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傷懷
郁清抬起手，用力的擦掉眼淚，但擦不乾淨，因為新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很傷心。
她沒想到再次見面，他的身邊真的有了其他女子……
那個女子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是在他找她的十八年裡嗎？是他放棄之後的某一天，他遇見了另一個人，然後像是當初對她一樣，撐傘，送她回家，等她，聊夢想……一步一步走進他的生活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女子很美，站在他身邊的時候，妝容精緻，舉止得體，兩個人一看就很般配。而她自己呢？穿著洗的有些變色的衣服，眼角有細紋……
郁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但指腹全都是繭，虎口處還有做蛋糕時被燙傷的痕跡，摸上去就很粗糙。
自卑像是乾枯的藤蔓，從她心底最深邃的角落裡蜿蜒上來，纏住了她的心臟。
一絲一絲，抽疼。
她曾經也是有夢想的。
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做著蛋糕麵包，定時定點出去擺攤，空餘的時間還要接一些衣服縫製、簡單繡活……為了生存，為了她的三個寶貝孩子。
郁清蹲下去，蜷縮在床腳。她用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著，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發出細微的、壓抑了很久的啜泣聲。
「你知道嗎，你雕這片竹林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在看一個世界從你的指尖里生長出來。」
——郁清仿佛聽到了那人很久很久之前說過的話。
那是大一那年的深秋。
還是那個亭子裡，秋風穿過竹林，把竹葉吹得簌簌作響。
郁清坐在石凳上，她這次雕的還是竹子，是另外一個方向的竹林。秦梓渝還是坐在她的身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是沒有翻動，目光像以往一樣落在她的手上，像是從前一樣專注認真。
「你為什麼喜歡雕竹子？」他忽然問道。
郁清想了想，說：「因為竹子好看。」
「好看的東西很多。」秦梓渝疑惑不解。
「但是竹子的好看不一樣啊~」郁清抬起頭，看著亭子外面的竹林，眼睛裡有一種亮晶晶的光，「竹子的每一節都是獨立的，但又連在一起。風吹過的時候，它們會互相碰撞，發出聲音，讓你分不清是那一根在作響。」
她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就像是雙面繡。同一個底稿，正反兩面是不同的圖案。正面是一幅畫，反面則是另一幅，但它們共用同一條線，同一根針，出自同一個人的手。你分不清哪一面是正面，哪一面是反面，因為它們都很好看……」
郁清轉過頭，專注的看著秦梓渝，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還有核雕。」郁清看著手裡的桃核，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已經雕好的竹節，「我家祖傳就是學核雕和刺繡的，但是現在願意學的人越來越少了，因為太慢，太難，也掙不到錢。」
「但是你想傳下去。」秦梓渝說道。
「對。」郁清抬起頭，看著他，清冷的表情難得笑得眉眼彎彎，「我想傳承下去。不一定要教很多人，但至少要讓這門手藝活著。一百年後，一千年後，還有人能在桃核上雕出一片竹林，還有人能在看到它的時候覺得真好看，想學。」
秦梓渝沉默了幾秒，目光堅定的看著郁清說：「你會做到的。」
郁清愣了一下：「啊？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現在完成你的夢想。」秦梓渝聲音很低，但很具有說服力，「你做這件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郁清聞言，耳朵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她低下頭來，裝作很忙的整理手裡的工具，心跳如雷。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的說了一句：「那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麼？」
秦梓渝想了想，認真的回到：「大概是把家族企業做強做大，做好你的後盾！」
郁清這次白玉般的臉頰也染上了嫣紅，她看著秦梓渝沒有說話，但眼神里代表著一切。
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簌簌的聲響。
亭子裡安靜的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那個深秋的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後疊在一起，直到分不清誰是誰的……
………………………………
「咚咚——」
郁清是被敲門聲喚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了過去，就這麼坐在地上。臉上的眼淚已經幹了，不知是回憶還是夢殘留下來的淡淡憂傷殘留心間。
「媽媽？」郁雲汐的聲音。
郁清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汐汐，怎麼了？」
「我煮了牛奶，給你放在門口桌子上了，你記得喝。」
「好……」
腳步聲漸漸遠去。
郁清撐著床沿站起身來，因為姿勢不對發麻的腿讓她僵直在原地。又緩了好一會兒，她才一步步挪到門口，打開門。
門邊桌子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杯子旁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是汐汐的字跡，書寫著——
「媽媽，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和哥哥們都在。」
郁清拿著這張紙條，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的清晨，郁雲汐出門的時候，天剛剛蒙蒙亮。
清晨的風很舒服，再晚一會兒太陽升起來，空氣就會燥熱了。
她坐上地鐵的時候，人並不是很多，走了幾步就找到了一個座位坐下。
掏出手機，打開家庭群，看了一眼。群里沒有新消息。她往上翻了翻，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她發的：「大哥，二哥，你們這周回不回來吃飯？」
並沒有人回復。
郁雲汐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
「我去辭職了，你們看到消息了記得打個電話，我們很擔心你們。」
消息發出去，郁雲汐又盯著看了會兒，完全沒有人回復。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收起來，默默看著窗外的光影。
她很傷心。
她沒想到再次見面，他的身邊真的有了其他女子……
那個女子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是在他找她的十八年裡嗎？是他放棄之後的某一天，他遇見了另一個人，然後像是當初對她一樣，撐傘，送她回家，等她，聊夢想……一步一步走進他的生活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女子很美，站在他身邊的時候，妝容精緻，舉止得體，兩個人一看就很般配。而她自己呢？穿著洗的有些變色的衣服，眼角有細紋……
郁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但指腹全都是繭，虎口處還有做蛋糕時被燙傷的痕跡，摸上去就很粗糙。
自卑像是乾枯的藤蔓，從她心底最深邃的角落裡蜿蜒上來，纏住了她的心臟。
一絲一絲，抽疼。
她曾經也是有夢想的。
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做著蛋糕麵包，定時定點出去擺攤，空餘的時間還要接一些衣服縫製、簡單繡活……為了生存，為了她的三個寶貝孩子。
郁清蹲下去，蜷縮在床腳。她用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著，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發出細微的、壓抑了很久的啜泣聲。
「你知道嗎，你雕這片竹林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在看一個世界從你的指尖里生長出來。」
——郁清仿佛聽到了那人很久很久之前說過的話。
那是大一那年的深秋。
還是那個亭子裡，秋風穿過竹林，把竹葉吹得簌簌作響。
郁清坐在石凳上，她這次雕的還是竹子，是另外一個方向的竹林。秦梓渝還是坐在她的身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是沒有翻動，目光像以往一樣落在她的手上，像是從前一樣專注認真。
「你為什麼喜歡雕竹子？」他忽然問道。
郁清想了想，說：「因為竹子好看。」
「好看的東西很多。」秦梓渝疑惑不解。
「但是竹子的好看不一樣啊~」郁清抬起頭，看著亭子外面的竹林，眼睛裡有一種亮晶晶的光，「竹子的每一節都是獨立的，但又連在一起。風吹過的時候，它們會互相碰撞，發出聲音，讓你分不清是那一根在作響。」
她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就像是雙面繡。同一個底稿，正反兩面是不同的圖案。正面是一幅畫，反面則是另一幅，但它們共用同一條線，同一根針，出自同一個人的手。你分不清哪一面是正面，哪一面是反面，因為它們都很好看……」
郁清轉過頭，專注的看著秦梓渝，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還有核雕。」郁清看著手裡的桃核，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已經雕好的竹節，「我家祖傳就是學核雕和刺繡的，但是現在願意學的人越來越少了，因為太慢，太難，也掙不到錢。」
「但是你想傳下去。」秦梓渝說道。
「對。」郁清抬起頭，看著他，清冷的表情難得笑得眉眼彎彎，「我想傳承下去。不一定要教很多人，但至少要讓這門手藝活著。一百年後，一千年後，還有人能在桃核上雕出一片竹林，還有人能在看到它的時候覺得真好看，想學。」
秦梓渝沉默了幾秒，目光堅定的看著郁清說：「你會做到的。」
郁清愣了一下：「啊？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現在完成你的夢想。」秦梓渝聲音很低，但很具有說服力，「你做這件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郁清聞言，耳朵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她低下頭來，裝作很忙的整理手裡的工具，心跳如雷。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的說了一句：「那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麼？」
秦梓渝想了想，認真的回到：「大概是把家族企業做強做大，做好你的後盾！」
郁清這次白玉般的臉頰也染上了嫣紅，她看著秦梓渝沒有說話，但眼神里代表著一切。
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簌簌的聲響。
亭子裡安靜的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那個深秋的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後疊在一起，直到分不清誰是誰的……
………………………………
「咚咚——」
郁清是被敲門聲喚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了過去，就這麼坐在地上。臉上的眼淚已經幹了，不知是回憶還是夢殘留下來的淡淡憂傷殘留心間。
「媽媽？」郁雲汐的聲音。
郁清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汐汐，怎麼了？」
「我煮了牛奶，給你放在門口桌子上了，你記得喝。」
「好……」
腳步聲漸漸遠去。
郁清撐著床沿站起身來，因為姿勢不對發麻的腿讓她僵直在原地。又緩了好一會兒，她才一步步挪到門口，打開門。
門邊桌子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杯子旁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是汐汐的字跡，書寫著——
「媽媽，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和哥哥們都在。」
郁清拿著這張紙條，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的清晨，郁雲汐出門的時候，天剛剛蒙蒙亮。
清晨的風很舒服，再晚一會兒太陽升起來，空氣就會燥熱了。
她坐上地鐵的時候，人並不是很多，走了幾步就找到了一個座位坐下。
掏出手機，打開家庭群，看了一眼。群里沒有新消息。她往上翻了翻，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她發的：「大哥，二哥，你們這周回不回來吃飯？」
並沒有人回復。
郁雲汐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
「我去辭職了，你們看到消息了記得打個電話，我們很擔心你們。」
消息發出去，郁雲汐又盯著看了會兒，完全沒有人回復。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收起來，默默看著窗外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