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存亡之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陛下因何而來!?」

  嬴胡亥沒有繞彎子,坦言道

  「甘渾舉薦了你,寡人想拜你為丞相!」

  姚賈沉默住了,看了一眼甘渾,又看了眼嬴胡亥,

  「陛下知道臣是什麼人嗎?」

  「知道!故魏國人,入秦三十年,破四國合縱,曾為上卿,趙高專權時,閒居三載!」

  姚賈審視的看著嬴胡亥「陛下要用臣,不怕臣會是趙高第二?」

  「趙高靠諂媚奪權,陰謀陷害難成大事,卿不同,卿不會成為趙高!寡人信你。」

  姚賈眼神微微一動。

  「寡人即將親征巨鹿,寡人需要一個能穩定後方主持大局的人,管糧草、調兵員、安民心、通情報,要替寡人守好大後方!」

  嬴胡亥稍作停頓,眼神透著真摯深情「寡人需要你!」

  姚賈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然後他說了句

  「陛下……臣有一問!」

  「愛卿,請說!」

  「大秦還救得回來嗎?」

  堂內變得冷寂,甘渾一臉擔心的看著嬴胡亥,見他沒有生氣,又一臉責怪的看向姚賈,姚賈始終眼神審視的看著面前的這位年輕的國君。

  嬴胡亥沒有立刻作答,只是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咸陽劃到巨鹿,從巨鹿劃到滎陽,從滎陽劃到武關!

  「朕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來!」

  姚賈抬起頭,有些意外

  「但朕知道一件事…」嬴胡亥轉過身來,「朕不想做亡國之君!」望著姚賈似是回憶「寡人幼時,父皇抱過寡人一次,就一次,那時寡人才六歲,咸陽大雪!父皇把寡人舉起來,說「朕的兒子!」」

  嬴胡亥沉默了神情落寞「後來父皇沒了,趙高是要把寡人變成傀儡,寡人親手殺了趙高!但寡人不知道,寡人到底是在替父皇守天下,還是在替自己贖罪?」

  姚賈沒有說話,甘渾若有所思。

  嬴胡亥回到案前,坐下。

  「你問寡人大秦還救得回來嗎?寡人不知道,但寡人知道如果寡人不去巨鹿,如果寡人不賭這一把,大秦就一定救不回來!」嬴胡亥直視著姚賈

  「你來不來?」

  姚賈看著這位年僅十五歲的少年,他想起了始皇帝,十七年前,始皇帝就站在頻陽王翦的家門口,也是這樣的眼神。姚賈站起來,走到堂中央,跪伏在地,

  「臣姚賈,願為陛下效死!」

  嬴胡亥快步上前,下蹲並攙起了姚賈「起來,寡人不需要你效死,寡人需要你活著,替寡人守住咸陽!!」

  門外的韓談已然閃身進了堂內,雙手恭謹的捧著一個方盒,嬴胡亥打開方盒取出一方金燦燦的龜鈕印章雙手奉於姚賈,姚賈雙手微顫接過金印口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陛下!」

  俯身便拜,嬴胡亥沒有阻攔,只是恭敬的回了一拜,隨即嬴胡亥拉著姚賈的手回坐到案榻。

  甘渾好似欣慰又好似羨慕的點點頭,目光中泛著些許淚花。

  「陛下,臣有一言!」姚賈將金印收好後說道,

  「愛卿請講!」

  「巨鹿之圍已有兩月,六國殘存的勢力為何沒有集體進攻秦軍,陛下想過嗎?」嬴胡亥看著姚賈示意姚賈繼續說。

  「歷來六國合縱,從來都是各懷鬼胎,項梁在時尚能統合各路反賊,現在楚軍宋義能指揮陳餘嗎?能指揮田都嗎?能指揮韓廣嗎?不能!他們表面上打著共尊「義帝」的旗號,實際上都是各有各的算盤!」

  嬴胡亥點點頭,繼續看著姚賈,姚賈起身走到地圖之前,手指在巨鹿畫了個圈,從巨鹿劃到齊地,又從齊地劃到燕地。

  「齊地田氏,只想復國,燕地韓廣只想自保,魏地魏豹只想占地,沒有人願意要為「義帝」拼命,宋義想救趙,但他一個人怎麼能打得過四十萬大軍呢?」嬴胡亥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眼神中有憂慮也有恐懼。

  姚賈轉身面向嬴胡亥,

  「臣建議,我們可以遠交近攻!拉攏一部分,打擊一部分,此先帝之所以能並六國也!」

  嬴胡亥搖了搖頭,

  「姚賈,你說的對,但今時不同往日!」

  嬴胡亥站起來也走到地圖前,

  「先帝遠交近攻,是因為六國還在,他們都是獨立的國家,先帝是可以先打一個再拉攏一個!但現在六國已經滅亡十三年了!他們不再是國,他們是叛賊!國家需要和叛賊去妥協嗎?」嬴胡亥語氣堅定絲毫不容置疑!

  「朕不需去拉攏!朕要做的是徹底蕩平他們!」

  姚賈怔怔的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此刻他才意識到,這位皇帝和先帝大大的不同!沉默片刻後

  「陛下若要徹底掃蕩六國餘孽,臣有一策!」

  「愛卿直言!」

  姚賈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巨鹿劃到整個關東。

  「六國舊貴族之所以能反覆叛亂,靠的是土地。他們有土地,有佃農,有私兵。佃農依附於他們,因為地是他們的,私兵依附於他們,因為糧是他們的!只要他們有土地,就能一次次捲土重來。」

  他轉過身。

  「陛下若要徹底掃蕩,不能只掃蕩人,要掃蕩根。」

  「什麼根?」

  「土地!」

  嬴胡亥看著他。

  「六國舊貴族的土地,是從戰國時代傳下來的。趙國的田氏,齊國的田氏,楚國的屈、景、昭三族,他們占著幾萬畝地,卻只交很少的稅。他們的佃農,每年要把收成的七成交給地主。交完租,自己剩不下多少。」

  他頓了一下。

  「陛下若下詔,關東所有的土地,從舊貴族手中奪來,直接分給種地的百姓,他們就沒有佃農了。沒有佃農,就沒有私兵!沒有私兵,就拿不起兵器。」

  嬴胡亥沒有說話。

  姚賈繼續說:「但分地不是一紙詔書的事,要先定人心。人心定了,再動土地!人心未定,動土地就是動刀子。六國舊貴族會立刻聯合起來,跟陛下拼命。」

  「所以,先要做什麼?」

  「檄文。」姚賈說,「討賊檄文!陛下親征之前,明發天下。告訴所有人!跟著秦帝,有田種;跟著叛賊,只有死路一條。」

  嬴胡亥沉默了一會兒,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咸陽出發,往東划過整個關東。

  「姚賈!寡人來總結一下。」

  他轉過身。


  姚賈點頭,

  「陛下明鑑。」

  「但朕要加一條。」

  「陛下請講。」

  「檄文要寫清楚,土地是朕給的,不是叛賊給的。叛賊打過來,地就沒了。朕打贏了,地就是你們的。」

  他頓了一下。

  「這樣,百姓就會站在朕這邊!不是因為他們愛秦,是因為他們愛地。有了地,他們就會拿起鋤頭。有了鋤頭,就能拿起兵器。」

  姚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跪伏在地。

  「陛下!臣在秦三十年,見過先帝,見過呂不韋,見過李斯。臣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君王,把土地看得比王位還重」

  嬴胡亥看著他。

  「姚賈!寡人糾正你一件下。」

  「陛下請講。」

  「寡人不是把土地看得比王位重!寡人是把百姓看得比王位重。」

  堂中安靜了很久

  「臣,領命!臣明日就寫檄文。」

  嬴胡亥站起來,走到門口。天已經全黑了。院子裡的杉樹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小鹿臥在門檻邊,看到他出來,站起來蹭了蹭他的腿。

  「姚賈!」

  「臣在。」

  「檄文的第一句——朕要寫『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萬民之天下』。」

  姚賈愣了一下。「陛下,這句話——」

  「這句話怎麼了?」

  「這句話太重了。先帝統一天下時,說的是『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陛下若說『非一人之天下』,那置先帝於何地?」

  嬴胡亥看著他。

  「姚賈!父皇說『二世三世至於萬世』,是希望大秦永遠傳下去!但父皇沒說這大秦是誰的大秦。」

  嬴胡亥頓了一下,眼神望向黑夜中的秦嶺,高聳的身姿連綿不絕仿佛銜接著天與地,似巨龍般雄踞世間,群星映照之下生生不息

  「寡人告訴你!大秦不是嬴氏的大秦,大秦是萬民的大秦!嬴氏可以亡,大秦一統天下的理想不能亡。」

  姚賈跪伏在地,他的身體在抖!甘渾、章平、韓談、小豆等拜呼

  「陛下聖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