,竟與他記憶里的兄長趙屹文幾乎一模一樣!

  那是他年少時,為了家中婢女,違抗宗族婚約、毅然私奔,從此杳無音信的親大哥。

  時隔二十餘年,他竟在一個鄉下少年身上,看見了兄長年輕時的模樣。

  趙屹川心口狠狠一震,久久凝視著趙景初,挪不開目光。

  良久,他才壓下心底驚濤駭浪,轉頭拿起玉佩,指尖撫過熟悉的紋路,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沒錯,這正是我趙家遺失的傳家玉佩,獨一無二,絕不會錯。」

  說完,他再度轉頭,死死看著趙景初,目光探究又熱切:「後生,你叫什麼名字?」

  趙景初禮數周全,從容應答:「晚輩趙景初。」

  同姓趙。

  趙屹川心頭又是一震,追問:「你為何要變賣這塊祖傳玉佩?這般至寶,尋常人家絕不會輕易典當。」

  趙景初不卑不亢,坦蕩直言,沒有半分遮掩:

  「回先生,我自幼與母親相依為命,家父早逝,家中世代務農,清貧度日。」

  「我近日定下婚約,未婚妻命途坎坷,受盡磨難,臉上留有病根,身子虛弱。我想娶她過門,為她調養身子,等後面生子養子,讓她往後衣食無憂,不再吃苦受窮。」

  「家中無半分積蓄,唯有這塊祖傳玉佩,故而前來典當,換些銀錢,娶妻安家,讓我家人日子好過些。」

  趙屹川聽完趙景初的一番話,心緒久久難平。

  那塊趙家傳家玉佩絕不會錯,趙景初的身世已然八九不離十。

  但二十餘年塵埃浮沉,太多事需要求證,他不敢貿然認親。

  他看向趙景初,語氣放緩,帶著長輩的審慎與溫和:

  「景初,這玉是你趙家根脈,是祖上傳下來的根基,不能隨便典賣。」

  「我隨你回一趟村里,去你家中看看,見見令堂。我看過你家境況,再好好斟酌這塊玉的去處,如何?」

  趙景初微微一愣,滿心不解。

  他不過是來城裡當一塊舊玉,怎會引得縣城大酒樓的老闆,專程屈尊去鄉下破小院?

  他實在想不通其中緣由。

  可對方氣度儒雅,言辭懇切,並無半分戲謔輕視。

  趙景初心性端正,禮數周全,微微躬身點頭:「既然先生執意,那便隨我回去吧。只是寒舍簡陋,怕是委屈您了。」

  「無妨。」趙屹川輕輕搖頭,「我不過是走一趟鄉間路,不值當。」

  兩人辭別當鋪老掌柜,雇了一輛鄉下騾車,順著蜿蜒土路,往石溝村緩緩行去。

  鄉間土路顛簸崎嶇,一路荒草連綿、田壟縱橫。

  趙屹川坐在車中,一路沉默,目光望著窗外貧瘠荒涼的鄉野,心口微微發悶。

  他在復盤二十多年前那場轟動整個趙氏宗門的私奔。

  大哥趙屹文,當年是趙家嫡長子,前途無量、風光無限。

  卻偏偏愛上府中溫柔勤快的婢女雲秀。

  宗族森嚴,門第有別,趙家誓死不許婢女登堂入室。

  大哥為護愛人,毅然捨棄萬貫家業、嫡子身份,連夜帶著雲秀離家私奔,從此杳無音信。

  這一走,便是二十餘年。

  騾車緩緩駛入村口,涼風拂面,溪水潺潺。

  村頭的青石板溪澗邊,幾個婦人正蹲在石頭上捶洗衣裳,棒槌起落,水聲叮咚。

  其中一個身著灰布舊衫、鬢髮染霜的婦人,正低頭搓洗著粗布衣料。

  正是趙奶奶,雲秀。

  這些年日子窮苦,她的脊背不再挺直,容顏不再年輕,可那眉眼輪廓,依舊是趙屹川刻在記憶里的模樣。

  趙屹川身子猛地一僵,呼吸驟然停滯,只剩滔天的震驚與酸澀。

  騾車緩緩停穩。

  趙景初率先跳下車,正要回身請趙屹川進村。

  溪邊洗衣的趙奶奶聽見動靜,下意識抬眼望來。

  這一眼。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驟然靜止。

  是趙家二少爺——趙屹川!

  趙奶奶手中的棒槌「啪嗒」一聲掉在青石板上,水花濺起,打濕了褲腳,她渾然不覺。

  她渾身僵硬,嘴唇顫抖,忘了躲閃,脫口而出,聲音沙啞:「二……二少爺?」

  是她!

  真的是她!

  是大哥愛了一生、棄了家業也要護的婢女,雲秀!

  趙屹川喉頭滾動,聲音微微顫抖,死死盯著她:「雲秀……真的是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