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世人昏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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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室內,

  嬴胡亥看著手中錦帛做的詔書陷入沉思,但見其上有言:「朕若崩,傳位公子胡亥。令馮去疾輔政,李斯、蒙恬、趙高為副。喪事從簡,秘不發喪,待回咸陽再行大禮。」詔書上的玉璽印記還真是鳥蟲篆,至於是不是那八個字,嬴胡亥無法確定,因為真不識這字。

  「此詔書,你是從何處得來?」嬴胡亥冷聲質問,韓談跪俯在地,未曾抬頭:

  「啟稟陛下,始皇三十七年十一月,先帝曾在會稽郡會稽山祭祀大禹因而有感,遂命備詔書,當其時趙高為中車府令、兼掌符璽令,老奴是符璽郎,先帝詔書用印是老奴看著趙高行印的,後老奴謄抄了一份以備不時,先帝在沙宮崩後,趙高、李斯所發遺詔和原詔書有所出入,臣下惶恐!歸咸陽後老奴收藏不敢言,遂至今日,老奴斗膽獻上原本詔書,還請陛下明察!」韓談娓娓道來聲情並茂的講述!

  嬴胡亥捏著錦帛淡淡道:「韓談!你好大的膽子!?膽敢私自謄抄詔書擅自用印!你罪當如何啊?」

  韓談跪伏身如抖篩痛泣道:「陛下,老奴罪該萬死,罪該萬死!」一邊說一邊不停的磕頭,撞擊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夠了!你去找小豆自領二十鞭子!!」嬴胡亥冷酷的說道!

  「奴婢謝陛下,謝陛下賞!」說著韓談跪著退了出去。

  嬴胡亥細細的琢磨手中的「先帝遺詔」,這份詔書比自己所知道的詔書中多了馮去疾、蒙恬!倘若這份詔書是真的,那麼就可以看出趙高和李斯為了爭權是何等的喪心病狂了,肆意篡改詔書!當然李斯也算是自食惡果了,最終葬送了自己!只是可惜了蒙恬和馮去疾,都是國家柱石啊。

  外面傳來了鞭子抽打的聲音,鞭子很用勁,但是韓談一聲未吭~

  嬴胡亥盯著「傳位公子胡亥」愣了神,反覆的看了很多遍,倘若這份詔書真的是始皇帝的遺詔,他真的是傳位給胡亥,那扶蘇算什麼?嬴胡亥不由的想起後世論壇里對於公子扶蘇的討論,

  很多人認為秦始皇是寄希望於扶蘇的,畢竟扶蘇是他的長子,給他取名扶蘇這麼美的名字可見始皇帝很用心的,那時候始皇帝也才18歲!後來他的兒子取名字都很隨性,什麼公子閭啊,公子高啊的!當然一開始始皇帝也是請了很多名家教導扶蘇,比如說淳于越,儒家的知名博士!

  始皇帝在39歲統一六國,他志得意滿的向天下宣告偉大的功業!可是在始皇三十六年,這一年是他已經統一天下的第十年,這一年發生了一場影響始皇帝的大事!

  有隕石落於東郡,有人在上面刻字:「始皇死而地分。」這是最惡毒的詛咒,東郡在哪裡?東郡是故楚國齊國趙國魏國相交接的地方!這是在幹什麼?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宣戰,是一場惡意的政治陰謀。始皇帝憤怒不已,他命人把隕石周邊的居民都殺了,這是他第二次這般憤怒,第一次是秦軍攻破邯鄲,始皇帝親自跑去邯鄲把曾經欺負他和他母親的人都殺了!嗯!這一次他真的恐懼了,他害怕的是人亡政息,害怕的是秦朝歷代先君的努力最後如夢一場,

  他知道那些六國的貴族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妄圖在自己死後分裂這個國家,他曾經也被張良刺殺過,被荊軻刺殺過,他都沒有在意,但是這一次,他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惡意!

  秦國不是沒有攻城略地過,也曾把六國的故地變為自己的故土,但這一次六國都沒有了,他們想在自己死後徹底叛亂,始皇帝多次東巡就是希望能夠震懾宵小,但是現在始皇帝迷茫了,他寄希望於秦法這個在秦國存在快兩百年的法制,這個催動秦國一統六國的法制,希望秦法能夠繼續維持秦國的統治,他需要一個秦法的護道者!

  扶蘇?扶蘇靠近儒家太近,而儒家倡導恢復封建,回到周天子的時代去分封諸王!這是始皇帝所不能接受的,秦國推翻了周,難道最後又要成為下一個周嗎?扶蘇他對秦法嗤之以鼻。

  胡亥那個最小的兒子,十二歲了,他也是自己在第一次遇到張良博浪沙襲擊後,他有意識的安排讓胡亥跟隨趙高學習法律,顯然胡亥學的很好,他知道法律!秦始皇在隕石墜落後的第二年始皇帝駕崩了,他傳位給了小兒子胡亥,希望他能夠擁戴秦法,讓秦萬世基業傳承下去!

  胡亥很擁戴秦法,只不過他是用秦法來滿足私慾,六國平定了,帝國統一了,軍功授爵制度也就停滯了,矛盾逐漸滋生了!秦末起義,真的只是因為胡亥昏庸、趙高亂政嗎?不。陳勝吳廣起兵,是因為戍邊誤期,按律當斬。他們不是六國貴族,他們是平民。但項梁、項羽、張良、田儋——這些人,才是真正的火種。他們是六國的舊貴族,他們的父輩祖輩曾經是一國之主。他們怎麼會甘心,和曾經自己統治的臣民一樣,俯首聽命於咸陽?那是恥辱,是對曾經家族榮耀的背叛。

  韓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進入了宣室,他躬身站立在屏風處,看著前方榻上的年輕帝王擰眉思考,未敢打擾,直到皇帝長呼了一口氣,他才敢低聲輕呼:「陛下!」似委屈似哀怨。

  嬴胡亥抬眉瞥了一眼,溫聲道:「知錯了嗎?」

  韓談隨即跪拜:「奴婢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嬴胡亥點點頭:「好啊,知錯就好,以後你就是朕的璽符令吧,但是朕討厭趙高這種人,所以他死了!」

  韓談打了一個寒顫回道:「奴婢不敢,奴婢絕對不敢違背陛下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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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胡亥:「嗯,朕信你,起來吧!」

  「你,會寫字嗎?」嬴胡亥輕聲問道,

  「陛下,奴婢會的!」

  「好,朕要你寫一份詔書,我來口述,你來執筆」

  「朕聞之,天生萬民,樹之君長,所以養治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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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尉府內燈火通明,正堂之上廷尉甘渾皺眉頭端坐主位,左側是治粟內史匡洪,右側是御史丞張蒼,衛令右僕射王元在旁站立,堂內一邊跪著的是趙高之弟原郎中令趙成,另一邊跪著的是趙高之婿原咸陽令閻樂、

  甘渾瞥了一眼右下手恭立的廷尉掾周浩,周浩立刻領會意圖,招呼道:「帶下去!」立即有四名穿著尉署甲衣的差人將趙成和閻樂架了出去

  甘渾看了看匡洪和張蒼:「這兩人死活不肯交代,這是對秦國律法的藐視,得先拷打一番,再讓他們分開問詢!方可」匡洪和張蒼對視一眼拱手回道:「但憑甘大人做主!」甘渾點點頭。

  封站在乙字號監室門口,手裡攥著一根鞭子,鞭子是新的,牛皮絞成,握在手心裡粗糲而沉實。他推開門,趙成蜷縮在監室角落的草蓆上,雙眼空洞,他比剛進來時蒼老了很多,白髮叢生。

  封沒有立刻動手,他看著趙成。這個人叫趙成,趙高的弟弟,郎中令!曾經在朝堂上站著,穿著緋色朝服,滿朝文武見了他都要低頭,而現在,他蜷在草蓆上,像一條無家可歸的狗。

  封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個月前,他剛進南衙獄時,趙成來過一次,他來審訊一個犯人,封站在門外,看見趙成坐在堂上,翹著腿,語氣傲慢——「不招?打!打到招為止。」那天那個犯人的血濺到了封的鞋面上,趙成走的時候,看了封一眼,什麼也沒說。他記得那雙眼睛,居高臨下,像看螻蟻。

  現在這雙眼睛正抬著看他,恐懼!趙成在恐懼。

  封握緊了鞭子,他忽然覺得手心發熱,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從胸口涌到指尖的熱!他抬起手,鞭子落下去。

  「啪!」

  趙成慘叫一聲,蜷縮得更緊,他的背上浮起一道紅痕,封看著那道紅痕,它像一條蚯蚓,爬在趙成瘦削的脊背上。趙成在發抖,他在哭,他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饒了我……饒了我……」

  封又抬起手!第二鞭、第三鞭、每一鞭落下時,他都感覺掌心那股熱在擴散,它從掌心擴散到手腕,從手腕擴散到小臂,從小臂擴散到胸口。一種溫熱的、酥麻的、令人上癮的感覺。

  封停了下來,他喘著粗氣,看著趙成。趙成已經不打滾了,他蜷在草蓆上,發出低低的嗚咽。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鞭子握得太緊,掌心磨出了紅痕。他忽然笑了!他第一次覺得,在這座南衙獄裡,他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獄卒,他有鞭子,他有權力!他可以讓一個貴人跪在他面前求饒。

  他轉身走出監室,鐵門在身後合上,走廊里很暗。他走到燈下,低頭看了一眼鞭子,鞭梢上沾著血,暗紅色的血,他把鞭子湊近鼻尖,聞到了一股美妙絕倫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田叔說過的話——「別把人看死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能聽到。

  「我不會把人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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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室內,嬴胡亥欣賞著被韓談抄錄在錦帛上的詔書露出了笑容,小豆打好了熱水,要幫他洗腳,嬴胡亥拒絕了,只是說讓小豆快去休息,不要管他,小豆回頭望了幾眼,也就沉默的退下了,夜已經深了,嬴胡亥吹滅了燈躺在榻上感慨今天是自己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天,不知不覺間便眯了過去,直到夜半時分嬴胡亥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舔舐自己右手,濕漉漉的,嬴胡亥眼睛微睜,不覺的駭了一跳,借著著月光才看清,

  一雙略帶狡黠的大眼睛不正是上午自己第一眼看到的那頭鹿嗎?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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