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冬雷震震
咸陽城的冬天很冷，昨日的雨雪並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只把渭水兩岸的黃土凍的發硬，而在千里之外的巨鹿城下，秦軍的箭雨剛剛落定，五千具趙軍屍體還躺在荒野里，無人收斂…
咸陽，這座營建於秦孝公十二年（公元前350年的城市已有一百四十多年的歷史了，他和關東所有的都城或者城池都不一樣，他是一個沒有城牆的城池，在秦人的眼中這座城代表秦人走向革新擁抱開放和包容，天下的士人或者庶民都可以在這裡得到重用，只要你是有才能的。
咸陽城的早晨，是從渭水碼頭的號子聲里開始的。晨光熹微中，司馬欣帶著一隊騎兵策馬東去…
天還沒亮透，宮城門剛開，一隊秦軍甲士從咸陽宮方向走來。為首的是個年輕軍官，身後跟著幾個文吏，抬著一面巨大的木牘！木牘上鋪著一卷錦帛，墨跡在晨光里黑得發亮。
他們走到市集口，把木牘往牆上一靠。為首的軍官掃了一圈周圍漸漸聚攏的人，清了清嗓子，大聲念了起來。
「朕聞之，天生萬民，樹之君長，所以養治之也——」
念到「委政奸佞」時，一個賣餅的老漢把挑子從肩上卸下來，歪著頭聽。
念到「賦役繁重」時，旁邊一個挑水的婦人停住了腳步，木桶里的水還在晃。
念到「兄弟相殘」時，人群里一個中年男人皺起了眉，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集市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從巷子裡探出頭，有人從鋪面里走出來，有人抱著孩子踮起腳往前擠。消息像風一樣穿過咸陽城的街巷——皇帝發罪己詔了。
「罪己詔」這三個字分開念，咸陽人並不陌生。他們記得趙高在時，朝堂上只有一種聲音。皇帝說什麼，滿朝文武就應什麼！趙高想殺誰就可以隨便羅織這個人的罪名，滿朝文武都沒有人敢於和趙高相做對的。
可今天，皇帝是認錯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站在人群最前面，仔仔細細地聽著每一個字！他是從漢中帶著鄉里們來咸陽服徭役的，近年來徭役雜多，年輕人都外出了，只能自己來服徭役了。他年輕時服過兵役，打過趙國長平，後來也曾跟著王賁將軍在滅趙國邯鄲時先登，可惜啊摔斷了腿…修過馳道，也送過三個兒子去戍邊。大兒子死在南方，二兒子音訊全無，小兒子被徵調去了北邊，唉！他聽完罪己詔，沒有動。旁邊有人推他：「老木，怎麼了？」他搖搖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賦役繁重」三個字，讓他想起自己三個兒子。
人群里有個中年商人，穿著半舊的褐色袍子，他是從關東來的，在咸陽做糧食生意。他聽到「輕徭薄賦」時眼睛亮了，聽到「勸課農桑」時已經在心裡盤算明年種什麼，但他聽到「親赴巨鹿」時，臉色又沉了下來。他轉頭對旁邊的人說：「皇帝要去巨鹿？那前線不是……」他沒有說下去，但旁邊的人都聽懂了。
一個年輕女子抱著孩子擠在最外面。她聽見「親赴巨鹿，以贖前愆」時，低頭看了懷裡熟睡的孩子。她是馮去疾府上的舊人，馮家的事，她聽人說過。她不知道皇帝欠她家的命能不能還清。但她聽著詔書上那些話，覺得這個十五歲的皇帝，至少不像趙高那樣說話不算數。
一個老兵模樣的漢子站在人群邊緣，甲冑已經舊了，但腰杆筆直。他聽完罪己詔，一言不發，轉身要走。旁邊有人拉住他：「老哥，你不覺得皇帝這次是認真的？」老兵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詔書。
「認真的？」他笑了一聲，「我在軍中三十年，見過太多的『認真』！但皇帝親赴巨鹿——這個不像是假的。」
他說完就走了。人群里的議論卻更響了。
「皇帝去巨鹿？那不是送死嗎？」
「送死？你當皇帝是傻子？他敢去，肯定是準備好了！」
「聽說章邯將軍在巨鹿有四十萬大軍！」
「四十萬？那怎麼打了好幾個月還沒打下來？」
「你懂什麼……」
賣餅的老漢把挑子重新扛上肩，邊走邊嘀咕：「輕徭薄賦，輕徭薄賦。這次要是真的，我明年就不賣餅了，回老家種地去。」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詔書，像是怕那上面的字會自己跑掉。
挑水的婦人重新起步，木桶里的水不再晃了。她走回巷子裡，對坐在門口補衣裳的婆婆喊了一嗓子：「婆婆！皇帝發罪己詔了！說是要輕徭薄賦！」婆婆抬起頭，眯著眼：「真的假的？」婦人說：「真的！貼在市集口呢！」
婆婆放下針線，拍了拍衣裳上的線頭。「那你去看看，回來告訴我。」婦人應了一聲，把水挑進門，轉身就往市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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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城的風還在吹，帶著渭水的涼意和冬日的乾冷。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城牆的箭樓上，照在市集的青石地面上，照在那面靠牆而立的木牘上。
木牘上的錦帛在日光里泛著微微的光。墨字很黑，很濃。風掀動錦帛的邊角，那些字跟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人群還沒有散，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聚過來，圍在木牘前面。有人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旁邊的人聽。有人不認字，但聽得很認真，有人聽完了，又退回去重新聽。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擠在人群里，仰頭看著牆上那面錦帛。他轉頭問身邊的大人：「什麼是罪己詔？」
大人低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就是皇帝認錯。」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轉頭去看那面牆。錦帛在風裡晃著，墨字像一條黑色的河，在日光里緩緩流淌。
而在人群之外，咸陽宮的高牆依然矗立。牆頭上有巡邏的甲士走過，甲片在日光里一閃一閃。遠遠看去，像是一隻沉默的巨獸伏在那裡，看著它的子民們，圍在罪己詔前，議論著他們的皇帝。
人群越聚越多，來了走走了散，發出陣陣歡呼聲，風還在吹，但墨跡已經幹了…
阿房殿，嬴胡亥端坐在御榻之上！
「眾卿還有何事要奏？」嬴胡亥淡淡的聲音傳來，廷尉甘渾步入中央做拜：「陛下，臣有奏！」
「甘卿，請講！」
「陛下，昨日臣等連夜審訊趙高餘黨，趙成、閻樂，現已將趙高罪罪證牽連官員整理出來，還請陛下過目！」甘渾手捧一大卷的竹簡，嬴胡亥點點頭，小豆見機步下青石塌步，恭敬的從甘渾手中接過竹簡，竹簡較重，小豆接到時一個微沉，隨即快速調整後腿轉身…呈到御案之上
「陛下！臣奉詔翻查趙高舊案，已全部查清，自二世元年至今，趙高經手案件一百七十六件。其中，冤案一百一十三件！涉及九卿以上官員，七人！涉及郡守、將軍，二十三人！涉及宗室，二十九人。」
他稍作停頓
「臣將冤案分作三等。第一等，案情清楚、證據確鑿、純系趙高構陷者，共八十九件。其中影響最大者，為右丞相馮去疾、將軍馮劫、左丞相李斯三案。」
殿中死寂。
「此三案，臣已逐一核實！趙高偽造證詞，屈打成招，以莫須有之罪構陷忠良，馮去疾、馮劫不堪受辱，死於獄中。李斯被腰斬於XY市。李斯之子李由，時任三川郡守，因父罪被牽連，後戰死雍丘。」
嬴胡亥沒有說話，固然趙高喪心病狂，但最終最決定賦予趙高權利的是胡亥，是自己！是在胡亥的默許下讓趙高最後猖狂如斯最終殺掉了原主。權力如一把雙刃劍使用不好就會傷到己身，那自己未來又該如何管控好這份權力呢？
嬴胡亥收回思緒，隨即朗聲語道
「甘卿！你查得很好，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將軍馮劫、三川郡郡守李由皆受先帝重託，乃國之柱石，寡人不德以致縱容家奴禍害國家棟樑，此亦寡人之罪，然棟樑之才不可受辱，當為其平冤昭雪，以崇其德！諸卿認為當以何種方式才能報忠魂呢？」
殿內群臣暗自思索皇帝的意思，這是要給之前的平反啊，一切錯誤都是趙高釀成的，皇帝只是失察一時用人不當！
御史大夫王戊起身拜道：「陛下，馮去疾、李斯、馮劫、忠貞不二敢於直諫，都為大秦統一天下建下汗馬功勞，李由拒守滎陽力克吳廣，在雍丘死戰不退最終被賊將襲殺，老臣認為理當追諡封侯！」
宗正嬴子嬰起身道：「陛下，確該如此，國家紛亂不當讓志士寒心啊！」
甘渾拜謁附和道：「陛下理當如此！」
嬴胡亥點點頭，略帶悲愴：「朕意：故右丞相馮去疾追封大司徒諡文忠侯！故左丞相李斯追封大司空諡文信侯！故將軍馮劫追封大司馬諡忠武侯！故三川郡守李由追封虎賁中郎將諡號雍丘侯！許以馮去疾長子馮宣襲爵文忠侯任郎中令，馮劫之長子馮昂襲爵忠武侯任虎賁左僕射，大司空李斯和虎賁中郎將李由可找其五服之內的承嗣襲爵！」
群臣沉默幾息，隨即起身拜道：「陛下聖德！」
皇帝不是一個刻薄寡恩的人啊！
甘渾待到大家都落座後，他徐徐說道：「陛下，臣還有一事。」
「講！」
「臣翻查趙高舊案時，發現一件事。趙高專權三年，之所以能肆無忌憚，是因為朝中無人能制衡他。李斯死了，馮去疾死了，馮劫死了！剩下來的人，要麼附從趙高，要麼不敢說話。」
他抬起頭。
「但趙高排擠的人中，有一個名字，反覆出現在卷宗里。這個人沒有被殺，沒有被下獄，他只是被『閒置』。趙高不敢殺他，但也絕不用他！」
嬴胡亥皺眉。「誰？」
「姚賈。」
嬴胡亥沒有說話，姚賈！他在前世讀史時見過這個名字，但記不清具體事跡，此時又不能表現出「我知道」。
「姚賈是什麼人？」
甘渾答道：「先帝時，以千金破四國合縱的人。」
殿中有人低聲議論，韓談捧璽符盒的手微微一抖。
甘渾繼續說：「臣當年以廷尉屬官身份隨他出使六國。他在趙國待了三十天，用三百金，讓趙王趕走了三位主張合縱的大臣；他在燕國待了二十天，用兩百金，讓燕王拒絕出兵；他在齊國待了十天，沒有花一分錢——齊王聽說趙、燕已退，自己就退了。」
甘渾頓了一下。
「此人若在，關東梟寇當不至於合縱。」
嬴胡亥陷入沉思，甘渾的意思很清楚——如果姚賈還在朝中，趙高就不會把六國舊貴族逼反，姚賈的外交手段，本可以分化瓦解六國的復辟勢力！？
「他現在何處？」
「城南，閒居！」
嬴胡亥站起來
「退朝之後，你帶朕去！」
咸陽，這座營建於秦孝公十二年（公元前350年的城市已有一百四十多年的歷史了，他和關東所有的都城或者城池都不一樣，他是一個沒有城牆的城池，在秦人的眼中這座城代表秦人走向革新擁抱開放和包容，天下的士人或者庶民都可以在這裡得到重用，只要你是有才能的。
咸陽城的早晨，是從渭水碼頭的號子聲里開始的。晨光熹微中，司馬欣帶著一隊騎兵策馬東去…
天還沒亮透，宮城門剛開，一隊秦軍甲士從咸陽宮方向走來。為首的是個年輕軍官，身後跟著幾個文吏，抬著一面巨大的木牘！木牘上鋪著一卷錦帛，墨跡在晨光里黑得發亮。
他們走到市集口，把木牘往牆上一靠。為首的軍官掃了一圈周圍漸漸聚攏的人，清了清嗓子，大聲念了起來。
「朕聞之，天生萬民，樹之君長，所以養治之也——」
念到「委政奸佞」時，一個賣餅的老漢把挑子從肩上卸下來，歪著頭聽。
念到「賦役繁重」時，旁邊一個挑水的婦人停住了腳步，木桶里的水還在晃。
念到「兄弟相殘」時，人群里一個中年男人皺起了眉，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集市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從巷子裡探出頭，有人從鋪面里走出來，有人抱著孩子踮起腳往前擠。消息像風一樣穿過咸陽城的街巷——皇帝發罪己詔了。
「罪己詔」這三個字分開念，咸陽人並不陌生。他們記得趙高在時，朝堂上只有一種聲音。皇帝說什麼，滿朝文武就應什麼！趙高想殺誰就可以隨便羅織這個人的罪名，滿朝文武都沒有人敢於和趙高相做對的。
可今天，皇帝是認錯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站在人群最前面，仔仔細細地聽著每一個字！他是從漢中帶著鄉里們來咸陽服徭役的，近年來徭役雜多，年輕人都外出了，只能自己來服徭役了。他年輕時服過兵役，打過趙國長平，後來也曾跟著王賁將軍在滅趙國邯鄲時先登，可惜啊摔斷了腿…修過馳道，也送過三個兒子去戍邊。大兒子死在南方，二兒子音訊全無，小兒子被徵調去了北邊，唉！他聽完罪己詔，沒有動。旁邊有人推他：「老木，怎麼了？」他搖搖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賦役繁重」三個字，讓他想起自己三個兒子。
人群里有個中年商人，穿著半舊的褐色袍子，他是從關東來的，在咸陽做糧食生意。他聽到「輕徭薄賦」時眼睛亮了，聽到「勸課農桑」時已經在心裡盤算明年種什麼，但他聽到「親赴巨鹿」時，臉色又沉了下來。他轉頭對旁邊的人說：「皇帝要去巨鹿？那前線不是……」他沒有說下去，但旁邊的人都聽懂了。
一個年輕女子抱著孩子擠在最外面。她聽見「親赴巨鹿，以贖前愆」時，低頭看了懷裡熟睡的孩子。她是馮去疾府上的舊人，馮家的事，她聽人說過。她不知道皇帝欠她家的命能不能還清。但她聽著詔書上那些話，覺得這個十五歲的皇帝，至少不像趙高那樣說話不算數。
一個老兵模樣的漢子站在人群邊緣，甲冑已經舊了，但腰杆筆直。他聽完罪己詔，一言不發，轉身要走。旁邊有人拉住他：「老哥，你不覺得皇帝這次是認真的？」老兵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詔書。
「認真的？」他笑了一聲，「我在軍中三十年，見過太多的『認真』！但皇帝親赴巨鹿——這個不像是假的。」
他說完就走了。人群里的議論卻更響了。
「皇帝去巨鹿？那不是送死嗎？」
「送死？你當皇帝是傻子？他敢去，肯定是準備好了！」
「聽說章邯將軍在巨鹿有四十萬大軍！」
「四十萬？那怎麼打了好幾個月還沒打下來？」
「你懂什麼……」
賣餅的老漢把挑子重新扛上肩，邊走邊嘀咕：「輕徭薄賦，輕徭薄賦。這次要是真的，我明年就不賣餅了，回老家種地去。」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詔書，像是怕那上面的字會自己跑掉。
挑水的婦人重新起步，木桶里的水不再晃了。她走回巷子裡，對坐在門口補衣裳的婆婆喊了一嗓子：「婆婆！皇帝發罪己詔了！說是要輕徭薄賦！」婆婆抬起頭，眯著眼：「真的假的？」婦人說：「真的！貼在市集口呢！」
婆婆放下針線，拍了拍衣裳上的線頭。「那你去看看，回來告訴我。」婦人應了一聲，把水挑進門，轉身就往市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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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城的風還在吹，帶著渭水的涼意和冬日的乾冷。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城牆的箭樓上，照在市集的青石地面上，照在那面靠牆而立的木牘上。
木牘上的錦帛在日光里泛著微微的光。墨字很黑，很濃。風掀動錦帛的邊角，那些字跟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人群還沒有散，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聚過來，圍在木牘前面。有人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旁邊的人聽。有人不認字，但聽得很認真，有人聽完了，又退回去重新聽。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擠在人群里，仰頭看著牆上那面錦帛。他轉頭問身邊的大人：「什麼是罪己詔？」
大人低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就是皇帝認錯。」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轉頭去看那面牆。錦帛在風裡晃著，墨字像一條黑色的河，在日光里緩緩流淌。
而在人群之外，咸陽宮的高牆依然矗立。牆頭上有巡邏的甲士走過，甲片在日光里一閃一閃。遠遠看去，像是一隻沉默的巨獸伏在那裡，看著它的子民們，圍在罪己詔前，議論著他們的皇帝。
人群越聚越多，來了走走了散，發出陣陣歡呼聲，風還在吹，但墨跡已經幹了…
阿房殿，嬴胡亥端坐在御榻之上！
「眾卿還有何事要奏？」嬴胡亥淡淡的聲音傳來，廷尉甘渾步入中央做拜：「陛下，臣有奏！」
「甘卿，請講！」
「陛下，昨日臣等連夜審訊趙高餘黨，趙成、閻樂，現已將趙高罪罪證牽連官員整理出來，還請陛下過目！」甘渾手捧一大卷的竹簡，嬴胡亥點點頭，小豆見機步下青石塌步，恭敬的從甘渾手中接過竹簡，竹簡較重，小豆接到時一個微沉，隨即快速調整後腿轉身…呈到御案之上
「陛下！臣奉詔翻查趙高舊案，已全部查清，自二世元年至今，趙高經手案件一百七十六件。其中，冤案一百一十三件！涉及九卿以上官員，七人！涉及郡守、將軍，二十三人！涉及宗室，二十九人。」
他稍作停頓
「臣將冤案分作三等。第一等，案情清楚、證據確鑿、純系趙高構陷者，共八十九件。其中影響最大者，為右丞相馮去疾、將軍馮劫、左丞相李斯三案。」
殿中死寂。
「此三案，臣已逐一核實！趙高偽造證詞，屈打成招，以莫須有之罪構陷忠良，馮去疾、馮劫不堪受辱，死於獄中。李斯被腰斬於XY市。李斯之子李由，時任三川郡守，因父罪被牽連，後戰死雍丘。」
嬴胡亥沒有說話，固然趙高喪心病狂，但最終最決定賦予趙高權利的是胡亥，是自己！是在胡亥的默許下讓趙高最後猖狂如斯最終殺掉了原主。權力如一把雙刃劍使用不好就會傷到己身，那自己未來又該如何管控好這份權力呢？
嬴胡亥收回思緒，隨即朗聲語道
「甘卿！你查得很好，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將軍馮劫、三川郡郡守李由皆受先帝重託，乃國之柱石，寡人不德以致縱容家奴禍害國家棟樑，此亦寡人之罪，然棟樑之才不可受辱，當為其平冤昭雪，以崇其德！諸卿認為當以何種方式才能報忠魂呢？」
殿內群臣暗自思索皇帝的意思，這是要給之前的平反啊，一切錯誤都是趙高釀成的，皇帝只是失察一時用人不當！
御史大夫王戊起身拜道：「陛下，馮去疾、李斯、馮劫、忠貞不二敢於直諫，都為大秦統一天下建下汗馬功勞，李由拒守滎陽力克吳廣，在雍丘死戰不退最終被賊將襲殺，老臣認為理當追諡封侯！」
宗正嬴子嬰起身道：「陛下，確該如此，國家紛亂不當讓志士寒心啊！」
甘渾拜謁附和道：「陛下理當如此！」
嬴胡亥點點頭，略帶悲愴：「朕意：故右丞相馮去疾追封大司徒諡文忠侯！故左丞相李斯追封大司空諡文信侯！故將軍馮劫追封大司馬諡忠武侯！故三川郡守李由追封虎賁中郎將諡號雍丘侯！許以馮去疾長子馮宣襲爵文忠侯任郎中令，馮劫之長子馮昂襲爵忠武侯任虎賁左僕射，大司空李斯和虎賁中郎將李由可找其五服之內的承嗣襲爵！」
群臣沉默幾息，隨即起身拜道：「陛下聖德！」
皇帝不是一個刻薄寡恩的人啊！
甘渾待到大家都落座後，他徐徐說道：「陛下，臣還有一事。」
「講！」
「臣翻查趙高舊案時，發現一件事。趙高專權三年，之所以能肆無忌憚，是因為朝中無人能制衡他。李斯死了，馮去疾死了，馮劫死了！剩下來的人，要麼附從趙高，要麼不敢說話。」
他抬起頭。
「但趙高排擠的人中，有一個名字，反覆出現在卷宗里。這個人沒有被殺，沒有被下獄，他只是被『閒置』。趙高不敢殺他，但也絕不用他！」
嬴胡亥皺眉。「誰？」
「姚賈。」
嬴胡亥沒有說話，姚賈！他在前世讀史時見過這個名字，但記不清具體事跡，此時又不能表現出「我知道」。
「姚賈是什麼人？」
甘渾答道：「先帝時，以千金破四國合縱的人。」
殿中有人低聲議論，韓談捧璽符盒的手微微一抖。
甘渾繼續說：「臣當年以廷尉屬官身份隨他出使六國。他在趙國待了三十天，用三百金，讓趙王趕走了三位主張合縱的大臣；他在燕國待了二十天，用兩百金，讓燕王拒絕出兵；他在齊國待了十天，沒有花一分錢——齊王聽說趙、燕已退，自己就退了。」
甘渾頓了一下。
「此人若在，關東梟寇當不至於合縱。」
嬴胡亥陷入沉思，甘渾的意思很清楚——如果姚賈還在朝中，趙高就不會把六國舊貴族逼反，姚賈的外交手段，本可以分化瓦解六國的復辟勢力！？
「他現在何處？」
「城南，閒居！」
嬴胡亥站起來
「退朝之後，你帶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