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慎之又慎
是夜，紫微垣中，左垣上丞、右垣上衛二星皆晦，微茫若將墜。唯帝星獨曜於中垣，其色玄湛，光如黑玉含芒，不耀而凝。
遼東，不咸山之頂，一池碧水澄澈如鏡，將漫天星河盡數收納於湖面。天上星，水中月，虛實交錯，分不清何處是蒼穹，何處是湖水。夜風掠過山巔，帶來山林清冽寒氣，偶有流星曳著淡銀的尾芒倏然划過，墜向遠山深處。群山靜默佇立，仿佛亘古的守護者，天地之間唯有星河流轉，水色悠悠，似是仙家秘境，恍若人間與仙界在此相接。
天池之中有一玉制亭台宛若一朵聖潔的白蓮開在靜謐的湖中央，披戴漫天星光更顯的熠熠生輝，亭中有兩個身影對相而坐。
「道友，該你下棋了！」
執黑棋者眉頭微皺，細看去盤上黑白交錯，已至中盤搏殺。
白棋一條大龍自右下角蜿蜒而出，棋形舒展，氣韻貫通，隱隱與左上遙相呼應。黑棋數子被逼於邊角，形如困獸，左衝右突而不得出。
白棋第九十七手，一「靠」。
此手一出，黑棋中腹三子頓成孤軍，前無去路，後無援兵。黑棋長考良久，應以「扳」。白棋不假思索，一「斷」。
棋枰之上，白棋處處爭先，招招致命，如利刃切膚，不見血而寒光逼人。黑棋左支右絀，每一手都在做活與求連之間掙扎，應了左邊則右邊空虛，補了上邊則下邊漏風。
白棋第一百零三手，一「點」。
此手正中黑棋做眼要害。黑棋若「接」，白棋順勢一「擠」，黑棋眼位全無；黑棋若「擋」，白棋一「渡」，黑棋大龍與角部聯絡立斷。
黑棋執子的手懸在半空，久不能落。
盤面之上，白棋中腹厚勢已成，如鐵壁合圍。黑棋只剩一條窄路可走——左沖則右潰，右突則左崩，顧此則失彼，兩全則俱亡。
執白棋者掐須微笑，志在必得！忽而似是有感二人同時抬頭望向天際，執白棋者臉色微變，執黑棋者右手掐算如風，二人皆面色凝重！
執白棋者先開口：「紫薇星動，北辰移舍！」
執黑棋者後開口：「斗柄指子，玄武跳梁！」
執黑棋者向對面做了個道揖：「尊者，貧道去會一會此子！」
執白棋者點點頭：「見見也好，我們來日再會…」
二人身影漸漸消散。
嬴胡亥回到宣室時已是深夜，身心俱疲，待到坐至榻上時眼光一瞥，看到了一個木質食盒，打開一瞧正是一碟金燦燦的蜜餌，拿出一個咬了一口！嗯，甚甜～
翌日，卯時五刻，嬴胡亥已經端坐在了阿房殿，這讓他有種打工人的無奈，即使是穿越了，也逃不開打卡上班的命，誰叫自己是個富有責任心的BOSS呢？
「拜！」
「再拜！！」
「有詔！」韓談端立下首開始宣詔
制曰：
朕聞之，國之大政，在於得人。昔者堯有舜，舜有禹，周有呂望，秦有商鞅、范雎、李斯。此數子者，或出於寒微，或來自異國，然皆能佐其君成一代之治。朕雖不敏，敢不夙夜求賢？
故上卿姚賈，魏人也。入秦三十載，事我先帝。當六國合縱之時，賈以千金之資，匹馬入趙，說趙王而退其兵；單車至燕，止其謀而不發。齊、楚聞風，合縱自解。先帝嘗曰：賈以三寸之舌，勝十萬之師。此其功在社稷，朕所深知。
然趙高專權，妒賢嫉能，排擠忠良。賈遂閒居城南，躬耕自食，三年於茲。朕每念及此，未嘗不嘆息痛恨於趙高也。今趙高已誅，朝綱復正，朕欲與賈共圖大事，而賈猶以老病為辭。朕再三相請，賈乃幡然應命。
朕將親征巨鹿，掃蕩叛賊。關中為根本之地，咸陽為腹心之邑。朕在外，則中宮不可無人，朝廷不可無主。故拜姚賈為丞相，封文成侯，授金印紫綬，總領百官，坐鎮咸陽。凡軍國大事、糧草調撥、兵員徵發、郡縣奏報，悉聽裁決。朕在外，丞相行留守之事；朕在內，丞相為百官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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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金印一方，龜鈕，文曰「丞相之章」。賜紫綬一條，以彰其位。賜節一柄，有事則持節行事，如朕親臨。另賜安車一乘，朱輪，皂蓋，以寵其行。
丞相其敬之哉！朕聞之，治大國若烹小鮮。今關中疲敝，民力已竭，不可再擾。卿宜省刑罰，薄稅斂，勸農桑，安民心。凡有損於民者，雖利必除；凡有益於民者，雖難必舉。朕在外，卿在內。朕若有不逮，卿當補之；卿若有疑難，飛馬報朕。
昔者商鞅變法而秦強，范雎謀遠而秦興。卿之往也，其勉之哉！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大秦二世三年十月辛丑
「臣謝陛下信重，定不負陛下重託，陛下萬年！」姚賈一身嶄新朝服在殿中拜謝道，嬴胡亥下階，從小豆手中接過符節鄭重的交給姚賈，姚賈接下符節後轉身面對百官！百官齊賀：「臣等拜見陛下，拜見百揆！」姚賈回拜
「好好好，寡人即可安心咿！」
御史大夫王戊面色難看，但此時也只得在堂內拜賀。姚賈回拜完並沒有回到列案，而是朝著嬴胡亥再拜道：
「陛下！臣有一事！」
「愛卿請進！」
「陛下親征在即，但祭祀之禮不可廢！臣請陛下詔奉常與博士議之！」
嬴胡亥神情一肅，鄭重道「准！」旋即轉身回到御案坐下。
「奉常、博士何在？」
「臣奉常周青臣，拜見陛下！」
「臣博士正先，拜見陛下！」
嬴胡亥望去，從左側一列第六排，二列第八排，分別站起來兩位皆是頭戴進賢冠，待到近時才看到頭戴三梁進賢冠者面微豐，鬚髮斑白，約莫五十上下，想來他就是九卿之一的奉常周青臣了，再看後一位比周青臣落後一步，頭戴二梁進賢冠，身形消瘦，面容嚴肅，鬢角有霜絲，不到五十的年紀，嬴胡亥安安點頭，後面的想來是博士正先了。
「寡人當親征巨鹿，敢問愛卿當用何禮？」
「啟稟陛下，當用天子之禮」奉常周青臣一字一頓的講」臣查古籍周禮有言，天子親征，當先行祭祀之禮，祭天於南郊，以太牢之禮。祭地於北郊，以少牢之禮。然後告廟於宗廟，以特牲之禮。次日天子當檢閱六軍，即可行兵伐之事，戰事結束後回都，祭謝天地，告廟於宗廟！此乃天子之禮！「
奉常周青臣講清楚了禮儀的構成，嬴胡亥點頭示意，古代的祭祀禮儀非常重要，不可忽視，祭祀不單單是一種儀式，更是一種政治，誰掌握祭祀權，誰就掌握了天命！宣示征伐自皇帝出的法理及正確性。
「何謂特牲之禮？」
「啟稟陛下，特牲之禮，乃祭祀之禮中最簡者。特者，獨也。特牲者，一牲也。天子告廟，通常用太牢。但周禮有言，若天子親征，告廟可用特牲，以示謙抑。」
嬴胡亥點點頭，這下理解了，就是等級制度下的遞減，天地祖依次遞減以示敬畏明確尊卑！
「寡人意欲後日出征，周卿還請安排好相關事宜，明日行祭祀之禮，後日閱六軍後開拔！」
「陛下！不可啊！」卻見博士正先已經跪伏在地，嬴胡亥面色不虞：「愛卿，何事不可？」
「啟奏陛下，明日為壬寅日，彭祖百忌中有言：寅不祭祀，神鬼不償！陛下要親征，明日祭祀，恐怕，恐怕略有不吉之處啊。」
嬴胡亥哂然笑道：「朕祭為天地祖宗，何來鬼神焉！？」
遼東，不咸山之頂，一池碧水澄澈如鏡，將漫天星河盡數收納於湖面。天上星，水中月，虛實交錯，分不清何處是蒼穹，何處是湖水。夜風掠過山巔，帶來山林清冽寒氣，偶有流星曳著淡銀的尾芒倏然划過，墜向遠山深處。群山靜默佇立，仿佛亘古的守護者，天地之間唯有星河流轉，水色悠悠，似是仙家秘境，恍若人間與仙界在此相接。
天池之中有一玉制亭台宛若一朵聖潔的白蓮開在靜謐的湖中央，披戴漫天星光更顯的熠熠生輝，亭中有兩個身影對相而坐。
「道友，該你下棋了！」
執黑棋者眉頭微皺，細看去盤上黑白交錯，已至中盤搏殺。
白棋一條大龍自右下角蜿蜒而出，棋形舒展，氣韻貫通，隱隱與左上遙相呼應。黑棋數子被逼於邊角，形如困獸，左衝右突而不得出。
白棋第九十七手，一「靠」。
此手一出，黑棋中腹三子頓成孤軍，前無去路，後無援兵。黑棋長考良久，應以「扳」。白棋不假思索，一「斷」。
棋枰之上，白棋處處爭先，招招致命，如利刃切膚，不見血而寒光逼人。黑棋左支右絀，每一手都在做活與求連之間掙扎，應了左邊則右邊空虛，補了上邊則下邊漏風。
白棋第一百零三手，一「點」。
此手正中黑棋做眼要害。黑棋若「接」，白棋順勢一「擠」，黑棋眼位全無；黑棋若「擋」，白棋一「渡」，黑棋大龍與角部聯絡立斷。
黑棋執子的手懸在半空，久不能落。
盤面之上，白棋中腹厚勢已成，如鐵壁合圍。黑棋只剩一條窄路可走——左沖則右潰，右突則左崩，顧此則失彼，兩全則俱亡。
執白棋者掐須微笑，志在必得！忽而似是有感二人同時抬頭望向天際，執白棋者臉色微變，執黑棋者右手掐算如風，二人皆面色凝重！
執白棋者先開口：「紫薇星動，北辰移舍！」
執黑棋者後開口：「斗柄指子，玄武跳梁！」
執黑棋者向對面做了個道揖：「尊者，貧道去會一會此子！」
執白棋者點點頭：「見見也好，我們來日再會…」
二人身影漸漸消散。
嬴胡亥回到宣室時已是深夜，身心俱疲，待到坐至榻上時眼光一瞥，看到了一個木質食盒，打開一瞧正是一碟金燦燦的蜜餌，拿出一個咬了一口！嗯，甚甜～
翌日，卯時五刻，嬴胡亥已經端坐在了阿房殿，這讓他有種打工人的無奈，即使是穿越了，也逃不開打卡上班的命，誰叫自己是個富有責任心的BOSS呢？
「拜！」
「再拜！！」
「有詔！」韓談端立下首開始宣詔
制曰：
朕聞之，國之大政，在於得人。昔者堯有舜，舜有禹，周有呂望，秦有商鞅、范雎、李斯。此數子者，或出於寒微，或來自異國，然皆能佐其君成一代之治。朕雖不敏，敢不夙夜求賢？
故上卿姚賈，魏人也。入秦三十載，事我先帝。當六國合縱之時，賈以千金之資，匹馬入趙，說趙王而退其兵；單車至燕，止其謀而不發。齊、楚聞風，合縱自解。先帝嘗曰：賈以三寸之舌，勝十萬之師。此其功在社稷，朕所深知。
然趙高專權，妒賢嫉能，排擠忠良。賈遂閒居城南，躬耕自食，三年於茲。朕每念及此，未嘗不嘆息痛恨於趙高也。今趙高已誅，朝綱復正，朕欲與賈共圖大事，而賈猶以老病為辭。朕再三相請，賈乃幡然應命。
朕將親征巨鹿，掃蕩叛賊。關中為根本之地，咸陽為腹心之邑。朕在外，則中宮不可無人，朝廷不可無主。故拜姚賈為丞相，封文成侯，授金印紫綬，總領百官，坐鎮咸陽。凡軍國大事、糧草調撥、兵員徵發、郡縣奏報，悉聽裁決。朕在外，丞相行留守之事；朕在內，丞相為百官之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賜金印一方，龜鈕，文曰「丞相之章」。賜紫綬一條，以彰其位。賜節一柄，有事則持節行事，如朕親臨。另賜安車一乘，朱輪，皂蓋，以寵其行。
丞相其敬之哉！朕聞之，治大國若烹小鮮。今關中疲敝，民力已竭，不可再擾。卿宜省刑罰，薄稅斂，勸農桑，安民心。凡有損於民者，雖利必除；凡有益於民者，雖難必舉。朕在外，卿在內。朕若有不逮，卿當補之；卿若有疑難，飛馬報朕。
昔者商鞅變法而秦強，范雎謀遠而秦興。卿之往也，其勉之哉！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大秦二世三年十月辛丑
「臣謝陛下信重，定不負陛下重託，陛下萬年！」姚賈一身嶄新朝服在殿中拜謝道，嬴胡亥下階，從小豆手中接過符節鄭重的交給姚賈，姚賈接下符節後轉身面對百官！百官齊賀：「臣等拜見陛下，拜見百揆！」姚賈回拜
「好好好，寡人即可安心咿！」
御史大夫王戊面色難看，但此時也只得在堂內拜賀。姚賈回拜完並沒有回到列案，而是朝著嬴胡亥再拜道：
「陛下！臣有一事！」
「愛卿請進！」
「陛下親征在即，但祭祀之禮不可廢！臣請陛下詔奉常與博士議之！」
嬴胡亥神情一肅，鄭重道「准！」旋即轉身回到御案坐下。
「奉常、博士何在？」
「臣奉常周青臣，拜見陛下！」
「臣博士正先，拜見陛下！」
嬴胡亥望去，從左側一列第六排，二列第八排，分別站起來兩位皆是頭戴進賢冠，待到近時才看到頭戴三梁進賢冠者面微豐，鬚髮斑白，約莫五十上下，想來他就是九卿之一的奉常周青臣了，再看後一位比周青臣落後一步，頭戴二梁進賢冠，身形消瘦，面容嚴肅，鬢角有霜絲，不到五十的年紀，嬴胡亥安安點頭，後面的想來是博士正先了。
「寡人當親征巨鹿，敢問愛卿當用何禮？」
「啟稟陛下，當用天子之禮」奉常周青臣一字一頓的講」臣查古籍周禮有言，天子親征，當先行祭祀之禮，祭天於南郊，以太牢之禮。祭地於北郊，以少牢之禮。然後告廟於宗廟，以特牲之禮。次日天子當檢閱六軍，即可行兵伐之事，戰事結束後回都，祭謝天地，告廟於宗廟！此乃天子之禮！「
奉常周青臣講清楚了禮儀的構成，嬴胡亥點頭示意，古代的祭祀禮儀非常重要，不可忽視，祭祀不單單是一種儀式，更是一種政治，誰掌握祭祀權，誰就掌握了天命！宣示征伐自皇帝出的法理及正確性。
「何謂特牲之禮？」
「啟稟陛下，特牲之禮，乃祭祀之禮中最簡者。特者，獨也。特牲者，一牲也。天子告廟，通常用太牢。但周禮有言，若天子親征，告廟可用特牲，以示謙抑。」
嬴胡亥點點頭，這下理解了，就是等級制度下的遞減，天地祖依次遞減以示敬畏明確尊卑！
「寡人意欲後日出征，周卿還請安排好相關事宜，明日行祭祀之禮，後日閱六軍後開拔！」
「陛下！不可啊！」卻見博士正先已經跪伏在地，嬴胡亥面色不虞：「愛卿，何事不可？」
「啟奏陛下，明日為壬寅日，彭祖百忌中有言：寅不祭祀，神鬼不償！陛下要親征，明日祭祀，恐怕，恐怕略有不吉之處啊。」
嬴胡亥哂然笑道：「朕祭為天地祖宗，何來鬼神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