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往昔
「對不起。」秦梓渝道歉。
郁清抹掉眼淚，帶著哭腔說道：「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好。」
「不許一個人往山上跑。」
「好。」
「不許擋在樹前面。」
「這個不行。」秦梓渝果斷拒絕。
郁清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你這個人。」郁清有些無奈，「怎麼這麼不聽話。」
郁清晚上沒有離開，直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秦梓渝的病床旁邊。
他扛不住藥勁兒已經睡了過去，呼吸很平穩，但臉上的紅痕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傻，你怎麼這麼傻。」
傻傻的找了十八年，傻傻的連生氣都沒有，傻傻的還受了傷。
郁清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無聲的哭了很久。
清晨，天還沒亮。
秦梓渝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郁清。她就趴在床邊，枕著她自己的手臂，睡著了。頭髮散在肩上，有幾縷垂到了地上，呼吸很輕很慢。
他沒有動，怕吵醒她。
他就這樣側著頭，安靜地看著她，從她的頭髮看到她的眉毛，到她的睫毛，又到她的嘴唇。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在亭子裡刻桃核時，他就是這麼站在旁邊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時候他以為，能這樣看一輩子。
結果後來她卻不告而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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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又回來了。
秦梓渝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他的清清就又不見了。
郁清動了一下，抬起頭，眼睛還沒怎麼睜開，聲音便先出來了：「你醒了？」
秦梓渝嗯了一聲。
郁清揉了揉眼睛，直起身來，脖子有些僵，她扭了扭，然後看著他。
秦梓渝也正看著她，或者說他一直沒有轉開視線。那眼神太認真了，認真到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看什麼看？」郁清假裝凶他。
「看你。」他說。
郁清瞪了他一眼，站起來，去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他用右手接過來，一口飲盡，又還給她。
郁清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坐下來看著他的左手。那裡纏著繃帶，打著石膏。
「疼嗎？」郁清忍不住問道。
「不疼。」
「騙人。」
他笑了笑：「你在我就不疼。」
郁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仿佛還能感受到昨天他留下的血痕，那麼多。
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秦梓渝，我有話跟你說。」
秦梓渝安靜的聽著。
郁清沒有抬起頭：「那年，我離開你，不是因為不愛你。」
秦梓渝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他知道他即將得到當年的答案。而答案解開之後，她的心結就會解開了，他們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發展了。
「那時候，我剛發現了我懷孕了。還沒等我告訴你的時候，醫生告訴我——」
郁清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醫生告訴我，我的心臟有問題。不是小問題，是很嚴重的那種。不能太累，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情緒激動，不能——」
她停了一下，嘴唇在發抖：「不能生孩子。」
「醫生說，如果堅持要生，可能連手術台都下不來，我那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告訴你，想抱著你哭，想把所有的問題都扔給你，讓你幫我想辦法。但我不能，因為那時候，你媽媽找我了。」
秦梓渝的表情瞬間變了，那是一種很少出現在他臉上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她沒有凶我，她很客氣，很有禮貌。」郁清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紙，「她說，梓渝要出國了，但他捨不得你，不想去。她說，你是個好女孩，但你們不合適。她說，希望我不要耽誤了你的前程。」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的，滴滴入人心扉。
「我想了很久。」郁清說，「我想，如果我不走，你會為了我放棄出國。我想留下孩子，如果我沒能下手術台，你的一輩子或許會痛不欲生……」
郁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感覺仿佛又回到了那兩難的時候。
「所以我走了。」
「沒有告訴你懷孕的事，沒有告訴你我的病。我留了一封信，說我不喜歡你了，說我遇到了更喜歡的人，說我要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了。」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苦，「你信了嗎？」
「沒有。」秦梓渝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個字都不信。」
「所以你找了我十八年。」
「所以我找了你十八年。」
兩個人近乎異口同聲的說道。
秦梓渝伸出手，握住郁清的手：「清清，你不知道，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我對你不夠好，是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真的出現了。」
郁清哭的更厲害了。
「你不是不夠好。」郁清的聲音又啞又抖，「你太好了，好到我不忍心讓你看著我死。」
「所以你替我做決定？」秦梓渝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很深的，壓了很久的終於翻湧上來的東西。
「郁清。」秦梓渝叫著她的名字，聲音低下來，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要做那根竹子，離你最近的那根。」
「風吹過來的時候，你聽見的聲音里有我。我不管你在哪裡，不管你要去多遠的地方，不管你身邊有沒有別人——我都在。」
「你讓我走，我走。你讓我回來，我回來。你不讓我跟著，我遠遠地看著。但你不要替我做決定，不要替我覺得什麼對我是好的，什麼對我是不好的。好還是不好，我自己說了算。」
郁清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下巴上一夜之間就有了青色的胡茬，摸著有些扎手。她摸著他臉上的那道紅痕，從顴骨到耳根，像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秦梓渝，你怎麼這麼傻。」
「你也沒聰明到哪裡去。」秦梓渝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郁清再次開口：「後來孩子生下來了，三個，生汐汐的時候大出血，差點兒沒救回來。但大概是老天爺可憐我，最後還是救了回來。」
秦梓渝握緊她的手：「清清。」
「嗯。」
「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了。」
她沒有說話。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下來，落在窗台上，形成了一小塊金黃色的光斑。
郁清靠在他沒受傷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秦梓渝。」
「嗯。」
「我困了。」
「睡吧，我在這兒。」
郁清抹掉眼淚，帶著哭腔說道：「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好。」
「不許一個人往山上跑。」
「好。」
「不許擋在樹前面。」
「這個不行。」秦梓渝果斷拒絕。
郁清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你這個人。」郁清有些無奈，「怎麼這麼不聽話。」
郁清晚上沒有離開，直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秦梓渝的病床旁邊。
他扛不住藥勁兒已經睡了過去，呼吸很平穩，但臉上的紅痕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傻，你怎麼這麼傻。」
傻傻的找了十八年，傻傻的連生氣都沒有，傻傻的還受了傷。
郁清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無聲的哭了很久。
清晨，天還沒亮。
秦梓渝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郁清。她就趴在床邊，枕著她自己的手臂，睡著了。頭髮散在肩上，有幾縷垂到了地上，呼吸很輕很慢。
他沒有動，怕吵醒她。
他就這樣側著頭，安靜地看著她，從她的頭髮看到她的眉毛，到她的睫毛，又到她的嘴唇。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在亭子裡刻桃核時，他就是這麼站在旁邊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時候他以為，能這樣看一輩子。
結果後來她卻不告而別了。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現在她又回來了。
秦梓渝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他的清清就又不見了。
郁清動了一下，抬起頭，眼睛還沒怎麼睜開，聲音便先出來了：「你醒了？」
秦梓渝嗯了一聲。
郁清揉了揉眼睛，直起身來，脖子有些僵，她扭了扭，然後看著他。
秦梓渝也正看著她，或者說他一直沒有轉開視線。那眼神太認真了，認真到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看什麼看？」郁清假裝凶他。
「看你。」他說。
郁清瞪了他一眼，站起來，去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他用右手接過來，一口飲盡，又還給她。
郁清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坐下來看著他的左手。那裡纏著繃帶，打著石膏。
「疼嗎？」郁清忍不住問道。
「不疼。」
「騙人。」
他笑了笑：「你在我就不疼。」
郁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仿佛還能感受到昨天他留下的血痕，那麼多。
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秦梓渝，我有話跟你說。」
秦梓渝安靜的聽著。
郁清沒有抬起頭：「那年，我離開你，不是因為不愛你。」
秦梓渝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他知道他即將得到當年的答案。而答案解開之後，她的心結就會解開了，他們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發展了。
「那時候，我剛發現了我懷孕了。還沒等我告訴你的時候，醫生告訴我——」
郁清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醫生告訴我，我的心臟有問題。不是小問題，是很嚴重的那種。不能太累，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情緒激動，不能——」
她停了一下，嘴唇在發抖：「不能生孩子。」
「醫生說，如果堅持要生，可能連手術台都下不來，我那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告訴你，想抱著你哭，想把所有的問題都扔給你，讓你幫我想辦法。但我不能，因為那時候，你媽媽找我了。」
秦梓渝的表情瞬間變了，那是一種很少出現在他臉上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她沒有凶我，她很客氣，很有禮貌。」郁清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紙，「她說，梓渝要出國了，但他捨不得你，不想去。她說，你是個好女孩，但你們不合適。她說，希望我不要耽誤了你的前程。」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的，滴滴入人心扉。
「我想了很久。」郁清說，「我想，如果我不走，你會為了我放棄出國。我想留下孩子，如果我沒能下手術台，你的一輩子或許會痛不欲生……」
郁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感覺仿佛又回到了那兩難的時候。
「所以我走了。」
「沒有告訴你懷孕的事，沒有告訴你我的病。我留了一封信，說我不喜歡你了，說我遇到了更喜歡的人，說我要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了。」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苦，「你信了嗎？」
「沒有。」秦梓渝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個字都不信。」
「所以你找了我十八年。」
「所以我找了你十八年。」
兩個人近乎異口同聲的說道。
秦梓渝伸出手，握住郁清的手：「清清，你不知道，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我對你不夠好，是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真的出現了。」
郁清哭的更厲害了。
「你不是不夠好。」郁清的聲音又啞又抖，「你太好了，好到我不忍心讓你看著我死。」
「所以你替我做決定？」秦梓渝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很深的，壓了很久的終於翻湧上來的東西。
「郁清。」秦梓渝叫著她的名字，聲音低下來，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要做那根竹子，離你最近的那根。」
「風吹過來的時候，你聽見的聲音里有我。我不管你在哪裡，不管你要去多遠的地方，不管你身邊有沒有別人——我都在。」
「你讓我走，我走。你讓我回來，我回來。你不讓我跟著，我遠遠地看著。但你不要替我做決定，不要替我覺得什麼對我是好的，什麼對我是不好的。好還是不好，我自己說了算。」
郁清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下巴上一夜之間就有了青色的胡茬，摸著有些扎手。她摸著他臉上的那道紅痕，從顴骨到耳根，像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
「秦梓渝，你怎麼這麼傻。」
「你也沒聰明到哪裡去。」秦梓渝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郁清再次開口：「後來孩子生下來了，三個，生汐汐的時候大出血，差點兒沒救回來。但大概是老天爺可憐我，最後還是救了回來。」
秦梓渝握緊她的手：「清清。」
「嗯。」
「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了。」
她沒有說話。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下來，落在窗台上，形成了一小塊金黃色的光斑。
郁清靠在他沒受傷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秦梓渝。」
「嗯。」
「我困了。」
「睡吧，我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