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彩蝶名聲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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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蝶僵在他滾燙的懷抱里,唇上沾著濃重的酒氣。

  耳邊反反覆覆只有那兩個名字——鳳霞。

  原來,他念的從來不是她彩蝶。

  滿心悄悄滋生出來的歡喜,如同被冷水澆透,一寸寸涼了下去。

  她能嗅見他身上酒氣,感受得到他身子的顫抖,那是屬於另一份求而不得的執念,半分也不屬於自己。

  「大壯哥,是我,是彩蝶。」她聲音發顫,試著輕輕去推他單薄的胸膛。

  可王大壯醉得太深,手臂箍得死緊,像抓著即將飛走的救命稻草,不肯鬆開半分。

  嘴裡依舊反反覆覆呢喃鳳霞的名字,滿是悔恨與哀求。

  大壯娘站在一旁,手足無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上前拉開,又怕刺激到神志錯亂的兒子,只能急得不停抹眼淚。

  院外,斧頭劈落木頭的砰砰聲響還在一下一下傳來。

  每一聲,都像劈在彩蝶的心口。

  她日日來王家掃地餵雞,燒好洗腳熱水,甘願承受全村婦人的閒言碎語,不求名分,只盼能得他半分垂眸。

  可到如今,得到的,不過是一場醉酒之後,錯認旁人的親吻。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無聲從眼角滾落,滴落在王大壯破舊的粗布衣襟上。

  不知過了多久,酒勁稍稍泄去幾分,王大壯力氣漸漸散盡,手臂松垮下來,頭一歪,便昏沉沉睡死過去,嘴裡依舊斷斷續續囈語著鳳霞。

  彩蝶趁機緩緩掙脫出來,往後踉蹌退開兩步,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

  心口又酸又澀,委屈、難堪,還有一絲不肯消散的痴心,攪成一團亂麻。

  窗外天光慢慢暗下來,暮色漫過土牆。

  方才屋內發生的事,只要漏出去半句,往後整個村子,再不會有她彩蝶立足之地。

  大壯娘小心翼翼走上前來,滿臉愧色,聲音壓得極低:「彩蝶丫頭……是對不住你,都怪我們,不該給他喝酒。」

  彩蝶垂著頭,指尖攥得發白,沒有回話。

  昨夜王家院內荒唐曖昧的一幕,終究沒能藏住。

  村頭的張大奶素來是村裡的小靈通,最愛扒聽各家牆根閒事。

  昨夜她飯後串門路過王家院牆,無意間透過半開的木窗,將屋內那一幕擁吻看得清清楚楚。

  老人家眼睛雖花,這種男女私情的熱鬧,卻一眼就能逮住。

  一夜之間,風聲順著村巷的風傳遍了整座村子。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全村老少便無人不知——臥床多日、一心念著前對象的王大壯,醉酒強吻了日日上門伺候他的彩蝶。

  人人都說,彩蝶這丫頭看著溫順老實,實則最會拿捏人心,日日上趕著伺候病人,到頭來還是把王大壯拿下了。

  也有人背地裡嚼舌根,說兩人早有私情,昨夜不過是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晨光亮亮灑在村口的集市上,彩蝶如常挑著糖葫蘆擔子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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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串串紅彤彤的山楂裹著透亮的糖衣,在晨光里晃得亮眼,一如她往日日日堅守的模樣。

  只是今日的她,臉上間沒了往日的溫和鬆弛,壓著一層散不去的酸澀與難堪。

  昨夜那一場錯認的親吻,男人醉意里一聲聲的「鳳霞」,像一根細刺,死死扎在她心口,拔不掉,磨不去。

  她本以為此事能悄悄翻篇,權當一場荒唐的噩夢。

  可來往趕集的村民,一看見她,眼神就變得曖昧戲謔,三五成群圍攏過來,嘴上說著買糖葫蘆,句句卻是打趣調侃。

  「彩蝶,今兒生意不錯啊!」隔壁嬸子笑著挑了一串糖葫蘆,眼神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聽說昨兒夜裡,王家大壯醒過來,心裡最惦記的還是你?」

  彩蝶指尖攥緊扁擔繩,指尖泛白,垂著眼不敢抬頭,低聲敷衍:「嬸子,別聽旁人瞎說。」

  「哪裡是瞎說?張大奶都親眼看見了!」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湊上來,笑嘻嘻打趣,「大壯哥躺了大半個月,滴水不進,誰都不認,偏偏就念你的名字,還對你那樣親近。彩蝶,你可真有本事!」

  一句句玩笑話,輕飄飄落在旁人嘴裡,卻字字句句都扎在彩蝶心上。

  「就是啊,」又有人接話,「以前大夥還說你上趕著倒貼,我看吶,是大壯心裡早就裝著你了!你倆這好事也該近了,啥時候讓王家上門提親?王大壯什麼時候娶你啊?」

  「對啊彩蝶,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眾人鬨笑打趣,熱鬧的市集人聲鼎沸,可彩蝶只覺得渾身發冷,臉頰滾燙,難堪得無地自容。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告訴其他人,昨夜都是誤會。

  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偏偏一句也說不出口。

  男女私情,酒後親近,白紙黑字一般的流言,有張大奶親眼作證,她越是辯解,反倒越像欲蓋彌彰。

  她只能死死咬著下唇,紅著眼眶,沉默地替客人遞著糖葫蘆,任由旁人的玩笑聲裹著流言,將她團團困住。

  一腔真心付諸流水,最後只落得一身閒話,一身難堪。

  與此同時,王家小院裡。

  日上三竿,宿醉的王大壯終於徹底清醒。

  腦袋陣陣鈍痛,昨夜混沌錯亂的記憶,一點點回籠。

  昏沉的醉意褪去,失控的擁抱、強行落下的親吻,清晰無比地刻在腦海里。

  更清晰的,是女孩僵硬的身子、無措的沉默,還有滿室荒唐的尷尬。

  他猛地坐起身,心口驟然一沉,無盡的愧疚與懊悔席捲全身。

  他記起來了。

  爹娘欣喜若狂告訴他,是彩蝶守著他、念著他。

  可他醉酒糊塗,錯把滿心待他的彩蝶,當成了棄他而去的鳳霞。

  大壯娘端著粥走進屋,看著兒子清醒的模樣,重重嘆了口氣:「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昨夜那事,今早全村都傳遍了。彩蝶那丫頭,如今被全村人打趣調侃,好好一個姑娘,被你毀了名聲。」

  王大壯臉色慘白,心口又悶又堵,滿心都是愧疚。

  「娘,我對不起她。」

  他啞聲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他起身下床,腳步虛浮,翻出家裡攢下的半斤紅糖——這是家裡最金貴的東西,是平日裡捨不得吃、留著應急的稀罕物。

  他用粗布手帕仔細包好,揣在懷裡,腳步匆匆往彩蝶家趕去。

  他不知道怎麼彌補,只能帶著這點微薄心意,登門道歉。

  彩蝶家的小屋簡陋清淨,院門緊閉,安安靜靜的,聽不見半點聲響。

  王大壯站在院門外,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

  「彩蝶,是我。」

  院內寂靜無聲,沒有半點回應。

  他又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放得溫柔又愧疚:「彩蝶,我知道你在裡面。昨夜的事,是我不對,是我糊塗混帳,委屈你了。我來跟你道歉。」

  院裡依舊安安靜靜。

  屋內的彩蝶,正靜靜坐在炕沿上。

  她聽得清清楚楚門外的聲音,聽見他語氣里的愧疚與慌亂。

  可她只是垂著眼,死死攥著衣角,一動也不動。

  王大壯隔著木門,聽不見內里動靜,心口愈發沉悶,再次低聲懇求:

  「彩蝶,我知道錯了。我帶了紅糖過來,你開開門,讓我跟你說幾句話,好不好?」

  「我知道外頭閒話委屈了你,是我害了你。你開門,我給你賠罪。」

  他一遍遍叩門,語氣卑微又懊悔。

  可緊閉的木門,自始至終,沒有一絲開啟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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