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崽真是件麻煩事
安安不知道自己已經擁有了一堆新東西。他抱著小鴨湊過來，指著手機上的兒童床：「安安的？」
「你的。」顧明澈說。
孩子想了想，又指向小床：「爸爸也睡。」
江敘寒面無表情：「你的床只夠你自己睡。」
「擠擠。」
「擠不下。」
安安顯然不相信。對兩歲的孩子而言是沒有大小的概念的，只要想擠，一家三口就算睡進紙箱裡也綽綽有餘。
當天的晚飯是江敘寒做的。
顧明澈原本想點外賣，被他以「小孩子怎麼可以吃外賣」為由否決。
幸好冰箱裡的食材很全，江敘寒煮了南瓜粥、蒸蛋和清淡肉丸，又單獨炒了兩個有味道的菜。
顧明澈看著桌上的飯：「你什麼時候會做飯的？」
「需要活著的時候。」
「嘖。」
顧明澈摸了摸鼻子沒說話了。
江敘寒做飯很熟練，感覺像是在新東方進修過，味道也很好。
安安坐在臨時加了軟墊的餐椅上，先吃了一口蒸蛋，又伸著勺子去夠江敘寒碗裡的辣菜。
江敘寒把碗挪遠。
「不行。」
「寶寶要吃。」
「太辣了。」
「安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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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什麼？」
孩子認真想了想：「會辣。」
顧明澈沒忍住笑了一聲。
江敘寒抬眼：「很好笑？」
「有一點。」
安安見亮亮笑，也跟著笑。他笑得太開心，手裡的勺子一甩，半勺南瓜粥全打翻在胸口。
顧明澈的笑容消失了，幸好江敘寒端上來的時候已經放溫了，不然又得去醫院了。
飯後，兩位高材生迎來了共同育兒的第一次實戰。
給孩子洗澡，給一個非常興奮的不乖崽洗澡。
顧明澈家沒有兒童浴盆，只能先用摺疊浴桶。顧明澈調好水溫，江敘寒伸手試了一下，眉頭立刻皺起。
「你洗孩子還是洗生魚片？」
「這是接近體溫的溫水。」
「你量了嗎？」
「手感足夠。」
「臨床上也靠手感判斷體溫？」
顧明澈重新拿來溫度計。
數值確實偏低了一點。
他面不改色地加熱水：「至少比你給他擦臉強。」
「我擦臉怎麼了？」
「像在擦手術台。再用點力，他明天可以直接去做面部損傷鑑定。」
安安光著屁股坐在浴盆里，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兩個爸爸你一句我一句，跟相聲似的。
孩子非但不害怕，反而興奮地拍了一下水。
嘩啦一聲。
水花正中顧明澈的臉。
浴室里瞬間安靜。
水珠沿著顧明澈的眉骨往下淌，淺藍色家居服濕了一大片。他閉上眼睛，額角隱隱跳動。
安安臉上的笑一瞬間變成闖了禍之後的心虛。
他仰頭觀察顧明澈的表情，小心翼翼伸出濕漉漉的手，捧住他的臉。
「亮亮不氣寶寶。」
顧明澈睜開眼。
孩子的手上還沾著泡沫，抹得他半張臉都是。
潔癖和父愛在這一刻發生了激烈衝突。
幾秒後，顧明澈握住安安的手腕，把他的小手拿下來。
「坐好，不許再拍水。」
安安乖乖點頭：「不拍。」
他確實沒再拍。
安靜了不到十秒，孩子抓起一團泡沫，迅速抹在江敘寒鼻尖上。
江敘寒：「……」
安安仰起臉，觀察他的反應。
「爸爸不氣？」
顧明澈靠在牆邊，唇角壓了一下：「不能厚此薄彼。」
「你很高興？」
「沒有。」
江敘寒面無表情地把泡沫抹到顧明澈側臉。
「現在可以高興了。」
「江敘寒，你幼不幼稚？」
「一般。」
安安看看兩個人，忽然咯咯笑起來。他在浴盆里一扭，差點滑進水裡。
兩人同時伸手。
顧明澈托住後腦，江敘寒扶住腰。
安安被嚇了一跳，安靜片刻，又抱住兩人的手，討好地說：「安安乖。」
「坐著別動就乖。」江敘寒說。
孩子立刻挺直腰板。
這次足足堅持了半分鐘。
給安安洗完澡，兩個人身上的衣服也沒一塊乾的。
江敘寒抱著裹成小粽子的崽出去，顧明澈站在一片狼藉的浴室里，第一次懷疑自己把一人一崽帶回來的決定對不對，感覺這倆人克他。
晚上九點，安安穿著小熊睡衣在床上翻滾。
兩個爸爸坐在書桌前，開始制定共同照顧安安的方案。
不到十分鐘，一張表格便初具規模。
每日奶量，三餐時間，排便次數，體溫監測，午睡和夜間睡眠。
顧明澈敲著鍵盤：「過敏史。」
「暫時沒發現明確過敏原。」
「既往病史？」
「不清楚。」
「疫苗接種記錄？」
「查不到。」
兩人同時沉默。
安安沒有出生登記，也沒有任何能被這個世界查詢到的醫療記錄。除了親子鑑定，他們對孩子過去的生活幾乎一無所知。
顧明澈在表格上標註：待核實。
接下來是托育聯繫人、接送安排、雙方值班時間，以及緊急情況下誰負責陪同就醫。
輪到最後一欄，顧明澈停下手。
「加一條。」
「什麼？」
「不能在孩子面前爭吵。」
江敘寒看他：「你先管住自己的嘴。」
「哎，江敘寒！」
「每次主動挑刺的人可是你。」
「你對正常的建議和挑刺認知有問題？」
「江醫生的正常建議，說出來跟挑刺有什麼區別，陰陽怪氣的。」
顧明澈手指停在鍵盤上。
江敘寒也意識到他們正在違反剛制定不到十秒的新規。
兩人同時閉嘴。
安安抱著小鴨從床上爬下來，拖著襪子走到桌邊。
他踮起腳，試圖看桌上的表格，小手扒拉著鍵盤。
「寶寶也寫！」
「這是照顧你的安排，安安不要亂動。」顧明澈說。
安安似懂非懂，收回小手，小臉埋在顧明澈膝蓋上。
顧明澈找出一盒之前做材料留下的兒童印泥，在空白紙上試過顏色，又拉過安安的手。
「按這裡。」
安安的掌心沾上淺粉色印泥，鄭重其事地按在表格最下方。
小手印歪歪扭扭，拇指還缺了一小塊。
安安卻十分滿意，指著手印宣布：「安安也寫。」
江敘寒拿起筆，在手印旁邊寫上江歲安三個字。
顧明澈看了一眼，在表格標題處補上日期。
三個人的第一份共同生活協議終於寫完了。
「你的。」顧明澈說。
孩子想了想，又指向小床：「爸爸也睡。」
江敘寒面無表情：「你的床只夠你自己睡。」
「擠擠。」
「擠不下。」
安安顯然不相信。對兩歲的孩子而言是沒有大小的概念的，只要想擠，一家三口就算睡進紙箱裡也綽綽有餘。
當天的晚飯是江敘寒做的。
顧明澈原本想點外賣，被他以「小孩子怎麼可以吃外賣」為由否決。
幸好冰箱裡的食材很全，江敘寒煮了南瓜粥、蒸蛋和清淡肉丸，又單獨炒了兩個有味道的菜。
顧明澈看著桌上的飯：「你什麼時候會做飯的？」
「需要活著的時候。」
「嘖。」
顧明澈摸了摸鼻子沒說話了。
江敘寒做飯很熟練，感覺像是在新東方進修過，味道也很好。
安安坐在臨時加了軟墊的餐椅上，先吃了一口蒸蛋，又伸著勺子去夠江敘寒碗裡的辣菜。
江敘寒把碗挪遠。
「不行。」
「寶寶要吃。」
「太辣了。」
「安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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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什麼？」
孩子認真想了想：「會辣。」
顧明澈沒忍住笑了一聲。
江敘寒抬眼：「很好笑？」
「有一點。」
安安見亮亮笑，也跟著笑。他笑得太開心，手裡的勺子一甩，半勺南瓜粥全打翻在胸口。
顧明澈的笑容消失了，幸好江敘寒端上來的時候已經放溫了，不然又得去醫院了。
飯後，兩位高材生迎來了共同育兒的第一次實戰。
給孩子洗澡，給一個非常興奮的不乖崽洗澡。
顧明澈家沒有兒童浴盆，只能先用摺疊浴桶。顧明澈調好水溫，江敘寒伸手試了一下，眉頭立刻皺起。
「你洗孩子還是洗生魚片？」
「這是接近體溫的溫水。」
「你量了嗎？」
「手感足夠。」
「臨床上也靠手感判斷體溫？」
顧明澈重新拿來溫度計。
數值確實偏低了一點。
他面不改色地加熱水：「至少比你給他擦臉強。」
「我擦臉怎麼了？」
「像在擦手術台。再用點力，他明天可以直接去做面部損傷鑑定。」
安安光著屁股坐在浴盆里，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兩個爸爸你一句我一句，跟相聲似的。
孩子非但不害怕，反而興奮地拍了一下水。
嘩啦一聲。
水花正中顧明澈的臉。
浴室里瞬間安靜。
水珠沿著顧明澈的眉骨往下淌，淺藍色家居服濕了一大片。他閉上眼睛，額角隱隱跳動。
安安臉上的笑一瞬間變成闖了禍之後的心虛。
他仰頭觀察顧明澈的表情，小心翼翼伸出濕漉漉的手，捧住他的臉。
「亮亮不氣寶寶。」
顧明澈睜開眼。
孩子的手上還沾著泡沫，抹得他半張臉都是。
潔癖和父愛在這一刻發生了激烈衝突。
幾秒後，顧明澈握住安安的手腕，把他的小手拿下來。
「坐好，不許再拍水。」
安安乖乖點頭：「不拍。」
他確實沒再拍。
安靜了不到十秒，孩子抓起一團泡沫，迅速抹在江敘寒鼻尖上。
江敘寒：「……」
安安仰起臉，觀察他的反應。
「爸爸不氣？」
顧明澈靠在牆邊，唇角壓了一下：「不能厚此薄彼。」
「你很高興？」
「沒有。」
江敘寒面無表情地把泡沫抹到顧明澈側臉。
「現在可以高興了。」
「江敘寒，你幼不幼稚？」
「一般。」
安安看看兩個人，忽然咯咯笑起來。他在浴盆里一扭，差點滑進水裡。
兩人同時伸手。
顧明澈托住後腦，江敘寒扶住腰。
安安被嚇了一跳，安靜片刻，又抱住兩人的手，討好地說：「安安乖。」
「坐著別動就乖。」江敘寒說。
孩子立刻挺直腰板。
這次足足堅持了半分鐘。
給安安洗完澡，兩個人身上的衣服也沒一塊乾的。
江敘寒抱著裹成小粽子的崽出去，顧明澈站在一片狼藉的浴室里，第一次懷疑自己把一人一崽帶回來的決定對不對，感覺這倆人克他。
晚上九點，安安穿著小熊睡衣在床上翻滾。
兩個爸爸坐在書桌前，開始制定共同照顧安安的方案。
不到十分鐘，一張表格便初具規模。
每日奶量，三餐時間，排便次數，體溫監測，午睡和夜間睡眠。
顧明澈敲著鍵盤：「過敏史。」
「暫時沒發現明確過敏原。」
「既往病史？」
「不清楚。」
「疫苗接種記錄？」
「查不到。」
兩人同時沉默。
安安沒有出生登記，也沒有任何能被這個世界查詢到的醫療記錄。除了親子鑑定，他們對孩子過去的生活幾乎一無所知。
顧明澈在表格上標註：待核實。
接下來是托育聯繫人、接送安排、雙方值班時間，以及緊急情況下誰負責陪同就醫。
輪到最後一欄，顧明澈停下手。
「加一條。」
「什麼？」
「不能在孩子面前爭吵。」
江敘寒看他：「你先管住自己的嘴。」
「哎，江敘寒！」
「每次主動挑刺的人可是你。」
「你對正常的建議和挑刺認知有問題？」
「江醫生的正常建議，說出來跟挑刺有什麼區別，陰陽怪氣的。」
顧明澈手指停在鍵盤上。
江敘寒也意識到他們正在違反剛制定不到十秒的新規。
兩人同時閉嘴。
安安抱著小鴨從床上爬下來，拖著襪子走到桌邊。
他踮起腳，試圖看桌上的表格，小手扒拉著鍵盤。
「寶寶也寫！」
「這是照顧你的安排，安安不要亂動。」顧明澈說。
安安似懂非懂，收回小手，小臉埋在顧明澈膝蓋上。
顧明澈找出一盒之前做材料留下的兒童印泥，在空白紙上試過顏色，又拉過安安的手。
「按這裡。」
安安的掌心沾上淺粉色印泥，鄭重其事地按在表格最下方。
小手印歪歪扭扭，拇指還缺了一小塊。
安安卻十分滿意，指著手印宣布：「安安也寫。」
江敘寒拿起筆，在手印旁邊寫上江歲安三個字。
顧明澈看了一眼，在表格標題處補上日期。
三個人的第一份共同生活協議終於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