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後山的秘密
雞棚的事穩住之後，二妮終於騰出手來干一件惦記了好幾天的事。
後山那片坡地，她只開發了半坡偏下的位置。
往上走還有好大一截荒坡，灌木叢生，碎石遍地，整個村子沒人往那邊去過。
前世有一段記憶一直擱在她腦子裡，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九十年代中期，有人在這一帶勘探過什麼，鬧出不小的動靜。
具體勘探的是啥，她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個嘴碎的鄰居提過一嘴："咱們那片山底下有好東西，可惜被外頭的人先占了。"
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她得自己去看看。
吃過早飯，二妮跟雷大娘打了聲招呼，換了雙厚底布鞋，揣了幾個煎餅當乾糧，順著雞棚後面的小路往坡上走。
五月的山坡上草木正旺。
雜草沒過小腿，灌木枝條橫七豎八地伸著，走幾步就得撥開一叢。腳底下碎石多，踩上去咯咯響。
她走了大約一刻鐘，繞過兩塊大石頭，鑽過一片灌木叢，來到一處背陰的石壁前面。
石壁不高，兩人多的高度，表面長滿了青苔。
二妮沿著石壁往左走了十來步，在一叢矮灌木後面停下了。
她蹲下來。
灌木根部有一道石縫。
縫不寬，也就兩個指頭的寬度，但縫裡頭有水滲出來。
水很細，像一根透明的線，沿著石壁往下淌，在石縫底下匯成了巴掌大的一小窪。
她先看了看水的顏色。
清亮，透得能看見窪底的白色碎石。
比山腳下那條溝渠里的水乾淨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妮伸手撩了一點水，湊到嘴邊。
舌尖碰到水面的那一下，她愣了。
甘甜。
帶著一絲極淡的澀味，像石頭的味道。
她又喝了一口，這回含在嘴裡細品。
甜味透著乾淨，跟井水完全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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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味也不重，反而讓整口水多了一層清爽的質感。
二妮把水吐掉，蹲在石縫前面看了好一會兒。
她掰了一塊縫口邊上的碎石，放在手心裡翻了翻。
石頭偏白，表面帶著一層微弱的光澤，手感滑溜溜的，跟坡上別處的青灰色碎石完全兩碼事。
她不懂地質，看不出這石頭具體是什麼成分。
但前世有一段經歷冒了上來——在南方工廠的時候，她和一個四川來的老工人在同一條流水線上幹過半年。
那老工人以前在礦上待過，吃飯的時候愛講古，說他們老家山裡有一處泉水，喝著甜絲絲的，帶一點礦物味。
後來有人拿去化驗了，說是優質礦泉水，水裡頭含著好幾種對人體有用的微量元素。
"那泉水後來咋樣了？"她當時隨口問了一句。
老工人嗤地笑了。
"被一個外地老闆包了，建了個礦泉水廠，一年賺幾百萬。咱們村的人一分錢沒得著。"
二妮蹲在石縫前面，手裡攥著那塊白色碎石。
她不敢確定這就是礦泉水。
也許單單是普通山泉，碰巧流過了某種岩層，才有了這個味道。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東西值得花心思弄清楚。
她站起來，四下看了看。
石壁周圍方圓幾十步內全是灌木和碎石，沒有人跡。
這地方太偏了，別說村里人不來，就連打獵的都不往這邊走。
二妮把灌木枝條拽過來，重新把石縫遮得嚴嚴實實的。
又順手在附近的一棵歪脖子松樹上拿指甲刻了一道印記，方便下回找路。
她沒有聲張。
這種事，還沒弄清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下山的路上，她一邊走一邊琢磨。
要搞清楚這水到底是什麼，得找懂行的人。
可八十年代初，在這個窮鄉僻壤，上哪兒找懂水質化驗的人？
縣城的衛生所也許能驗，但她一個農村婦女跑去說"我家後山有泉水想化驗一下"，人家多半把她當瘋子看。
得換個法子。
她把這件事先擱在心底，想了另一件事。
不管這水最後有沒有用，後山這片坡地的承包權，她得握得更牢。
現在簽的是一年短約，一年太短了。
萬一以後真有什麼好東西被發現了，到時候合同到期，大隊一句話就能收回去。
她得趁現在跟趙大隊長的關係還熱乎，把承包期限拉長。
走到山腳下的岔路口時，迎面碰見了趙大隊長。
老趙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藍色中山裝，腰杆子挺得板板正正，手裡拿著個本子，像是在巡地。
看見二妮從坡上下來，他揚了揚下巴。
"又上山了？雞棚有問題？"
"雞棚好著呢，我上去轉轉，看看圍欄有沒有松的。"
趙大隊長點了點頭。
"你那雞棚現在是咱村的門面了，上回公社開會，老周還專門提了一嘴，說雷家村的養殖樣板值得推廣。"
二妮順勢接上了話。
"大隊長，我正想跟您商量個事。"
"你說。"
"後山這片地的承包年限，能不能延長？我想簽十年。"
趙大隊長的腳步停了。
他扭過頭，眉毛擰了起來。
"十年？你養幾隻雞要十年？"
"以後可能不只養雞。"二妮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語氣不緊不慢。"坡地夠大，利用好了能做的事多著呢。
「養雞是第一步，往後還可以種果樹、搞加工。」
「但這些都得時間，一年的約太短了，我不敢往裡投大錢。"
趙大隊長站在那兒，旱菸杆叼在嘴裡，沒點火。
他打量了二妮好一會兒。
"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二妮沒接他這個問題。
"大隊長，十年約對大隊也有好處。
「承包費我按年交，年年都是大隊的收入。」
「要是中間出了問題，您隨時可以按協議處理。」
「但約簽長了，我才敢放開手腳往裡投。"
趙大隊長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在掌心磕了兩下。
"十年可不是小事，我得上大隊委員會議一下。"
"行，您定時間，我配合。"
趙大隊長看著她的眼神又多了一層東西。
說不上欣賞，更像一種審慎的鄭重——對著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才有的神色。
"小陳，我問你句實話。"
"您問。"
"後山那片地，你到底看上了什麼？"
二妮面色不改。
"大隊長，我看上的是往後十年的好光景。"
趙大隊長盯著她看了三息。
嗤地笑了一聲，搖著頭往村里走了。
走出七八步，他回頭丟了句話過來。
"下禮拜大隊開會，到時候通知你。"
二妮站在岔路口，目光從趙大隊長的背影移到後山方向。
山脊線在午後的日光下起伏著，灌木叢里藏著那道誰也不知道的石縫。
她把手裡那塊白色碎石在指尖翻了翻，揣進了兜里。
十年。
她得把這片山牢牢攥在自己手心裡。
後山那片坡地，她只開發了半坡偏下的位置。
往上走還有好大一截荒坡，灌木叢生，碎石遍地，整個村子沒人往那邊去過。
前世有一段記憶一直擱在她腦子裡，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九十年代中期，有人在這一帶勘探過什麼，鬧出不小的動靜。
具體勘探的是啥，她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個嘴碎的鄰居提過一嘴："咱們那片山底下有好東西，可惜被外頭的人先占了。"
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她得自己去看看。
吃過早飯，二妮跟雷大娘打了聲招呼，換了雙厚底布鞋，揣了幾個煎餅當乾糧，順著雞棚後面的小路往坡上走。
五月的山坡上草木正旺。
雜草沒過小腿，灌木枝條橫七豎八地伸著，走幾步就得撥開一叢。腳底下碎石多，踩上去咯咯響。
她走了大約一刻鐘，繞過兩塊大石頭，鑽過一片灌木叢，來到一處背陰的石壁前面。
石壁不高，兩人多的高度，表面長滿了青苔。
二妮沿著石壁往左走了十來步，在一叢矮灌木後面停下了。
她蹲下來。
灌木根部有一道石縫。
縫不寬，也就兩個指頭的寬度，但縫裡頭有水滲出來。
水很細，像一根透明的線，沿著石壁往下淌，在石縫底下匯成了巴掌大的一小窪。
她先看了看水的顏色。
清亮，透得能看見窪底的白色碎石。
比山腳下那條溝渠里的水乾淨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妮伸手撩了一點水，湊到嘴邊。
舌尖碰到水面的那一下，她愣了。
甘甜。
帶著一絲極淡的澀味，像石頭的味道。
她又喝了一口，這回含在嘴裡細品。
甜味透著乾淨，跟井水完全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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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味也不重，反而讓整口水多了一層清爽的質感。
二妮把水吐掉，蹲在石縫前面看了好一會兒。
她掰了一塊縫口邊上的碎石，放在手心裡翻了翻。
石頭偏白，表面帶著一層微弱的光澤，手感滑溜溜的，跟坡上別處的青灰色碎石完全兩碼事。
她不懂地質，看不出這石頭具體是什麼成分。
但前世有一段經歷冒了上來——在南方工廠的時候，她和一個四川來的老工人在同一條流水線上幹過半年。
那老工人以前在礦上待過，吃飯的時候愛講古，說他們老家山裡有一處泉水，喝著甜絲絲的，帶一點礦物味。
後來有人拿去化驗了，說是優質礦泉水，水裡頭含著好幾種對人體有用的微量元素。
"那泉水後來咋樣了？"她當時隨口問了一句。
老工人嗤地笑了。
"被一個外地老闆包了，建了個礦泉水廠，一年賺幾百萬。咱們村的人一分錢沒得著。"
二妮蹲在石縫前面，手裡攥著那塊白色碎石。
她不敢確定這就是礦泉水。
也許單單是普通山泉，碰巧流過了某種岩層，才有了這個味道。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東西值得花心思弄清楚。
她站起來，四下看了看。
石壁周圍方圓幾十步內全是灌木和碎石，沒有人跡。
這地方太偏了，別說村里人不來，就連打獵的都不往這邊走。
二妮把灌木枝條拽過來，重新把石縫遮得嚴嚴實實的。
又順手在附近的一棵歪脖子松樹上拿指甲刻了一道印記，方便下回找路。
她沒有聲張。
這種事，還沒弄清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下山的路上，她一邊走一邊琢磨。
要搞清楚這水到底是什麼，得找懂行的人。
可八十年代初，在這個窮鄉僻壤，上哪兒找懂水質化驗的人？
縣城的衛生所也許能驗，但她一個農村婦女跑去說"我家後山有泉水想化驗一下"，人家多半把她當瘋子看。
得換個法子。
她把這件事先擱在心底，想了另一件事。
不管這水最後有沒有用，後山這片坡地的承包權，她得握得更牢。
現在簽的是一年短約，一年太短了。
萬一以後真有什麼好東西被發現了，到時候合同到期，大隊一句話就能收回去。
她得趁現在跟趙大隊長的關係還熱乎，把承包期限拉長。
走到山腳下的岔路口時，迎面碰見了趙大隊長。
老趙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藍色中山裝，腰杆子挺得板板正正，手裡拿著個本子，像是在巡地。
看見二妮從坡上下來，他揚了揚下巴。
"又上山了？雞棚有問題？"
"雞棚好著呢，我上去轉轉，看看圍欄有沒有松的。"
趙大隊長點了點頭。
"你那雞棚現在是咱村的門面了，上回公社開會，老周還專門提了一嘴，說雷家村的養殖樣板值得推廣。"
二妮順勢接上了話。
"大隊長，我正想跟您商量個事。"
"你說。"
"後山這片地的承包年限，能不能延長？我想簽十年。"
趙大隊長的腳步停了。
他扭過頭，眉毛擰了起來。
"十年？你養幾隻雞要十年？"
"以後可能不只養雞。"二妮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語氣不緊不慢。"坡地夠大，利用好了能做的事多著呢。
「養雞是第一步，往後還可以種果樹、搞加工。」
「但這些都得時間，一年的約太短了，我不敢往裡投大錢。"
趙大隊長站在那兒，旱菸杆叼在嘴裡，沒點火。
他打量了二妮好一會兒。
"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二妮沒接他這個問題。
"大隊長，十年約對大隊也有好處。
「承包費我按年交，年年都是大隊的收入。」
「要是中間出了問題，您隨時可以按協議處理。」
「但約簽長了，我才敢放開手腳往裡投。"
趙大隊長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在掌心磕了兩下。
"十年可不是小事，我得上大隊委員會議一下。"
"行，您定時間，我配合。"
趙大隊長看著她的眼神又多了一層東西。
說不上欣賞，更像一種審慎的鄭重——對著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才有的神色。
"小陳，我問你句實話。"
"您問。"
"後山那片地，你到底看上了什麼？"
二妮面色不改。
"大隊長，我看上的是往後十年的好光景。"
趙大隊長盯著她看了三息。
嗤地笑了一聲，搖著頭往村里走了。
走出七八步，他回頭丟了句話過來。
"下禮拜大隊開會，到時候通知你。"
二妮站在岔路口，目光從趙大隊長的背影移到後山方向。
山脊線在午後的日光下起伏著，灌木叢里藏著那道誰也不知道的石縫。
她把手裡那塊白色碎石在指尖翻了翻，揣進了兜里。
十年。
她得把這片山牢牢攥在自己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