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夜幕籠罩
第135章 夜幕籠罩
白亦非靜靜地聽著，轉過頭。
「看來————」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出殺意，「有些人，在安逸中，已經忘記了被夜幕籠罩時恐懼的滋味了。」
他緩緩抬頭，望向外面看似平靜的新鄭城。
「既然忘了————」
「那就讓他們，重新記起來吧。」
白亦非說完重新坐回位置。
堂內燭火搖曳，將他蒼白的面容映得有些恐怖。
明珠有孕。
這消息並非新得。
雪衣堡的耳目，比姬無夜想像的更早地將宮廷秘聞遞到他手中。
他遠在封地便已知曉。
起初，這消息並未引起他過多的波瀾。
韓王安年老昏聵，後宮妃嬪眾多，有孕本是尋常事，不過是夜幕棋盤上又多一枚可操控的棋子罷了，正如他方才對姬無夜所言。
然而，隨著更詳細的訊息傳來！
張彥，張孟德。
那個數月前還是王宮禁軍什長，如今已是韓國右司馬、南陽郡守的年輕人。
是她向姬無夜舉薦張彥成為禁軍副統領！
白亦非對明珠的了解，遠勝於旁人。
他們血脈相連，自幼一同在雪衣堡的冰寒中長大。
明珠外表柔媚惑人，骨子裡卻和他一樣，流淌著屬於白家的高傲與掌控欲。
她選擇委身於韓王安，是出於對權力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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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女人，會輕易將自己和一個昏老王的骨肉視為珍貴的籌碼？
不，這不符合她的本性。
她若真看重這個孩子，那只有一個解釋：這個孩子的父親，對她而言，是特殊的。
張彥——那張年輕，野心勃勃的臉龐在白亦非腦中清晰起來。
結合明珠近期的動向，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十有八九。
張彥————這個近一年來在夜幕羽翼下迅速躥升的年輕人，竟膽敢染指夜幕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殺了他？念頭一閃而過。
以他的手段，讓一個初登高位的郡守意外身亡，並非難事。
南陽郡雖遠，但雪衣堡的觸手無處不在。
然而，一絲權衡立刻壓過了殺意。
張彥此人，並非庸才。
他能在短時間內從禁軍副統領升任掌控南陽軍政的右司馬，固然有夜幕抬舉的因素，但其自身的手段和能力也絕不可小覷。
南陽是韓國對抗秦楚的前線，位置緊要。
此刻因明珠之事貿然除掉他，一則可能動搖南陽局勢，讓某些不安分的勢力有機可乘；二則，必然引起姬無夜的猜疑一張彥明面上是姬無夜一手提拔的自己人，他白亦非擅自處置，等同於挑戰姬無夜的權威，這不符合夜幕內部的利益平衡。
更重要的是————明珠。
若張彥真是那孩子的生父，殺了他，明珠會如何反應？
這顆隱藏最深，也最鋒利的棋子，是否會因此失控甚至反噬？
白亦非的嘴角泛起笑意。
張彥————暫時還有用。
讓他活著，或許能更好地看清明珠的底牌，看清這個年輕人到底藏著多少心思。
至於那個孩子————
一個擁有白家血脈，又可能繼承韓王王位，其價值...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大將軍府門前，甲冑森嚴，燈火通明。
.
一輛樸素的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車簾掀開，張彥躬身而出。
他身著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繡有暗銀雲紋的錦袍，腰束玉帶。
在紫女的親手打理下，他本就出色的骨相更顯英挺。
他抬頭望了一眼那兩扇大門，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掛起一絲得體的笑容。
通報姓名後不久，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張大人，請隨我來。」墨鴉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墨鴉兄，許久未見了。」張彥轉過身，笑容不變，仿佛只是與一位舊友寒暄。
墨鴉眼睛在張彥臉上飛快地掃過，試圖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張大人如今已是位高權重的右司馬，執掌南陽一方，竟還記得新鄭城裡的舊人，真是難得。」
「墨鴉兄此言差矣。」
張彥向前走去，步伐從容，與墨鴉並肩而行，穿行在燈火通明的庭院迴廊間。「新鄭是根，舊人是情分。彥豈敢或忘？倒是墨鴉兄，風采更勝往昔。」
他話鋒微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彥曾對墨鴉兄說過的話嗎？」
墨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新鄭的天空看似遼闊，實則也不過是更大的牢籠。墨鴉兄，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鳥兒飛累了，會想飛出這牢籠，去找尋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天空？」
如今張彥重提舊話，其意不言自明。
墨鴉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眼底卻掠過複雜的神情。
「鳥兒飛累飛出牢籠之時？」
他低聲重複，語氣飄忽，「那也得看————籠門開在何處，外頭的風，又往哪個方向吹。張大人，請吧。」
他抬手，指向前方燈火最盛、絲竹之聲隱隱傳來的大殿正門。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無需再多言，彼此心中都已瞭然。
張彥整了整衣袍，重新換上一副春風得意的神情，獨自一人，昂首闊步地踏入了大將軍府宴會正殿。
殿內燈火輝煌，暖意融融。
舞姬們身著薄紗，隨著樂聲翩躚起舞。
主位之上，姬無夜依舊是那副睥睨四方的姿態，一手持著巨大的酒樽，另一隻手不耐煩地揮退了試圖靠近斟酒的侍女。
他身旁不遠處，肥碩如山的翡翠虎正滿面紅光，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聲音洪亮，引得姬無夜哈哈大笑。
而當張彥的目光掃過姬無夜另一側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裡坐著一個人。
一身猩紅如血的錦袍，領口袖口點綴著華貴的雪白貂絨，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銀白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幾縷垂落額前。
他並未像姬無夜那樣縱情聲色，只是姿態優雅地斜倚在錦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杯，杯中的酒液殷紅如血。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這喧囂宴席格格不入的氣息。
血衣侯，白亦非！
即便早已在動漫中領略過其風采，此刻直面真人。
張彥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前世記憶里的畫面與眼前的真人瞬間重疊強大，神秘，冷酷，視人命如草芥。
「哈！張老弟！你可算來了！」
姬無夜的大嗓門瞬間蓋過了殿內的樂聲，放下酒樽，粗壯的手臂朝張彥用力揮舞，.
快！快過來坐！就等你了！」
張彥立刻收斂心神，臉上堆起無可挑剔的恭敬笑容，快步上前，對著姬無夜深深一揖：「大將軍相召，彥豈敢有絲毫怠慢？」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虛禮！」
姬無夜大笑著，指了指自己下首靠近白亦非一側的空位，「坐！坐這兒！正好，給你引見一下。」
他側過身，朝著白亦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位，就是咱們韓國的擎天白玉柱，雪衣堡的主人，血衣侯！」
張彥立刻轉向白亦非，再次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侯爺！久仰侯爺威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尊顏，實乃彥三生有幸！侯爺風采，果然百聞不如一見，令人心折！」
白亦非緩緩抬起眼帘，精準地落在張彥身上。
「右司馬————也是年少有為。」
仿佛一語雙關。
他清晰地感覺到，在那平靜無波的視線下，潛藏著殺意！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明珠夫人腹中胎兒與自己有關！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張彥背心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但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他維持著恭敬的姿態，甚至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更加真誠：「侯爺過譽了。彥年輕識淺，全賴大將軍提攜，才有今日寸功。日後還需向侯爺多多請教。」
就在張彥與白亦非目光短暫交鋒之際，姬無夜的大嗓門再次打破了寂靜：「哎！都站著幹什麼？坐下說話！張老弟，快坐！侯爺，您也請！今晚只敘情誼，不談公務，喝酒！
喝酒！」
他率先舉起他那隻巨大的酒樽，仰頭就灌。
「對對對！大將軍說的是！」
翡翠虎立刻打起了圓場，他那肥胖的身軀靈活地湊了過來，臉上的肥肉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先是對著白亦非點頭哈腰，「侯爺威震邊陲，勞苦功高！」
然後立刻轉向張彥，熱情地拍著他的肩膀，「張老弟！你看看你，如今可是咱們夜幕年輕一輩的翹楚！老哥我可是一直看好你的！來來來，快坐下，嘗嘗這新到的楚地美酒，滋味如何！」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給張彥面前的空杯斟滿了酒。
張彥順勢坐下，借著翡翠虎的插科打渾，巧妙地避開了與白亦非那令人心悸的對視。
他端起酒杯，向姬無夜和白亦非示意：「謝大將軍！彥先敬大將軍、侯爺一杯！」
說罷，一飲而盡。
他心中念頭飛轉：姬無夜的態度很明確，如今把自己視為夜幕的得力幹將，宴席氛圍也刻意營造得輕鬆。
那麼血衣侯方才的殺意，顯然是他個人的意志。
目前看來，他雖有殺心，但出於對局勢、對明珠夫人反應、乃至對姬無夜態度的顧忌，暫時不會動手。
自己目前是安全的。
「好！痛快！」姬無夜對張彥的豪爽顯然很滿意。
他大手一揮，示意樂聲再起，舞姬們的動作也愈發柔媚。
翡翠虎立刻湊趣，肥胖的臉上堆滿笑容，端著酒杯擠到張彥身邊：「張老弟，來來來，老哥哥再敬你一杯！」
張彥應和著翡翠虎的熱情，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斜對面的白亦非。
血衣侯依舊優雅地斜倚著，蒼白的手指緩緩轉動著那隻血玉般的酒杯，眸子偶爾掠過張彥。
酒宴在表面的喧鬧中持續。
姬無夜興致很高，不斷吹噓著自己，翡翠虎則見縫插針地拍著馬屁。白亦非始終沉默，偶爾姬無夜問到他，才淡淡回應幾句。
張彥言語間對姬無夜推崇備至，對白亦非敬畏有加，與翡翠虎稱兄道弟。
終於，宴席到了尾聲。
姬無夜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揮揮手：「行了，都散了吧！張老弟，早些回去歇著！」
「是，大將軍！彥必不負所托！」張彥起身，恭敬行禮。
翡翠虎也搖搖晃晃站起來，拍著張彥的肩膀：「老弟，改天——改天我們單獨——」他打著酒嗝被侍從攙扶下去。
張彥轉向白亦非，再次躬身：「侯爺，彥告退。」
白亦非緩緩抬頭，他微微頷首。
就在張彥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那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息，才緩緩移開。
張彥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步履沉穩地隨著引路的侍從走出大殿。
直到邁出將軍府大門，夜風拂面，他才感覺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稍稍退去，但心中的警兆卻更盛。
血衣侯肯定知道了！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張彥靠在車廂內壁，眉頭緊鎖。
不知不覺馬車停在紫蘭軒後門。
張彥收斂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將酒氣和疲憊盡力壓下，才走上三樓。
推開雅間的門，溫暖的燈光和熟悉的薰香氣息撲面而來。
紫女正坐在窗邊矮几旁，手中拿著一卷竹簡。
弄玉則在一旁安靜地撫弄著琴弦。
令張彥有些意外的是，衛莊也在，他抱臂站在窗邊上。
「哥哥！」
弄玉見到張彥，琴音頓止，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紫女放下竹簡，目光掃過張彥。
張彥對弄玉笑了笑，然後看向衛莊，拱手道：「衛莊兄，許久不見。」
衛莊緩緩睜開眼睛，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落在張彥臉上，上下打量了張彥一眼：「你今天似乎有心事。」
張彥面上露出驚訝：「哦？衛莊兄何以見得？」
衛莊的視線並未移開，語氣平淡：「在政客眼裡，只有兩種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一種是絆腳石，要麼是踏腳石。」
這話精準地刺中了張彥此刻的處境。
張彥自嘲地摸了摸後腦勺，苦笑一聲：「有這麼明顯嗎？都被衛莊兄看穿了。」
紫女和弄玉聞言都輕聲笑了出來。
弄玉眨著清澈的眼睛：「哥哥都把我有心事」寫在臉上了呢。」
白亦非靜靜地聽著，轉過頭。
「看來————」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出殺意，「有些人，在安逸中，已經忘記了被夜幕籠罩時恐懼的滋味了。」
他緩緩抬頭，望向外面看似平靜的新鄭城。
「既然忘了————」
「那就讓他們，重新記起來吧。」
白亦非說完重新坐回位置。
堂內燭火搖曳，將他蒼白的面容映得有些恐怖。
明珠有孕。
這消息並非新得。
雪衣堡的耳目，比姬無夜想像的更早地將宮廷秘聞遞到他手中。
他遠在封地便已知曉。
起初，這消息並未引起他過多的波瀾。
韓王安年老昏聵，後宮妃嬪眾多，有孕本是尋常事，不過是夜幕棋盤上又多一枚可操控的棋子罷了，正如他方才對姬無夜所言。
然而，隨著更詳細的訊息傳來！
張彥，張孟德。
那個數月前還是王宮禁軍什長，如今已是韓國右司馬、南陽郡守的年輕人。
是她向姬無夜舉薦張彥成為禁軍副統領！
白亦非對明珠的了解，遠勝於旁人。
他們血脈相連，自幼一同在雪衣堡的冰寒中長大。
明珠外表柔媚惑人，骨子裡卻和他一樣，流淌著屬於白家的高傲與掌控欲。
她選擇委身於韓王安，是出於對權力的渴望。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這樣一個女人，會輕易將自己和一個昏老王的骨肉視為珍貴的籌碼？
不，這不符合她的本性。
她若真看重這個孩子，那只有一個解釋：這個孩子的父親，對她而言，是特殊的。
張彥——那張年輕，野心勃勃的臉龐在白亦非腦中清晰起來。
結合明珠近期的動向，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十有八九。
張彥————這個近一年來在夜幕羽翼下迅速躥升的年輕人，竟膽敢染指夜幕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殺了他？念頭一閃而過。
以他的手段，讓一個初登高位的郡守意外身亡，並非難事。
南陽郡雖遠，但雪衣堡的觸手無處不在。
然而，一絲權衡立刻壓過了殺意。
張彥此人，並非庸才。
他能在短時間內從禁軍副統領升任掌控南陽軍政的右司馬，固然有夜幕抬舉的因素，但其自身的手段和能力也絕不可小覷。
南陽是韓國對抗秦楚的前線，位置緊要。
此刻因明珠之事貿然除掉他，一則可能動搖南陽局勢，讓某些不安分的勢力有機可乘；二則，必然引起姬無夜的猜疑一張彥明面上是姬無夜一手提拔的自己人，他白亦非擅自處置，等同於挑戰姬無夜的權威，這不符合夜幕內部的利益平衡。
更重要的是————明珠。
若張彥真是那孩子的生父，殺了他，明珠會如何反應？
這顆隱藏最深，也最鋒利的棋子，是否會因此失控甚至反噬？
白亦非的嘴角泛起笑意。
張彥————暫時還有用。
讓他活著，或許能更好地看清明珠的底牌，看清這個年輕人到底藏著多少心思。
至於那個孩子————
一個擁有白家血脈，又可能繼承韓王王位，其價值...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大將軍府門前，甲冑森嚴，燈火通明。
.
一輛樸素的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車簾掀開，張彥躬身而出。
他身著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繡有暗銀雲紋的錦袍，腰束玉帶。
在紫女的親手打理下，他本就出色的骨相更顯英挺。
他抬頭望了一眼那兩扇大門，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掛起一絲得體的笑容。
通報姓名後不久，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張大人，請隨我來。」墨鴉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墨鴉兄，許久未見了。」張彥轉過身，笑容不變，仿佛只是與一位舊友寒暄。
墨鴉眼睛在張彥臉上飛快地掃過，試圖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張大人如今已是位高權重的右司馬，執掌南陽一方，竟還記得新鄭城裡的舊人，真是難得。」
「墨鴉兄此言差矣。」
張彥向前走去，步伐從容，與墨鴉並肩而行，穿行在燈火通明的庭院迴廊間。「新鄭是根，舊人是情分。彥豈敢或忘？倒是墨鴉兄，風采更勝往昔。」
他話鋒微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彥曾對墨鴉兄說過的話嗎？」
墨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新鄭的天空看似遼闊，實則也不過是更大的牢籠。墨鴉兄，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鳥兒飛累了，會想飛出這牢籠，去找尋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天空？」
如今張彥重提舊話，其意不言自明。
墨鴉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眼底卻掠過複雜的神情。
「鳥兒飛累飛出牢籠之時？」
他低聲重複，語氣飄忽，「那也得看————籠門開在何處，外頭的風，又往哪個方向吹。張大人，請吧。」
他抬手，指向前方燈火最盛、絲竹之聲隱隱傳來的大殿正門。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無需再多言，彼此心中都已瞭然。
張彥整了整衣袍，重新換上一副春風得意的神情，獨自一人，昂首闊步地踏入了大將軍府宴會正殿。
殿內燈火輝煌，暖意融融。
舞姬們身著薄紗，隨著樂聲翩躚起舞。
主位之上，姬無夜依舊是那副睥睨四方的姿態，一手持著巨大的酒樽，另一隻手不耐煩地揮退了試圖靠近斟酒的侍女。
他身旁不遠處，肥碩如山的翡翠虎正滿面紅光，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聲音洪亮，引得姬無夜哈哈大笑。
而當張彥的目光掃過姬無夜另一側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裡坐著一個人。
一身猩紅如血的錦袍，領口袖口點綴著華貴的雪白貂絨，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銀白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幾縷垂落額前。
他並未像姬無夜那樣縱情聲色，只是姿態優雅地斜倚在錦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杯，杯中的酒液殷紅如血。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這喧囂宴席格格不入的氣息。
血衣侯，白亦非！
即便早已在動漫中領略過其風采，此刻直面真人。
張彥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前世記憶里的畫面與眼前的真人瞬間重疊強大，神秘，冷酷，視人命如草芥。
「哈！張老弟！你可算來了！」
姬無夜的大嗓門瞬間蓋過了殿內的樂聲，放下酒樽，粗壯的手臂朝張彥用力揮舞，.
快！快過來坐！就等你了！」
張彥立刻收斂心神，臉上堆起無可挑剔的恭敬笑容，快步上前，對著姬無夜深深一揖：「大將軍相召，彥豈敢有絲毫怠慢？」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虛禮！」
姬無夜大笑著，指了指自己下首靠近白亦非一側的空位，「坐！坐這兒！正好，給你引見一下。」
他側過身，朝著白亦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位，就是咱們韓國的擎天白玉柱，雪衣堡的主人，血衣侯！」
張彥立刻轉向白亦非，再次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侯爺！久仰侯爺威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尊顏，實乃彥三生有幸！侯爺風采，果然百聞不如一見，令人心折！」
白亦非緩緩抬起眼帘，精準地落在張彥身上。
「右司馬————也是年少有為。」
仿佛一語雙關。
他清晰地感覺到，在那平靜無波的視線下，潛藏著殺意！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明珠夫人腹中胎兒與自己有關！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張彥背心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但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他維持著恭敬的姿態，甚至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更加真誠：「侯爺過譽了。彥年輕識淺，全賴大將軍提攜，才有今日寸功。日後還需向侯爺多多請教。」
就在張彥與白亦非目光短暫交鋒之際，姬無夜的大嗓門再次打破了寂靜：「哎！都站著幹什麼？坐下說話！張老弟，快坐！侯爺，您也請！今晚只敘情誼，不談公務，喝酒！
喝酒！」
他率先舉起他那隻巨大的酒樽，仰頭就灌。
「對對對！大將軍說的是！」
翡翠虎立刻打起了圓場，他那肥胖的身軀靈活地湊了過來，臉上的肥肉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先是對著白亦非點頭哈腰，「侯爺威震邊陲，勞苦功高！」
然後立刻轉向張彥，熱情地拍著他的肩膀，「張老弟！你看看你，如今可是咱們夜幕年輕一輩的翹楚！老哥我可是一直看好你的！來來來，快坐下，嘗嘗這新到的楚地美酒，滋味如何！」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給張彥面前的空杯斟滿了酒。
張彥順勢坐下，借著翡翠虎的插科打渾，巧妙地避開了與白亦非那令人心悸的對視。
他端起酒杯，向姬無夜和白亦非示意：「謝大將軍！彥先敬大將軍、侯爺一杯！」
說罷，一飲而盡。
他心中念頭飛轉：姬無夜的態度很明確，如今把自己視為夜幕的得力幹將，宴席氛圍也刻意營造得輕鬆。
那麼血衣侯方才的殺意，顯然是他個人的意志。
目前看來，他雖有殺心，但出於對局勢、對明珠夫人反應、乃至對姬無夜態度的顧忌，暫時不會動手。
自己目前是安全的。
「好！痛快！」姬無夜對張彥的豪爽顯然很滿意。
他大手一揮，示意樂聲再起，舞姬們的動作也愈發柔媚。
翡翠虎立刻湊趣，肥胖的臉上堆滿笑容，端著酒杯擠到張彥身邊：「張老弟，來來來，老哥哥再敬你一杯！」
張彥應和著翡翠虎的熱情，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斜對面的白亦非。
血衣侯依舊優雅地斜倚著，蒼白的手指緩緩轉動著那隻血玉般的酒杯，眸子偶爾掠過張彥。
酒宴在表面的喧鬧中持續。
姬無夜興致很高，不斷吹噓著自己，翡翠虎則見縫插針地拍著馬屁。白亦非始終沉默，偶爾姬無夜問到他，才淡淡回應幾句。
張彥言語間對姬無夜推崇備至，對白亦非敬畏有加，與翡翠虎稱兄道弟。
終於，宴席到了尾聲。
姬無夜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揮揮手：「行了，都散了吧！張老弟，早些回去歇著！」
「是，大將軍！彥必不負所托！」張彥起身，恭敬行禮。
翡翠虎也搖搖晃晃站起來，拍著張彥的肩膀：「老弟，改天——改天我們單獨——」他打著酒嗝被侍從攙扶下去。
張彥轉向白亦非，再次躬身：「侯爺，彥告退。」
白亦非緩緩抬頭，他微微頷首。
就在張彥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那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息，才緩緩移開。
張彥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步履沉穩地隨著引路的侍從走出大殿。
直到邁出將軍府大門，夜風拂面，他才感覺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稍稍退去，但心中的警兆卻更盛。
血衣侯肯定知道了！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張彥靠在車廂內壁，眉頭緊鎖。
不知不覺馬車停在紫蘭軒後門。
張彥收斂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將酒氣和疲憊盡力壓下，才走上三樓。
推開雅間的門，溫暖的燈光和熟悉的薰香氣息撲面而來。
紫女正坐在窗邊矮几旁，手中拿著一卷竹簡。
弄玉則在一旁安靜地撫弄著琴弦。
令張彥有些意外的是，衛莊也在，他抱臂站在窗邊上。
「哥哥！」
弄玉見到張彥，琴音頓止，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紫女放下竹簡，目光掃過張彥。
張彥對弄玉笑了笑，然後看向衛莊，拱手道：「衛莊兄，許久不見。」
衛莊緩緩睜開眼睛，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落在張彥臉上，上下打量了張彥一眼：「你今天似乎有心事。」
張彥面上露出驚訝：「哦？衛莊兄何以見得？」
衛莊的視線並未移開，語氣平淡：「在政客眼裡，只有兩種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一種是絆腳石，要麼是踏腳石。」
這話精準地刺中了張彥此刻的處境。
張彥自嘲地摸了摸後腦勺，苦笑一聲：「有這麼明顯嗎？都被衛莊兄看穿了。」
紫女和弄玉聞言都輕聲笑了出來。
弄玉眨著清澈的眼睛：「哥哥都把我有心事」寫在臉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