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假化肥暴雷引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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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裡的煤油燈爆了個燈花。

  二妮聽完雷戰的話,面色如常,只將手裡的粗布毛巾搭在木盆邊緣。

  「等天亮?」二妮冷笑一聲,「天亮了,這雷家村就由不得他們撒野。」

  雷戰拉過長條凳坐下,大掌摩挲著柴刀的木柄。

  「這幫人手裡有火器,白天雖不敢明搶,但肯定會進村摸底。」雷戰嗓音發緊,「有義藏在柴棚絕非長久之計。」

  二妮走到八仙桌旁,倒了兩碗涼白開。

  「後院那口枯井,底下連著個廢棄的紅薯窖。」二妮端起水碗遞過去,「枯井底下潮氣重,馮兄弟腿上有傷,得墊兩床厚棉被。再備足三天的乾糧和水。只要熬過這幾天,省城那邊必有回音。」

  雷戰接過水碗一飲而盡。

  「我這就去辦。我把後院的柴草堆挪過去,把井口蓋嚴實。就算他們把雷家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半個人影。」

  夜色褪去,天光大亮。

  馮有義被安置妥當。枯井極深,內里陰冷,卻勝在隱蔽。

  二妮照舊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多了兩個生面孔。

  兩人換了身半舊的中山裝,腳上的軍用膠鞋換成了普通的黑布鞋。領頭的那光頭戴了頂草帽,遮住斷了半截的眉毛。

  鐵柱叔扛著鋤頭路過,被光頭攔住。

  「老鄉,打聽個事。」光頭遞過去一根大前門香菸,笑得和氣,「我們是縣裡供銷社的,下來收點土特產。聽說你們村有個叫雷戰的,打獵是一把好手?」

  鐵柱叔推拒了香菸,掏出自己的旱菸袋。

  「咱們莊稼人抽不慣這精細玩意兒。你們收山貨去鎮上供銷社啊,跑咱們這窮鄉僻壤作甚?」

  光頭賠著笑臉。

  「供銷社的價錢定得死。我們想私下收點尖貨,給公家食堂添個菜。聽說雷戰兄弟手裡有野味?」

  鐵柱叔磕了磕菸灰。

  「你們消息滯後了。雷戰早洗手不幹了。人家現在是省里扶持的萬元戶苗子。家裡那雞棚,連公社領導都夸好。」

  光頭和同伴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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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里掛號?」同伴插了一句嘴,「這麼大能耐?」

  「那可不!」鐵柱叔挺起胸膛,與有榮焉,「前幾天省里的大卡車剛送來兩噸好料。你們要收山貨,去別家問問吧。」

  兩人道了謝,順著土路往村尾走。

  光頭壓低嗓音。

  「難怪昨晚那小子身手那麼硬,原來有省里的背景。」

  同伴咬著牙。

  「背景再硬,吞了咱們的東西也得吐出來。王主管發了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雷家院門敞開著。

  二妮正坐在院子裡擇菜,雷戰在旁邊劈柴。斧頭起落,木柴應聲裂開。

  光頭站在院門外,敲了敲門框。

  「雷家兄弟在家嗎?」

  雷戰手裡的斧頭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目光如刀,直刺門外的兩人。

  昨晚夜黑風高,如今青天白日,雙方終於看清了彼此的臉。

  光頭眼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擠出一個笑。

  「兄弟,我們是縣裡來收山貨的。聽說你這兒有好東西?」

  雷戰站起身,一米八六的個頭猶如一堵鐵塔。他拎著斧頭走到院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光頭。

  「雷家只賣雞蛋。」雷戰語氣冷硬,「毫無山貨。」

  光頭盯著雷戰手裡的斧頭。

  「兄弟這斧頭磨得真亮。劈柴可惜了。」

  雷戰手腕翻轉,斧刃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劈柴正好。若是劈些不長眼的畜生,也極順手。」

  同伴臉色驟變,剛要發作,被光頭攔住。

  同伴往前邁了半步,目光越過雷戰,往院子裡瞟。

  「兄弟,明人不說暗話。」同伴皮笑肉不笑,「昨晚跑進你們村的那隻『野兔子』,我們追了半個月。只要你交出兔子,價錢隨便開。」

  二妮放下手裡的青菜,拍了拍手上的灰,緩步走過來。

  「兩位同志。」二妮嗓音清脆,透著股子不容置喙的威嚴,「雷家村是正經農戶。你們要找兔子,該去後山林子裡找。」

  光頭冷哼一聲,伸手摸向腰間。

  「小媳婦,有些事你們摻和不起。那隻兔子咬了公家的東西,誰敢護著,就是同罪。」

  二妮毫無懼色,反倒迎著光頭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公家的東西?」二妮指了指堂屋牆上那張蓋著紅印章的文件,「巧了,我們雷家也是公家護著的。省里下發的扶持文件就在牆上掛著。兩位若是覺得雷家窩藏了什麼,大可去公社派出所叫人來搜。」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

  「只要你們出示搜查令,雷家大門敞開。若是毫無憑證,光天化日私闖民宅,我倒要問問縣裡的領導,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光頭的手僵在腰間。

  省里的紅頭文件,公社的背景。這絕非普通村婦能有的底氣。

  他們幹的是掉腦袋的黑買賣,最怕見光。真要把公社派出所招來,先死的一定是他們自己。

  光頭看向二妮。

  「小媳婦口齒伶俐。可這世上,有些事絕非一張紅頭文件就能擋得住的。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丟了命根子的餓狼。」

  二妮迎風而立。

  「餓狼若是敢進村,獵槍自然備著。雷家村一百多戶鄉親,絕不容外人撒野。兩位若想試試,大可放馬過來。」

  「好,好得很。」光頭咬著後槽牙,慢慢把手抽回來,「山高水長,咱們走著瞧。」

  兩人轉身離去,背影透著股子陰狠。

  雷戰看著兩人走遠,握著斧頭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幫人絕不肯善罷甘休。」

  「他們投鼠忌器,暫時不敢硬闖。」二妮轉身走回院子,「只要馮兄弟的信送到省城,老首長一出面,他們就得完蛋。」

  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孫蘭花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滿頭大汗。

  「妹子!出大事了!」蘭花扶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

  二妮端了碗水遞過去。

  「嫂子,慢點說,天塌不下來。」

  蘭花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水,一抹嘴。

  「你爹陳老頭,讓人給打了!」

  二妮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因為化肥的事?」


  雷戰冷哼一聲。

  「自作孽。」

  蘭花急得直拍大腿。

  「那場面,真叫一個慘!劉老三帶頭,十幾號人把陳家院牆都推倒了。陳老頭躲在屋裡不敢出來,被人硬生生拽著頭髮拖進泥坑裡。」

  二妮冷眼聽著。

  「他交不出錢,劉氏呢?」

  「劉氏披頭散髮坐在地上嚎喪。說大傢伙欺負老實人。結果被隔壁王嬸一巴掌扇腫了臉。王嬸家那兩畝好田全毀了,眼看下半年要斷糧,誰還管她撒潑!」蘭花湊近壓低嗓音,「現在村里十幾戶人家把陳家大門給堵了!要陳老頭賠錢!一畝地賠十塊,加起來得一百多塊!」

  「陳老頭怎麼說?」

  「他被打得滿地找牙,最後實在扛不住了。當著全村人的面喊,說他手裡有小柱的戶口。只要把戶口賣給你,就能湊齊賠償款。」蘭花啐了一口,「這老畜生,親兒子的戶口也用來換錢!」

  二妮轉頭看向雷戰。

  「大隊長那邊打過招呼了,只要戶口本一到手,立馬辦手續。」

  雷戰放下斧頭。

  「我陪你去陳家溝。」

  「不用。」二妮理了理衣擺,「咱們就在家等著。他走投無路,自然會自己送上門。」

  日頭升到正空。

  雷家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陳老頭鼻青臉腫地跌進院子,衣裳被扯成了布條。他手裡緊緊握著個紅皮戶口本,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二妮!爹錯了!爹把戶口給你!你快給我錢,他們要打死我啊!」陳老頭哭喊著撲倒在院子裡。

  二妮剛要開口,目光卻越過陳老頭,定在院門外。

  那兩個本該離開的追蹤者,此刻正跟在陳老頭身後。

  光頭慢條斯理地跨進院子。

  「陳老頭,跑這麼快作甚?咱們的錢款還沒算清呢。」

  光頭反手關上院門,隔絕了外頭的視線。

  「小媳婦,你爹欠了村民一百二十塊。我們兄弟心善,替他把錢墊了。」光頭把玩著匕首,刀刃上還沾著陳老頭的血,「現在,他欠我們一百二十塊。外加一條命。」

  光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交出兔子換你爹的命,這筆買賣,你做還是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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