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媽媽
電話掛斷，江敘寒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眉頭緊緊皺著。
顧明澈走到他身邊，伸手將手機從他掌心裡抽出來：「陳老師都說什麼了？」
「賀嘉言去醫院找我。」
儘管已經聽見大半，得到確認後，顧明澈的臉色還是難看下來：「白大褂上的血是誰的？」
「不知道。」
江敘寒話音剛落，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拒絕聊天：小寒，你現在在哪裡？】
【AAAA市醫院江敘寒：在家，安安發燒，我今天沒有去醫院。】
對面正在輸入了很久，最終只發過來幾個字。
【拒絕聊天：幸好沒去。】
下一秒，賀庭川直接打來電話。
「小寒，先檢查家裡的門窗，不要出門，門外有我安排的保鏢，有任何情況都交給他們處理。」
「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
「昨天晚上，賀嘉言和江大勇發生了衝突。」
「江大勇腹部中刀，物業發現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徵，羅美雲後腦受傷，目前還在醫院搶救。」
「賀嘉言在物業和工作人員趕到以前開車逃走了，正在追蹤他的車。」
江敘寒看了一眼臥室方向，聲音壓得更低：「醫院白大褂上的血，是江大勇的？」
「初步檢測結果一致。」
「但是沒有找到刀。」賀庭川繼續道，「現場少了一把水果刀。」
很明顯了，賀嘉言殺死江大勇後沒有立刻逃離A市，而是帶著兇器潛入醫院，尋找江敘寒。
要是安安今天沒有突然哭鬧，江敘寒已經按照往常的時間到達科室，賀嘉言最先去的辦公室，也是他查完房後一定會回去的地方。
顧明澈臉色發白，他不敢想像，如果江敘寒今天正常上班，自己會接到什麼樣的電話，江敘寒會變成照片裡那個樣子嗎？那個跟他吵吵鬧鬧這麼多年的江敘寒怎麼可以變成那個樣子！
「小寒，乖乖待在家裡，賀嘉言受了傷應該也跑不了多遠，照顧好自己。」
「好。」
電話掛斷，江敘寒將公寓的門窗全部鎖好，又通知樓下安保和守在附近的保鏢，不要放任何陌生人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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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距離顧明澈公寓十幾公里外，一輛紅色小車正歪歪斜斜地穿過車流。
賀嘉言緊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全是青筋，受傷的腿根本踩不穩踏板，稍一用力就疼的他整個人發抖。
衣服上的血跡已經幹了，黏在皮膚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副駕駛座位上放著那把沾血的水果刀。
他已經無法回頭了，就算是死也要帶著江敘寒一起去死，可是明明江敘寒今天是要上班的，為什麼醫院找不到他！
沒有。
到處都沒有江敘寒！
他問了護士結果竟然被發現了，他只能到處拖著自己的瘸腿躲著，意外讓他聽到江敘寒今天臨時請假，好像是家裡的孩子突然發燒了。
又是那個小野種！
如果不是江歲安突然生病，江敘寒現在應該就在辦公室里，只要他按照平時的時間推門進去，自己就可以將刀刺進他的胸口。
一刀不夠就兩刀，直到徹底失去動靜，就跟江大勇一樣。
可偏偏又是江歲安破壞了他的計劃！
為什麼？
為什麼每一次江敘寒都能這麼好運？
出生時有賀家那樣的親生父母，長大以後又有顧明澈和江歲安護著，就連他拿著刀找到醫院，老天爺都要替江敘寒把人留下。
而他呢？
養育他二十四年的賀家與他斷絕關係，倀鬼一樣的親生父母，完全不考慮他的處境，就知道問他要錢！
邵臨背叛他，經紀公司、劇組和品牌方爭先恐後地與他解約。
還有顧明澈！明明是自己跟他一起長大的，怎麼莫名其妙多出個江歲安，為了江敘寒那個外人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都是賤人！都應該去死，去死啊！！！
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賀嘉言猶豫片刻，接通電話。
「嘉言，停車。」賀遠山疲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賀嘉言紅了眼眶：「爸。」
聽到熟悉的聲音，賀嘉言像找到庇護一般，迫不及待想要宣洩自己的委屈，「爸，我沒有想殺江大勇，是他先打我的，我只是自衛。」
「你先把車停下，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可惜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庇護所早已被他撕碎。
「回頭？」
賀嘉言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癲狂，「我怎麼回頭？你們已經不要我了！」
「網上那些東西是不是大哥放出去的？你們為了替江敘寒出氣，恨不得讓我去死！」
「官方已經掌握證據了，你繼續逃只會讓事情更加嚴重。」
「所以你給我打電話，只是想勸我自首？」
賀嘉言的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爸，我在你們身邊生活了二十四年，你真的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電話那邊沉默下來，賀遠山無法說不心疼，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怎麼會不心疼？
可再心疼，賀嘉言犯的罪太大了，他太貪心了，人終究是要為自己犯的錯贖罪的。
「嘉言，做錯了事情，就要承擔後果。」
「那江敘寒呢？」賀嘉言激動地質問，「他一回來就搶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大哥和我的家，他為什麼不用承擔後果？」
「那些原本就是他的人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憑什麼！憑什麼！」他死死盯著前方，眼中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既然你們都覺得那些東西屬於他，那我就把他一起帶走。」
「嘉言，你不要做傻事，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賀嘉言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位上。
後視鏡里，幾輛車已經追了上來。
「抓我？」賀嘉言冷笑一聲，關掉輔助駕駛。
受傷的腿踩在踏板上，疼得幾乎失去知覺，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不斷加速。
工作人員的喊話聲從後方傳來，「前方紅色小車，立即減速停車！」
「不要繼續行駛！」
前方路口，兩輛警車橫在道路中央，徹底封住去路，賀嘉言發了狠直接將踏板踩到底。
車載系統接連發出刺耳的警報，他猛打方向盤，試圖從警車旁邊的縫隙衝過去，受傷的腿卻在關鍵時刻失去力氣，車輛徹底偏離方向，車頭重重撞上路邊的樹。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道路，大樹也被攔腰截斷，安全氣囊瞬間彈開，賀嘉言的身體被狠狠壓回座椅，車輛底部在撞擊中嚴重受損，刺鼻的氣味迅速瀰漫開來，車頭下方冒出濃煙。
「下車！」工作人員試圖拉開車門，但車門已經扭曲變形根本拉不開，
賀嘉言頭暈目眩地睜開眼，額角的血順著臉頰不斷落下，他想解開安全帶，右手卻怎麼都使不上力氣。
副駕駛上的水果刀掉在腳邊，手機屏幕已經碎裂，鎖屏上屬於賀嘉言的全家福四分五裂。
「那是我的家……」
賀嘉言伸出手想去抓住，指尖還沒有碰到手機，車輛底部便響起一連串悶響，火焰沿著受損的位置迅速竄起。
車內溫度急劇升高，濃煙遮住賀嘉言的視線，工作人員試圖救人，但是來不及了，只能疏通所有人後退。
轟然一聲巨響，火光沖天而起，破裂的車內，賀嘉言看見火焰一點點吞沒那張全家福。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耳邊想起許蘭的叮囑：「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我的寶寶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寶寶。」
「寶寶不需要那麼辛苦，有爸爸和哥哥賺錢的。」
「嘉言，就算你不是媽媽的孩子，媽媽也會愛你。」
「......」
他錯了，是他錯了，他應該在知道不是賀家孩子那一刻就去告訴媽媽的，媽媽還是會愛他的，還是會摸著他的腦袋叫他寶寶的。
可現在他靠偷竊得到的一切，最終還是一件不剩地還了回去。
他現在好想媽媽啊，媽媽會恨他嗎？
濃煙徹底淹沒視線，賀嘉言張了張嘴，最後喊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對不起，媽媽」。
顧明澈走到他身邊，伸手將手機從他掌心裡抽出來：「陳老師都說什麼了？」
「賀嘉言去醫院找我。」
儘管已經聽見大半，得到確認後，顧明澈的臉色還是難看下來：「白大褂上的血是誰的？」
「不知道。」
江敘寒話音剛落，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拒絕聊天：小寒，你現在在哪裡？】
【AAAA市醫院江敘寒：在家，安安發燒，我今天沒有去醫院。】
對面正在輸入了很久，最終只發過來幾個字。
【拒絕聊天：幸好沒去。】
下一秒，賀庭川直接打來電話。
「小寒，先檢查家裡的門窗，不要出門，門外有我安排的保鏢，有任何情況都交給他們處理。」
「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
「昨天晚上，賀嘉言和江大勇發生了衝突。」
「江大勇腹部中刀，物業發現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徵，羅美雲後腦受傷，目前還在醫院搶救。」
「賀嘉言在物業和工作人員趕到以前開車逃走了，正在追蹤他的車。」
江敘寒看了一眼臥室方向，聲音壓得更低：「醫院白大褂上的血，是江大勇的？」
「初步檢測結果一致。」
「但是沒有找到刀。」賀庭川繼續道，「現場少了一把水果刀。」
很明顯了，賀嘉言殺死江大勇後沒有立刻逃離A市，而是帶著兇器潛入醫院，尋找江敘寒。
要是安安今天沒有突然哭鬧，江敘寒已經按照往常的時間到達科室，賀嘉言最先去的辦公室，也是他查完房後一定會回去的地方。
顧明澈臉色發白，他不敢想像，如果江敘寒今天正常上班，自己會接到什麼樣的電話，江敘寒會變成照片裡那個樣子嗎？那個跟他吵吵鬧鬧這麼多年的江敘寒怎麼可以變成那個樣子！
「小寒，乖乖待在家裡，賀嘉言受了傷應該也跑不了多遠，照顧好自己。」
「好。」
電話掛斷，江敘寒將公寓的門窗全部鎖好，又通知樓下安保和守在附近的保鏢，不要放任何陌生人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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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距離顧明澈公寓十幾公里外，一輛紅色小車正歪歪斜斜地穿過車流。
賀嘉言緊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全是青筋，受傷的腿根本踩不穩踏板，稍一用力就疼的他整個人發抖。
衣服上的血跡已經幹了，黏在皮膚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副駕駛座位上放著那把沾血的水果刀。
他已經無法回頭了，就算是死也要帶著江敘寒一起去死，可是明明江敘寒今天是要上班的，為什麼醫院找不到他！
沒有。
到處都沒有江敘寒！
他問了護士結果竟然被發現了，他只能到處拖著自己的瘸腿躲著，意外讓他聽到江敘寒今天臨時請假，好像是家裡的孩子突然發燒了。
又是那個小野種！
如果不是江歲安突然生病，江敘寒現在應該就在辦公室里，只要他按照平時的時間推門進去，自己就可以將刀刺進他的胸口。
一刀不夠就兩刀，直到徹底失去動靜，就跟江大勇一樣。
可偏偏又是江歲安破壞了他的計劃！
為什麼？
為什麼每一次江敘寒都能這麼好運？
出生時有賀家那樣的親生父母，長大以後又有顧明澈和江歲安護著，就連他拿著刀找到醫院，老天爺都要替江敘寒把人留下。
而他呢？
養育他二十四年的賀家與他斷絕關係，倀鬼一樣的親生父母，完全不考慮他的處境，就知道問他要錢！
邵臨背叛他，經紀公司、劇組和品牌方爭先恐後地與他解約。
還有顧明澈！明明是自己跟他一起長大的，怎麼莫名其妙多出個江歲安，為了江敘寒那個外人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都是賤人！都應該去死，去死啊！！！
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賀嘉言猶豫片刻，接通電話。
「嘉言，停車。」賀遠山疲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賀嘉言紅了眼眶：「爸。」
聽到熟悉的聲音，賀嘉言像找到庇護一般，迫不及待想要宣洩自己的委屈，「爸，我沒有想殺江大勇，是他先打我的，我只是自衛。」
「你先把車停下，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可惜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庇護所早已被他撕碎。
「回頭？」
賀嘉言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癲狂，「我怎麼回頭？你們已經不要我了！」
「網上那些東西是不是大哥放出去的？你們為了替江敘寒出氣，恨不得讓我去死！」
「官方已經掌握證據了，你繼續逃只會讓事情更加嚴重。」
「所以你給我打電話，只是想勸我自首？」
賀嘉言的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爸，我在你們身邊生活了二十四年，你真的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電話那邊沉默下來，賀遠山無法說不心疼，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怎麼會不心疼？
可再心疼，賀嘉言犯的罪太大了，他太貪心了，人終究是要為自己犯的錯贖罪的。
「嘉言，做錯了事情，就要承擔後果。」
「那江敘寒呢？」賀嘉言激動地質問，「他一回來就搶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大哥和我的家，他為什麼不用承擔後果？」
「那些原本就是他的人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憑什麼！憑什麼！」他死死盯著前方，眼中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既然你們都覺得那些東西屬於他，那我就把他一起帶走。」
「嘉言，你不要做傻事，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賀嘉言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位上。
後視鏡里，幾輛車已經追了上來。
「抓我？」賀嘉言冷笑一聲，關掉輔助駕駛。
受傷的腿踩在踏板上，疼得幾乎失去知覺，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不斷加速。
工作人員的喊話聲從後方傳來，「前方紅色小車，立即減速停車！」
「不要繼續行駛！」
前方路口，兩輛警車橫在道路中央，徹底封住去路，賀嘉言發了狠直接將踏板踩到底。
車載系統接連發出刺耳的警報，他猛打方向盤，試圖從警車旁邊的縫隙衝過去，受傷的腿卻在關鍵時刻失去力氣，車輛徹底偏離方向，車頭重重撞上路邊的樹。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道路，大樹也被攔腰截斷，安全氣囊瞬間彈開，賀嘉言的身體被狠狠壓回座椅，車輛底部在撞擊中嚴重受損，刺鼻的氣味迅速瀰漫開來，車頭下方冒出濃煙。
「下車！」工作人員試圖拉開車門，但車門已經扭曲變形根本拉不開，
賀嘉言頭暈目眩地睜開眼，額角的血順著臉頰不斷落下，他想解開安全帶，右手卻怎麼都使不上力氣。
副駕駛上的水果刀掉在腳邊，手機屏幕已經碎裂，鎖屏上屬於賀嘉言的全家福四分五裂。
「那是我的家……」
賀嘉言伸出手想去抓住，指尖還沒有碰到手機，車輛底部便響起一連串悶響，火焰沿著受損的位置迅速竄起。
車內溫度急劇升高，濃煙遮住賀嘉言的視線，工作人員試圖救人，但是來不及了，只能疏通所有人後退。
轟然一聲巨響，火光沖天而起，破裂的車內，賀嘉言看見火焰一點點吞沒那張全家福。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耳邊想起許蘭的叮囑：「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我的寶寶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寶寶。」
「寶寶不需要那麼辛苦，有爸爸和哥哥賺錢的。」
「嘉言，就算你不是媽媽的孩子，媽媽也會愛你。」
「......」
他錯了，是他錯了，他應該在知道不是賀家孩子那一刻就去告訴媽媽的，媽媽還是會愛他的，還是會摸著他的腦袋叫他寶寶的。
可現在他靠偷竊得到的一切，最終還是一件不剩地還了回去。
他現在好想媽媽啊，媽媽會恨他嗎？
濃煙徹底淹沒視線，賀嘉言張了張嘴，最後喊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對不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