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趁他病要他命
第201章 趁他病要他命
「鐺~鐺~鐺~」
猶如暮鼓晨鐘一般，洪亮的金屬碰撞聲接連不斷地從墨匠坊後院中傳出，令附近三條街的來往行人都聽得清晰。
一時間，不知引得多少人駐足側目。
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之聲，也是不絕於耳：「這叮鈴咣鐺的折騰出如此大動靜，究竟是怎麼回事？莫不成是在開爐打鐵不成？」
「打鐵？這不是家木匠鋪子嗎？」
「難說，昨天我好奇進去逛了一逛，裡面賣的各種東西都稀奇古怪的，應當不是尋常木匠鋪子「聽說經常有墨家遊俠在這店鋪中出沒。」
「你這麼一說，那陣陣聲響聽起來還真有點兒像是刀劍碰撞的動靜，莫不是裡面有人打起來了？」
「去去去，沒見識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就是就是，誰家的刀刃碰撞能鬧騰出如此大的動靜？還一刻不停的，照這麼對砍，別說人受不受得了，武器早該砍卷刃了都。」
「要我說還就是該是打鐵————」
實際上，非但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們覺得這動靜像是打鐵，哪怕親眼看著後院這場交鋒的班大師，也忍不住生出了類似的感覺。
沒有多少令人眼花繚亂的攻守進退。
沒有什麼令人拍案叫絕的精妙劍法。
於眾人眼前呈現的，似乎唯有那純粹、最原始的力量碰撞，震耳欲聾的連綿碰撞聲中，兵刃相交激起的點點火星四散飛揚。
明明是寒意瀰漫的冬日早晨，場中的兩人身上卻是熱氣蒸騰。
甚至令周遭圍觀眾人，似乎都平白感受到了一絲燥熱。
明明手中握著明晃晃的精鐵闊劍，衛莊此時卻像是個舉著重錘的鐵匠師傅一樣，不斷落下一記又一記勢大力沉的猛擊。
企圖以此將錘下頑鐵煉化成形。
可藥無咎並非是那任由人拿捏的頑鐵，哪怕他並沒有占據主導之勢，面對衛莊狂暴的攻勢也只能維持守御姿態，但無論是走位步伐還是格擋角度，總能以最輕鬆的方式化解掉衛莊的猛擊。
讓衛莊有種有力無處使的鬱悶。
衛莊心中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並非是第一次跟眼前的藥無咎交手，對方不僅熟悉他的劍招，甚至已經琢磨出了一定的應對之法。
可這又怎麼可能？
昨日衛莊才跟藥無咎在披甲門中第一次相見，今日他便來到了這裡，期間莫說是跟藥無咎交手切磋，衛莊甚至沒有跟任何一人動過手。
藥無咎又從何能知曉他的劍法招式？
不過，縱然熟悉也無妨，若是僅憑熟悉就能決定勝負的話，衛莊覺得自己早該在劍術上勝過自家師哥了。
熟悉，不過讓你能夠取巧三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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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如此硬抗他的斬擊，這自不量力的小子，真是愚蠢的可以。
深吸了一口氣，衛莊催動真氣在自己體內流轉，渾身肌肉微微調整活動，以疏解方才強烈勁力反震帶來的麻木酸軟。
衛莊不得不承認，眼前的藥無咎很強。
不僅是守得水滴不漏的劍法，更有能硬抗下如此狂暴攻勢的體魄，哪裡像是個治病救人的醫者？
可再強，也終究有極限。
衛莊已經看出，在硬抗下方才那般攻勢之後，藥無咎也明顯已經露出疲態，恐怕早已手腳酸軟、真氣不濟。
下一劍。
下一劍定然能摧枯拉朽地擊破對方的防禦。
敏銳察覺到了兩人氣機上微妙的變化，抱劍而立的韓申忍不住眼眸微眯，手指下意識收攏抓緊了劍鞘。
「勝負，恐怕就在下一招了。」
藥先生又該如何應對呢？之前用來對付我的思路可沒有用啊，衛莊這位鬼谷傳人的戰意，可比我要洶湧多了。湛盧劍根本沒能成功消磨對方的意識，甚至有可能起到了反效果————
心中暗自忖度，韓申的目光在場內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湛盧劍久未曾出世，尋常人的確很難認出其來歷，可韓申不覺得傳承悠久的鬼谷派會沒有相關記載。
尤其是這衛莊也是劍客。
哪怕在韓申看來，此人所行之道頗有劍走偏鋒之意，但也仍舊跟多數劍客一樣存在著「愛劍如痴」的毛病。
不過，卻並非是追求傳世名劍。
而是想要於正面交鋒之中，折服名劍之主，折斷傳世名劍————嘖，相當的扭曲啊！
再加上藥無咎本就沒有刻意遮掩。
相比衛莊早已認出了湛盧，只是未曾聲張，卻分明比剛才跟雪女切磋時更多了幾分狂熱之意。
此般戰意，如何能夠消磨？
不說山窮水盡，可體力和真氣也都在方才狂風驟雨的積累碰撞中消耗了大半，藥無咎又該如何應對下一劍？
韓申還懷有些許期待。
可雪女此時心中就唯有擔憂。
她盯著已是滿身大汗、呼吸節奏都出現紊亂跡象的藥無咎，一眨也不眨的美眸中儘是憂慮之色。薄唇用力抿緊成筆直的線條，本就淺淡的唇色更因為過於用力而顯得愈發蒼白。
在那擔憂的神色襯托之下，更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美感。
她忽然有點兒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過往的事情便讓它過去就是了，又何必非要探究呢？
雪女，本以為自己做好了覺悟。
事實上，縱然是方才面對衛莊有些失控的橫貫八方之劍，無從抵抗的她心中雖有恐懼，卻也不曾後悔。
正如衛莊所說，想要探究那些隱晦往事，就需要有會受傷的覺悟。
可這覺悟，並不包括犧牲藥無咎，一想到他接下來將要面對的事情，雪女便忍不住感到心臟陣陣絞痛。
悔意，不受控制地在心間瀰漫開來。
旁邊的端木蓉，本抓著雪女的手想要安慰對方，可此時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雪女原本柔嫩蔥白的手指，此刻跟鐵鉗一樣。
不安分地握緊絞動時，將她的手指捏得那是隱隱咯吱作響，疼得端木蓉那是眼淚汪汪，費了好大勁才咬緊了牙關。
「師尊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捲入這些江湖恩怨糾紛當中，確實沒好事。
師弟啊師弟，你可趕緊快點兒結束吧，不行你直接投降吧，再拖下去我這手都快被捏骨折了。」
期待的、擔憂的、只想儘快有個結果的————
於各種複雜目光的注視之下，藥無咎倒顯得依舊從容，面對衛莊蠢蠢欲動的決勝之劍，湛盧劍垂在身邊的藥無咎，也亮出了自己早有準備的應對之法懷中一掏，屈指一彈。
拇指大小的翠綠色渾圓丹藥便徑直飛入口中。
於《太乙參同契》中記載的恢復類丹藥，紫氣化生丹，採用紫雲參、鹿茸等藥材煉製而成，不僅能夠迅速恢復提振真氣，對於體力上的消耗、疲勞亦有很好的緩解效果。
入口即化，立刻讓藥無咎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感覺再戰個三十回合，也完全不在話下。
蓄勢待發的衛莊原本正等著藥無咎亮出應對手段，準備見招拆招，正面徹底擊潰對方的防禦。
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當場嗑藥。
他嘴角頓時就忍不住微微一抽：「至於嗎？不過一場切磋罷了，如此藉助外力強行取勝，又能證明得了什麼呢？」
於戰鬥中飆垃圾話，並不是什麼好習慣。
可此時的衛莊，實在是忍不住要叨叨上兩句，不然那真是一口氣憋在胸口，太不痛快。
聽著衛莊話里的譏諷之意，藥無咎卻也渾不在意：「證明？呵，我本來就沒打算證明什麼，單純看你小子不爽，想要揍你丫一頓罷了。」
頓了頓，藥無咎瞥了旁邊的雪女一眼：「至於什麼不過一場切磋，呵，我倒也想問問你，不過一場點到為止的切磋罷了，方才又何必要用那般殺招？」
衛莊又不說話了。
事到如今，剛才受到雪女簫聲影響，自己一時間意識恍惚，用出的招式徹底失控什麼的，已經徹底說不出口了。
他不說，藥無咎卻還在繼續叨叨：「而且，服用丹藥罷了，有什麼不光彩的？我作為醫師，身上隨時背著各種療傷用的丹藥，不是很正常？什麼時候有不准醫師在比試當中嗑藥規定？
「別說什麼外物，你手裡的劍就不是外物了？丹藥不能用的話，乾脆刀劍也都禁用，咱直接肉搏得了？
「這丹藥好歹還是我自己搓出來的呢————」
不得不說，藥無咎說話聽起來還真有那麼幾分歪理，可衛莊卻只覺得對方聒噪。
簡直猶如夏日鳴蟬一樣。
整天在那兒鳴叫不休，搞得衛莊忍不住心煩意亂，下肋處都被氣得隱隱作痛起來。
於是，他挺劍直刺而去。
倒並非是已經被藥無咎叨叨的話刺激得失了理智，而是瞅到對方有恬不知恥地掏出了一顆丹藥，作勢就要往嘴裡丟。
自是不能放任不管。
否則繼續此消彼長下去，那就根本沒得打了！
衛莊也並非是沒有準備的倉促出手，方才那短暫的停歇中，藥無咎是出人意料地掏出丹藥丟到了嘴裡，可他又何嘗不是抓住機會調整好了身體狀態。
此時意欲速戰速決，自然是壓榨出體內殘存著的所有勁力和真氣，悉數灌注於一劍之中。
不僅凶，更是快！
藥無咎伸到懷中去摸丹藥手還沒掏出來，衛莊的劍尖便已經遞到了他眉心三寸前，凝實的鋒銳之氣帶來針扎般的刺痛，令人下意識便想要閉上眼眸。
更有一抹溫熱的鮮血滲出，順著鼻樑緩緩流淌而下。
不愧是衛莊的劍。
習練《天兵披甲術》已有不少時日，儘管沒有像典慶那樣練成肌肉滿滿的魁梧壯漢，甚至肌膚顯得愈發溫潤如玉，可藥無咎這門功法練來可不是為了美容養顏。
還沒到刀槍不入、百戰無傷。
可即便是沒有刻意運功的情況下，尋常飛針、弩箭之類的暗器，就已經難以傷到藥無咎，全力催動的情況下，還能伸手夾住玄翦收著力的一劍。
如此堅韌的肌膚，卻還是在衛莊劍鋒所指下破了防。
甚至沒有完全刺中，僅僅是劍鋒激盪而出的銳氣，便已然劃破了藥無咎眉心，留下了極為醒目的傷口。
而這一切，不過剎那間。
快到令人忍不住驚嘆！
可再快，終究還是需要時間，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間，卻也足以藥無咎做出反應。
譬如，一彈指。
沒有慌裡慌張地舉起右手中的湛盧劍，面對衛莊氣勢洶洶而來的這一劍，藥無咎率先做出的動作竟是屈指一彈。
彈出左手從懷裡摸出的丹丸。
這一彈，看似猶如隨身拈花般漫不經心，可卻又快到了極點，在衛莊劍鋒落下之前，搶先命中了衛莊左肋。
如此細微的動作，或許會被絕大多數人忽略。
可端木蓉的眼眸卻在這瞬間不由得睜大，別人或許沒注意到，可她已然看出那一彈指，分明是用上了《花雨飛針》的手法，顯露出爐火純青的造詣。
別的不說，藥無咎方才彈出的可不是飛針，而是丹丸！
無論是體積還是重量，兩者之間都相差太多，還能如此舉重若輕地將其飛速彈出，端木蓉自詡是做不到的。
她家師尊，或許可以試試。
而雖然沒有足夠時間讓端木蓉細細打量，但她也已經意識到，藥無咎彈出的那枚丹丸，恐怕也並非普通。
反正藥都磕了，再下個毒，那也是尋常。
本來，這就都是醫者自保的手段。
不過用在切磋當中，有些不講武德而已。但這又何妨呢，反正師弟不過就是想幫雪女妹妹泄憤罷了。
凝視著雪女擔憂的側顏，端木蓉忽地生出些許嫉妒。
在危機關頭衝出來捨身相護，甚至蠻不講理地就是想為她出一口惡氣，這行為的確有失理智。
可誰又不想被做那個被偏袒的呢？
端木蓉心中思緒起伏，注意力不在場內兩人身上，可雙方的交鋒仍舊在繼續。
屈指彈出的丹丸，精準命中了藥無咎瞄準的位置。
擊打在衛莊左側下肋處，發出「噗」的一聲。
到底是以各種草藥凝鍊成形的丹丸，高速撞在衛莊身體上，瞬間便解體崩散，激盪起一小團淡綠色的煙霧。
不可能如9毫米注射器一樣。
一發下去，妥妥讓人能因「重金屬中毒」而病危。
衛莊也未曾想到，作勢要繼續嗑藥的藥無咎，反手將掏出來的丹藥當做暗器射了過來。
不過他眼力非凡，定睛一瞧便辨識出那的確是丹藥。
而不是暗戳戳換成了銅丸鐵丹。
丹藥嘛，總是要口服的，其質地必定鬆散脆弱，不可能有暗器那般的殺傷力。
哪怕瞄準的是自己受傷的下肋。
至於下毒什麼的，衛莊也有思量過，但覺得不足為懼。且不說鬼谷派有自己驅毒避瘴的內功心法，毒發身亡那也是需要時間的，而他的劍已經到對方眼前了。
什麼毒，能夠比他的劍還快？
毒，確實沒有衛莊的劍快。
可疼痛有。
電流構成的神經信號順著神經元一路狂飆，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將來自下肋處的疼痛傳遞到衛莊大腦，宛如萬蟲噬心般的劇烈疼痛瞬間便在他腦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瞬間，衛莊只覺得自己的意識恍若那一葉扁舟。
還不慎被捲入到了風暴中央，隨時可能搖搖欲墜，徹底昏厥過去淹沒在意識海洋深處。
哪怕意志堅定如衛莊，此時也忍不住疼得兩眼一黑。
帶著幾分邪氣的帥氣臉龐都扭曲起來。
那如疾光迅雷般刺來的一劍，也不由得後繼無力，在藥無咎眼中變得遲緩了下來。
於是，不偏不倚地向左踏出一步，藥無咎側身閃避。
垂落腰側的湛盧劍也在此時揮出墨色劍光，斬出了遠超藥無咎常態力量的一劍，將衛莊刺來的劍鋒盪開了三寸。
有道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別看衛莊此時的劍鋒只是偏斜了三寸，但這就給藥無咎留出了更大的活動空間，讓其可以一步邁出，直扎進衛莊懷裡。
還是左臂曲起，狠狠一肘子擊打在衛莊下肋處。
衛莊才剛從劇痛中恢復了些許意識，傷口又遭到藥無咎無情肘擊，頓時又是眼前一黑。
身子都不由得彎成了蝦米形狀。
沒有將湛盧架到對方脖頸上宣告勝利，藥無咎得理不饒地抓住破綻繼續猛攻。借著衣裳遮擋掩護，在眾人視野死角里，一手許久未用的《勾魂索命爪》恨不得直接捅進衛莊腹中。
事實上，藥無咎若是想的話，還真可以做到。
衛莊下肋有傷，還不是一般的傷，而是玄翦用黑劍留下的深可見骨的傷痕。
這事，還是玄翦親口告訴藥無咎的。
而且不僅僅是傷口，包括衛莊用劍的招式習慣，躲在屋中的玄翦也跟藥無咎講解了不少。
這才會出現剛才衛莊覺得自己被摸透了感覺。
也就是玄翦這般的劍道高手，能夠在短短一次交鋒過程中，便摸清楚衛莊慣以依賴的招式手
段，還能給藥無咎分析建議。
換了驚鯢來，都做不到這麼好。
畢竟兩人過往經歷不一樣，驚鯢擅長的是潛伏暗殺，講究的是一擊斃命，最好是讓目標連掙扎反抗的的能力都沒有。
研究目標招式手段也會研究。
不過多數都是在動手之前，通過羅網強大情報來了解分析。
站在衛莊面前與其交鋒的是藥無咎，可實際上與衛莊為敵的遠不止一人。
玄翦、墨家、驚鯢————
乃至於剛才敗於衛莊劍下的雪女，都在悄無聲息間，為藥無咎此時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藥先生，勝負已分，還望手下留情了。」
又一爪伸出，逮住衛莊受傷的下脅猛擊不停，藥無咎欺負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衛莊正爽呢，卻見眼前原本就要跟蹌倒下的衛莊忽而倒飛而出。
帶著無奈的柔媚女聲也傳入了耳中。
抬頭一看，卻是憐花出手以絲帶纏住衛莊腰身，將對方給拽了過去，以免他繼續慘遭藥無咎蹂躪。
說這話的時候，憐花還無奈地環視了周圍一圈。
比試切磋、點到為止，墨家作為東道主，怎麼說也該主持下紀律。可方才藥無咎蹂躪已無還手之力的衛莊時，每一個人出手阻攔，還要她一個外人插手。
偏袒之心，當真是演都不演了。
畢竟不是藥無咎那種習慣了厚顏無恥之人，注意到憐花望過來的眼神，自覺理虧的韓申忍不住老臉微紅，乾咳了一聲：「咳，真是精彩絕倫的一場切磋啊！
「衛老弟不愧是鬼谷傳人，那一劍快到韓某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厲害，當真厲害。」
光聽著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韓申是衛莊擁泵。
以至於明明敗了這場，也絲毫不提勝者的精彩表現，而逮到敗者一頓猛吹，為其挽尊。
可實際上，不過是對藥無咎痛下黑手避而不談。
班大師更是演都不演，唉聲嘆氣地指揮著墨家弟子收拾亂成一團的院落，時不時還瞥一眼憐花口目光中透出一股「善後費麻煩結一下」的欲言又止。
倒也並非是班大師誇張，實在是藥無咎兩人實力遠超尋常武者，一場切磋下來簡直像是颱風過勁般，將院落里原本擺著的許多器械原料都摧殘了個遍。
縱橫四散的劍氣，甚至沒將周圍房頂都給掀掉。
入目之處，完全是滿目狼藉。
至於獲勝之後的揚眉吐氣，的確是有，尤其是藥無咎主要是用墨家劍法擊敗了前來踢場子的衛莊，更是讓在場墨家中人都忍不住與有榮焉。
那自然是對藥無咎愈發偏袒。
沒出聲噓衛莊，已經是不好意思欺負昏厥病患了。
「咳咳咳，憐花姑娘，不妨將衛莊兄先擱置到旁邊客房中，待我稍微休息下，便為其診治傷勢。」
還是藥無咎主動開口，算是將這事給揭了過去。
可就是這話，憐花聽了之後，怎麼琢磨怎麼不對勁：打人的是你藥無咎，救人的也是你藥無咎。
仇你報了，威你立了，名你揚了————
待會是不是療傷的醫藥費，你也要拿了？
感情這一趟上門來，純純就是給你小子送福利來了？
憐花心中腹誹了兩句，卻也並沒有拒絕藥無咎的意思，準備先找個空客房讓衛莊躺下再說：「那救勞煩先生，幫小子攙扶一下衛————」
憐花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藍色倩影便閃了出來，伸出白皙猶如嫩藕的雙臂攙扶————
攙扶住了藥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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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鐺~」
猶如暮鼓晨鐘一般，洪亮的金屬碰撞聲接連不斷地從墨匠坊後院中傳出，令附近三條街的來往行人都聽得清晰。
一時間，不知引得多少人駐足側目。
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之聲，也是不絕於耳：「這叮鈴咣鐺的折騰出如此大動靜，究竟是怎麼回事？莫不成是在開爐打鐵不成？」
「打鐵？這不是家木匠鋪子嗎？」
「難說，昨天我好奇進去逛了一逛，裡面賣的各種東西都稀奇古怪的，應當不是尋常木匠鋪子「聽說經常有墨家遊俠在這店鋪中出沒。」
「你這麼一說，那陣陣聲響聽起來還真有點兒像是刀劍碰撞的動靜，莫不是裡面有人打起來了？」
「去去去，沒見識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就是就是，誰家的刀刃碰撞能鬧騰出如此大的動靜？還一刻不停的，照這麼對砍，別說人受不受得了，武器早該砍卷刃了都。」
「要我說還就是該是打鐵————」
實際上，非但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們覺得這動靜像是打鐵，哪怕親眼看著後院這場交鋒的班大師，也忍不住生出了類似的感覺。
沒有多少令人眼花繚亂的攻守進退。
沒有什麼令人拍案叫絕的精妙劍法。
於眾人眼前呈現的，似乎唯有那純粹、最原始的力量碰撞，震耳欲聾的連綿碰撞聲中，兵刃相交激起的點點火星四散飛揚。
明明是寒意瀰漫的冬日早晨，場中的兩人身上卻是熱氣蒸騰。
甚至令周遭圍觀眾人，似乎都平白感受到了一絲燥熱。
明明手中握著明晃晃的精鐵闊劍，衛莊此時卻像是個舉著重錘的鐵匠師傅一樣，不斷落下一記又一記勢大力沉的猛擊。
企圖以此將錘下頑鐵煉化成形。
可藥無咎並非是那任由人拿捏的頑鐵，哪怕他並沒有占據主導之勢，面對衛莊狂暴的攻勢也只能維持守御姿態，但無論是走位步伐還是格擋角度，總能以最輕鬆的方式化解掉衛莊的猛擊。
讓衛莊有種有力無處使的鬱悶。
衛莊心中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並非是第一次跟眼前的藥無咎交手，對方不僅熟悉他的劍招，甚至已經琢磨出了一定的應對之法。
可這又怎麼可能？
昨日衛莊才跟藥無咎在披甲門中第一次相見，今日他便來到了這裡，期間莫說是跟藥無咎交手切磋，衛莊甚至沒有跟任何一人動過手。
藥無咎又從何能知曉他的劍法招式？
不過，縱然熟悉也無妨，若是僅憑熟悉就能決定勝負的話，衛莊覺得自己早該在劍術上勝過自家師哥了。
熟悉，不過讓你能夠取巧三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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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如此硬抗他的斬擊，這自不量力的小子，真是愚蠢的可以。
深吸了一口氣，衛莊催動真氣在自己體內流轉，渾身肌肉微微調整活動，以疏解方才強烈勁力反震帶來的麻木酸軟。
衛莊不得不承認，眼前的藥無咎很強。
不僅是守得水滴不漏的劍法，更有能硬抗下如此狂暴攻勢的體魄，哪裡像是個治病救人的醫者？
可再強，也終究有極限。
衛莊已經看出，在硬抗下方才那般攻勢之後，藥無咎也明顯已經露出疲態，恐怕早已手腳酸軟、真氣不濟。
下一劍。
下一劍定然能摧枯拉朽地擊破對方的防禦。
敏銳察覺到了兩人氣機上微妙的變化，抱劍而立的韓申忍不住眼眸微眯，手指下意識收攏抓緊了劍鞘。
「勝負，恐怕就在下一招了。」
藥先生又該如何應對呢？之前用來對付我的思路可沒有用啊，衛莊這位鬼谷傳人的戰意，可比我要洶湧多了。湛盧劍根本沒能成功消磨對方的意識，甚至有可能起到了反效果————
心中暗自忖度，韓申的目光在場內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湛盧劍久未曾出世，尋常人的確很難認出其來歷，可韓申不覺得傳承悠久的鬼谷派會沒有相關記載。
尤其是這衛莊也是劍客。
哪怕在韓申看來，此人所行之道頗有劍走偏鋒之意，但也仍舊跟多數劍客一樣存在著「愛劍如痴」的毛病。
不過，卻並非是追求傳世名劍。
而是想要於正面交鋒之中，折服名劍之主，折斷傳世名劍————嘖，相當的扭曲啊！
再加上藥無咎本就沒有刻意遮掩。
相比衛莊早已認出了湛盧，只是未曾聲張，卻分明比剛才跟雪女切磋時更多了幾分狂熱之意。
此般戰意，如何能夠消磨？
不說山窮水盡，可體力和真氣也都在方才狂風驟雨的積累碰撞中消耗了大半，藥無咎又該如何應對下一劍？
韓申還懷有些許期待。
可雪女此時心中就唯有擔憂。
她盯著已是滿身大汗、呼吸節奏都出現紊亂跡象的藥無咎，一眨也不眨的美眸中儘是憂慮之色。薄唇用力抿緊成筆直的線條，本就淺淡的唇色更因為過於用力而顯得愈發蒼白。
在那擔憂的神色襯托之下，更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美感。
她忽然有點兒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過往的事情便讓它過去就是了，又何必非要探究呢？
雪女，本以為自己做好了覺悟。
事實上，縱然是方才面對衛莊有些失控的橫貫八方之劍，無從抵抗的她心中雖有恐懼，卻也不曾後悔。
正如衛莊所說，想要探究那些隱晦往事，就需要有會受傷的覺悟。
可這覺悟，並不包括犧牲藥無咎，一想到他接下來將要面對的事情，雪女便忍不住感到心臟陣陣絞痛。
悔意，不受控制地在心間瀰漫開來。
旁邊的端木蓉，本抓著雪女的手想要安慰對方，可此時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雪女原本柔嫩蔥白的手指，此刻跟鐵鉗一樣。
不安分地握緊絞動時，將她的手指捏得那是隱隱咯吱作響，疼得端木蓉那是眼淚汪汪，費了好大勁才咬緊了牙關。
「師尊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捲入這些江湖恩怨糾紛當中，確實沒好事。
師弟啊師弟，你可趕緊快點兒結束吧，不行你直接投降吧，再拖下去我這手都快被捏骨折了。」
期待的、擔憂的、只想儘快有個結果的————
於各種複雜目光的注視之下，藥無咎倒顯得依舊從容，面對衛莊蠢蠢欲動的決勝之劍，湛盧劍垂在身邊的藥無咎，也亮出了自己早有準備的應對之法懷中一掏，屈指一彈。
拇指大小的翠綠色渾圓丹藥便徑直飛入口中。
於《太乙參同契》中記載的恢復類丹藥，紫氣化生丹，採用紫雲參、鹿茸等藥材煉製而成，不僅能夠迅速恢復提振真氣，對於體力上的消耗、疲勞亦有很好的緩解效果。
入口即化，立刻讓藥無咎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感覺再戰個三十回合，也完全不在話下。
蓄勢待發的衛莊原本正等著藥無咎亮出應對手段，準備見招拆招，正面徹底擊潰對方的防禦。
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當場嗑藥。
他嘴角頓時就忍不住微微一抽：「至於嗎？不過一場切磋罷了，如此藉助外力強行取勝，又能證明得了什麼呢？」
於戰鬥中飆垃圾話，並不是什麼好習慣。
可此時的衛莊，實在是忍不住要叨叨上兩句，不然那真是一口氣憋在胸口，太不痛快。
聽著衛莊話里的譏諷之意，藥無咎卻也渾不在意：「證明？呵，我本來就沒打算證明什麼，單純看你小子不爽，想要揍你丫一頓罷了。」
頓了頓，藥無咎瞥了旁邊的雪女一眼：「至於什麼不過一場切磋，呵，我倒也想問問你，不過一場點到為止的切磋罷了，方才又何必要用那般殺招？」
衛莊又不說話了。
事到如今，剛才受到雪女簫聲影響，自己一時間意識恍惚，用出的招式徹底失控什麼的，已經徹底說不出口了。
他不說，藥無咎卻還在繼續叨叨：「而且，服用丹藥罷了，有什麼不光彩的？我作為醫師，身上隨時背著各種療傷用的丹藥，不是很正常？什麼時候有不准醫師在比試當中嗑藥規定？
「別說什麼外物，你手裡的劍就不是外物了？丹藥不能用的話，乾脆刀劍也都禁用，咱直接肉搏得了？
「這丹藥好歹還是我自己搓出來的呢————」
不得不說，藥無咎說話聽起來還真有那麼幾分歪理，可衛莊卻只覺得對方聒噪。
簡直猶如夏日鳴蟬一樣。
整天在那兒鳴叫不休，搞得衛莊忍不住心煩意亂，下肋處都被氣得隱隱作痛起來。
於是，他挺劍直刺而去。
倒並非是已經被藥無咎叨叨的話刺激得失了理智，而是瞅到對方有恬不知恥地掏出了一顆丹藥，作勢就要往嘴裡丟。
自是不能放任不管。
否則繼續此消彼長下去，那就根本沒得打了！
衛莊也並非是沒有準備的倉促出手，方才那短暫的停歇中，藥無咎是出人意料地掏出丹藥丟到了嘴裡，可他又何嘗不是抓住機會調整好了身體狀態。
此時意欲速戰速決，自然是壓榨出體內殘存著的所有勁力和真氣，悉數灌注於一劍之中。
不僅凶，更是快！
藥無咎伸到懷中去摸丹藥手還沒掏出來，衛莊的劍尖便已經遞到了他眉心三寸前，凝實的鋒銳之氣帶來針扎般的刺痛，令人下意識便想要閉上眼眸。
更有一抹溫熱的鮮血滲出，順著鼻樑緩緩流淌而下。
不愧是衛莊的劍。
習練《天兵披甲術》已有不少時日，儘管沒有像典慶那樣練成肌肉滿滿的魁梧壯漢，甚至肌膚顯得愈發溫潤如玉，可藥無咎這門功法練來可不是為了美容養顏。
還沒到刀槍不入、百戰無傷。
可即便是沒有刻意運功的情況下，尋常飛針、弩箭之類的暗器，就已經難以傷到藥無咎，全力催動的情況下，還能伸手夾住玄翦收著力的一劍。
如此堅韌的肌膚，卻還是在衛莊劍鋒所指下破了防。
甚至沒有完全刺中，僅僅是劍鋒激盪而出的銳氣，便已然劃破了藥無咎眉心，留下了極為醒目的傷口。
而這一切，不過剎那間。
快到令人忍不住驚嘆！
可再快，終究還是需要時間，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間，卻也足以藥無咎做出反應。
譬如，一彈指。
沒有慌裡慌張地舉起右手中的湛盧劍，面對衛莊氣勢洶洶而來的這一劍，藥無咎率先做出的動作竟是屈指一彈。
彈出左手從懷裡摸出的丹丸。
這一彈，看似猶如隨身拈花般漫不經心，可卻又快到了極點，在衛莊劍鋒落下之前，搶先命中了衛莊左肋。
如此細微的動作，或許會被絕大多數人忽略。
可端木蓉的眼眸卻在這瞬間不由得睜大，別人或許沒注意到，可她已然看出那一彈指，分明是用上了《花雨飛針》的手法，顯露出爐火純青的造詣。
別的不說，藥無咎方才彈出的可不是飛針，而是丹丸！
無論是體積還是重量，兩者之間都相差太多，還能如此舉重若輕地將其飛速彈出，端木蓉自詡是做不到的。
她家師尊，或許可以試試。
而雖然沒有足夠時間讓端木蓉細細打量，但她也已經意識到，藥無咎彈出的那枚丹丸，恐怕也並非普通。
反正藥都磕了，再下個毒，那也是尋常。
本來，這就都是醫者自保的手段。
不過用在切磋當中，有些不講武德而已。但這又何妨呢，反正師弟不過就是想幫雪女妹妹泄憤罷了。
凝視著雪女擔憂的側顏，端木蓉忽地生出些許嫉妒。
在危機關頭衝出來捨身相護，甚至蠻不講理地就是想為她出一口惡氣，這行為的確有失理智。
可誰又不想被做那個被偏袒的呢？
端木蓉心中思緒起伏，注意力不在場內兩人身上，可雙方的交鋒仍舊在繼續。
屈指彈出的丹丸，精準命中了藥無咎瞄準的位置。
擊打在衛莊左側下肋處，發出「噗」的一聲。
到底是以各種草藥凝鍊成形的丹丸，高速撞在衛莊身體上，瞬間便解體崩散，激盪起一小團淡綠色的煙霧。
不可能如9毫米注射器一樣。
一發下去，妥妥讓人能因「重金屬中毒」而病危。
衛莊也未曾想到，作勢要繼續嗑藥的藥無咎，反手將掏出來的丹藥當做暗器射了過來。
不過他眼力非凡，定睛一瞧便辨識出那的確是丹藥。
而不是暗戳戳換成了銅丸鐵丹。
丹藥嘛，總是要口服的，其質地必定鬆散脆弱，不可能有暗器那般的殺傷力。
哪怕瞄準的是自己受傷的下肋。
至於下毒什麼的，衛莊也有思量過，但覺得不足為懼。且不說鬼谷派有自己驅毒避瘴的內功心法，毒發身亡那也是需要時間的，而他的劍已經到對方眼前了。
什麼毒，能夠比他的劍還快？
毒，確實沒有衛莊的劍快。
可疼痛有。
電流構成的神經信號順著神經元一路狂飆，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將來自下肋處的疼痛傳遞到衛莊大腦，宛如萬蟲噬心般的劇烈疼痛瞬間便在他腦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瞬間，衛莊只覺得自己的意識恍若那一葉扁舟。
還不慎被捲入到了風暴中央，隨時可能搖搖欲墜，徹底昏厥過去淹沒在意識海洋深處。
哪怕意志堅定如衛莊，此時也忍不住疼得兩眼一黑。
帶著幾分邪氣的帥氣臉龐都扭曲起來。
那如疾光迅雷般刺來的一劍，也不由得後繼無力，在藥無咎眼中變得遲緩了下來。
於是，不偏不倚地向左踏出一步，藥無咎側身閃避。
垂落腰側的湛盧劍也在此時揮出墨色劍光，斬出了遠超藥無咎常態力量的一劍，將衛莊刺來的劍鋒盪開了三寸。
有道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別看衛莊此時的劍鋒只是偏斜了三寸，但這就給藥無咎留出了更大的活動空間，讓其可以一步邁出，直扎進衛莊懷裡。
還是左臂曲起，狠狠一肘子擊打在衛莊下肋處。
衛莊才剛從劇痛中恢復了些許意識，傷口又遭到藥無咎無情肘擊，頓時又是眼前一黑。
身子都不由得彎成了蝦米形狀。
沒有將湛盧架到對方脖頸上宣告勝利，藥無咎得理不饒地抓住破綻繼續猛攻。借著衣裳遮擋掩護，在眾人視野死角里，一手許久未用的《勾魂索命爪》恨不得直接捅進衛莊腹中。
事實上，藥無咎若是想的話，還真可以做到。
衛莊下肋有傷，還不是一般的傷，而是玄翦用黑劍留下的深可見骨的傷痕。
這事，還是玄翦親口告訴藥無咎的。
而且不僅僅是傷口，包括衛莊用劍的招式習慣，躲在屋中的玄翦也跟藥無咎講解了不少。
這才會出現剛才衛莊覺得自己被摸透了感覺。
也就是玄翦這般的劍道高手，能夠在短短一次交鋒過程中，便摸清楚衛莊慣以依賴的招式手
段，還能給藥無咎分析建議。
換了驚鯢來，都做不到這麼好。
畢竟兩人過往經歷不一樣，驚鯢擅長的是潛伏暗殺，講究的是一擊斃命，最好是讓目標連掙扎反抗的的能力都沒有。
研究目標招式手段也會研究。
不過多數都是在動手之前，通過羅網強大情報來了解分析。
站在衛莊面前與其交鋒的是藥無咎，可實際上與衛莊為敵的遠不止一人。
玄翦、墨家、驚鯢————
乃至於剛才敗於衛莊劍下的雪女，都在悄無聲息間，為藥無咎此時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藥先生，勝負已分，還望手下留情了。」
又一爪伸出，逮住衛莊受傷的下脅猛擊不停，藥無咎欺負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衛莊正爽呢，卻見眼前原本就要跟蹌倒下的衛莊忽而倒飛而出。
帶著無奈的柔媚女聲也傳入了耳中。
抬頭一看，卻是憐花出手以絲帶纏住衛莊腰身，將對方給拽了過去，以免他繼續慘遭藥無咎蹂躪。
說這話的時候，憐花還無奈地環視了周圍一圈。
比試切磋、點到為止，墨家作為東道主，怎麼說也該主持下紀律。可方才藥無咎蹂躪已無還手之力的衛莊時，每一個人出手阻攔，還要她一個外人插手。
偏袒之心，當真是演都不演了。
畢竟不是藥無咎那種習慣了厚顏無恥之人，注意到憐花望過來的眼神，自覺理虧的韓申忍不住老臉微紅，乾咳了一聲：「咳，真是精彩絕倫的一場切磋啊！
「衛老弟不愧是鬼谷傳人，那一劍快到韓某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厲害，當真厲害。」
光聽著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韓申是衛莊擁泵。
以至於明明敗了這場，也絲毫不提勝者的精彩表現，而逮到敗者一頓猛吹，為其挽尊。
可實際上，不過是對藥無咎痛下黑手避而不談。
班大師更是演都不演，唉聲嘆氣地指揮著墨家弟子收拾亂成一團的院落，時不時還瞥一眼憐花口目光中透出一股「善後費麻煩結一下」的欲言又止。
倒也並非是班大師誇張，實在是藥無咎兩人實力遠超尋常武者，一場切磋下來簡直像是颱風過勁般，將院落里原本擺著的許多器械原料都摧殘了個遍。
縱橫四散的劍氣，甚至沒將周圍房頂都給掀掉。
入目之處，完全是滿目狼藉。
至於獲勝之後的揚眉吐氣，的確是有，尤其是藥無咎主要是用墨家劍法擊敗了前來踢場子的衛莊，更是讓在場墨家中人都忍不住與有榮焉。
那自然是對藥無咎愈發偏袒。
沒出聲噓衛莊，已經是不好意思欺負昏厥病患了。
「咳咳咳，憐花姑娘，不妨將衛莊兄先擱置到旁邊客房中，待我稍微休息下，便為其診治傷勢。」
還是藥無咎主動開口，算是將這事給揭了過去。
可就是這話，憐花聽了之後，怎麼琢磨怎麼不對勁：打人的是你藥無咎，救人的也是你藥無咎。
仇你報了，威你立了，名你揚了————
待會是不是療傷的醫藥費，你也要拿了？
感情這一趟上門來，純純就是給你小子送福利來了？
憐花心中腹誹了兩句，卻也並沒有拒絕藥無咎的意思，準備先找個空客房讓衛莊躺下再說：「那救勞煩先生，幫小子攙扶一下衛————」
憐花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藍色倩影便閃了出來，伸出白皙猶如嫩藕的雙臂攙扶————
攙扶住了藥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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