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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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豆,你怎麼把寡人帶到這裡來了?」原來送完李信後,嬴胡亥回到偏殿隨口問了一句「何處就寢啊?」就被那位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小宦官給帶到了芷陽宮,等進到芷陽宮後,嬴胡亥才想起這是哪裡,在胡亥記憶里這是胡亥夫人的宮殿,對你沒看錯年僅十五歲的胡亥已經有了夫人,甚至還有個已經出生三個月的兒子。

  「陛下!奴~」被叫為小豆的宦官惶恐的不知道怎麼答覆,陛下就只有這一個夫人啊,就寢還能去哪兒呢?

  「罷了,不怪你,來都來了,進吧!」嬴胡亥無奈,能怎麼滴,反正都是來了!芷陽宮內的小宦官侍女看到皇帝後都驚恐不已,仿佛看到了什麼洪荒猛獸,但又避之不及,大家可都已經聽說了趙祖宗啊呸趙賊已經死了,還是被皇帝親手刺死了,宮內的太監侍女都恐懼又興奮!但真再見到皇帝陛下也還是驚悚萬分,只能在道路兩側靜立做拜。

  有宮內的稍年長的宦官迎了上來:「陛下您來啦?老奴天天盼著陛下您能來芷陽宮呢,您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了!」但見他老臉笑開了花,頭戴銀璫左貂,錦衣袍服正是芷陽宮的宦者令鄭邱,嬴胡亥來不及搭話,他已經自顧自地說開了:「陛下來了就好,夫人和公子都很是想念陛下,快走吧!」不待說完他就熟練的捧上了的嬴胡亥的左臂,嬴胡亥笑到:「是啊,也是有些日子沒見到鄭伴伴了,最近可好?」在胡亥的記憶里看到這位鄭邱也算是嬴家的老奴了,早先是陪伴胡亥母親羋華的,後來羋華生完胡亥後沒幾年就去世了,胡亥也算是在鄭邱手上長大的,只是相比趙高,鄭邱沒啥野心,一直哦都是在芷陽宮辦事,如今的芷陽宮宦者令。

  「好好好,看著陛下是真的長大了,越來越有先帝的模樣了!老奴真開心啊!」鄭邱欣慰的說著,腳下卻麻利的給嬴胡亥開道,他的手搭在嬴胡亥的左臂上,看似是在攙扶,實則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呵護,他走的略比嬴胡亥靠後半步,經過廊下拐角時,他會不動聲色放慢腳步,用身體擋住可能會衝撞過來的侍女;經過台階時,他會先輕輕按一下嬴胡亥的手臂,仿佛在說「陛下留心腳下!」

  嬴胡亥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位老人!他注意到鄭邱的背有些佝僂,但步子很穩,他的眼角布滿皺紋,笑起來時像一朵乾枯的菊花,但這朵菊花上有一層別的東西,是一種長期身居低位、仰人鼻息的隱忍。趙高專權時,鄭邱從未出現在朝堂上,他就像芷陽宮角落裡的一株老草,安安靜靜地長著。

  走到內殿門口,鄭邱才依依不捨地止步了。他鬆開手,退後一步,站在門側的陰影里,微微躬著腰,老臉依然掛著笑。

  「陛下,夫人就在裡面,老奴就不進去了。」

  嬴胡亥看了他一眼,在胡亥的記憶里,這個老人從來沒有進過內殿的門。他總是送到門口就停住,像一道永遠守在門外的影子。

  「鄭伴伴!」

  「老奴在。」

  「你辛苦了!」

  鄭邱愣了一下,他的老臉上閃過一瞬的錯愕,然後那朵菊花又笑開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奴天生就是做這個的。」

  嬴胡亥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推開了內殿的門。身後傳來鄭邱壓低的聲音,像是在對旁邊的小宦官吩咐什麼,聲音又輕又急,大概是安排人去端熱水和點心。

  嬴胡亥站在門內,沒有立刻進去,他透過內殿的屏風,看見了馮婉的身影。她坐在榻邊,懷裡抱著孩子,正側身去夠案上的什麼東西。油燈的光照著她的側臉,柔和而安靜。

  稍站了一會兒,然後抬手叩了叩屏風。

  裡面的動靜停了。

  「誰?」

  「我。」

  沉默了三息!然後馮婉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比方才多了一絲他聽不太懂的東西。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孩子。」

  嬴胡亥說著並繞過屏風,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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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陽宮的寢殿不大,陳設也簡樸。一張矮榻,一張案,案上一盞油燈,燈下放著幾卷竹簡。宮中的炭火沒有正殿燒得旺,但暖意也足夠。嬴胡亥掃了一眼竹簡,是《詩經》!看了一眼馮婉,她的頭髮散著,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懷裡抱著嬰兒。孩子應是剛吃過奶,正昏昏欲睡。

  「坐!」

  馮婉要起身行禮,卻被嬴胡亥伸手按住了。

  「不必!孩子要緊!」

  嬴胡亥在案前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盞燈!燈芯偶爾爆出細小的「噼啪」聲。殿外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燈火微微晃動。

  嬴胡亥忽然想起方才鄭邱稱他有「先帝的模樣」。那個老人大概不知道,方才走進殿門的這個人,和早上走出殿門的那個皇帝,已然不是同一個人了。但鄭邱還是像從前一樣叫他「陛下」,還是像從前一樣開開心心地把他往內殿領,還是像從前一樣在門口止步。

  這座宮裡有很多事變了,但有些事情,沒有變。

  沉默像一道結界隔開了兩個人,分處在兩個世界,馮婉頭都沒有抬,似乎只是自顧自的看竹簡!嬴胡亥目光始終停留在馮婉的面龐,素淨是她給人的第一感覺,兩世為人的嬴胡亥此刻假裝淡然,但手中的衣襟被搓的破碎,腳趾不停的抓地,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但他知道不能這般走了,終於他試探的提了一嘴

  「趙高死了!」

  馮婉拿著竹簡的芊手一松竹簡掉落在案上,「啪嗒」

  「嗯!」

  「我準備親征巨鹿!」

  馮婉抬起頭,目光冰冷且審視的看著嬴胡亥雙眸,「必須要去?」

  「那孩子怎麼辦?」

  嬴胡亥沉默,兩人對視,終於嬴胡亥敗下陣來目光瞥向屏風,「我必須得去!」

  「若你一去不回呢?」

  嬴胡亥沒有了在朝堂上的灑脫,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替胡亥肩負著父親的責任!回首看到那依然瞪著自己眼神,嬴胡亥看了一下馮婉懷中的小孩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明日朝堂上我會宣布冊封你為皇后,他…就為太子吧,若我一去不回,你便監國,替我照顧好這個家!」說著嬴胡亥起身沒敢再看馮婉,轉身便要向外走去,沒幾步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脆聲:

  「他還沒有名字!」

  嬴胡亥身體晃了晃頓住腳步

  「就叫他德沁」

  「哪兩個字?」冰冷的聲音變得柔軟

  「德行的德,沁潤的沁,以德沁天下!」

  堂內再沒傳來聲音,嬴胡亥邁步走出,只是沒聽到那溫柔的呼喚:「德沁呵…小德沁喲!」

  「陛下,怎麼出來了,老奴剛給您準備了您最愛吃的蜜餌,您進來嘗嘗吧?」嬴胡亥剛到殿門口便遇到了極速走來的鄭邱,手裡端著木盤似乎有酒和一碟金燦燦的東西。「不了,寡人在宣室已吃過了,不餓,把這個端進去給夫人吧!」

  鄭邱端著盤子在殿門口為難的輕呼一句:「夫人~」

  殿內卻傳來馮婉冷冰冰的聲音:「撤了吧,守孝之人,不食甘飴。」

  「陛下!」鄭邱哀求的看著嬴胡亥,嬴胡亥看了一眼殿內又看了一眼鄭邱,隨即說道:「嗯,帶到宣室吧」

  走出了芷陽宮,小豆已是捧著木盤了並怯生生對嬴胡亥匯報導:「陛下,方才韓老宦者來過,說是有要事求見,奴讓他在宣室候著了!」嬴胡亥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一行人都靜靜地走著。

  嬴胡亥知道,在一看到芷陽宮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馮婉是秦始皇指派給胡亥的妻,那是在胡亥9歲的時候,馮婉要比胡亥大三歲,也就是前年胡亥剛即位不久十二歲的光景便把馮婉接近了宮,那時她也才十五歲,而馮婉的父親是馮去疾,她的叔父是馮劫,很不巧,這兩個人都被胡亥逼死了,他們好言相勸胡亥,奈何胡亥不聽還把他們下了獄,兩人不堪受辱兩個月前在獄中自殺了……嬴胡亥深嘆一口氣,輕呼:「造孽啊!」

  待到有宣室的偏殿,嬴胡亥停了下來:「你們幾個也幸苦了,小豆子把這個蜜餌你們六人分了吧!寡人累了!」隨即便進入了殿門。小豆子幾個人驚喜不已忙呼:「謝陛下賞!」隨即都向小豆子圍了過去!

  嬴胡亥走進宣室內,結果裡面卻閃出一人來,嚇得嬴胡亥一激靈,差點兒就要一拳打上去

  「陛下,老奴拜見陛下!」黑袍宦者迅速跪地哀呼,嬴胡亥故作鎮定冷冷道:「爾是何人?奈何躲在朕的書房,意欲何為?」

  但聽其人滿是哭腔言說道:「陛下,容臣稟報,臣是先帝時期的璽符郎韓談啊,臣有先帝的遺詔奉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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