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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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國師

  京州,皇城。

  巍峨宮闕盡覆素白,連綿殿宇如披雪冠。

  九重丹陛之上,文武百官垂首肅立,一色素縞如雪浪靜默,唯有晨風穿過玉階,拂動衣袂獵獵。

  九龍盤柱的穹頂下,沉松香息與無形悲愴交織,壓得琉璃金磚都透出寒意。

  太極殿外,文武百官依品階垂首而立,皆是一身素縞。

  一位本有望成就紫府,延綿國祚的皇子,竟在功成前夕道消身殞,此等打擊,於國於民,皆難以估量。

  御座高懸,十二旒白玉珠簾垂落,將趙皇面容掩於其後。

  他的聲音自鎏蓋下傳來,如古井無波:「眾卿若無本奏,便退朝罷。」

  階下靜得能聽見呼吸凝滯。

  忽然,文臣隊列中邁出一人。

  赤瞳如灼日,身形挺拔若孤松,素服之下,披著玄端太子朝服,腰纏九章玉帶,正是

  新立儲君趙元曄。

  他行至御前;掀袍跪地;廣袖鋪展如云:「兒臣有事啟奏。」

  冕旒微動,趙皇的目光透過旒珠落下:「太子有何要事?」

  趙元曄撩袍,於御階之前深深跪伏下去,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四皇兄為求大道,閉關衝擊紫府,雖功敗垂成,然其志可嘉,其行可憫。

  兒臣伏請陛下下旨,追封四哥王爵,賜予諡號,以彰其功,以慰其靈,亦安天下臣民之心!」

  話音落,殿外忽有風卷白幡,寂靜在殿中流淌,良久,那清淡的聲音才再次從冕旒後傳來:「朕,准奏。」

  然而,趙元曄依舊長跪不起。


  趙皇並未動怒,反而像是早已料到,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太子還有何言?」

  「兒臣————請父皇示下,諡號————」

  御座之上忽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似雪落寒潭:「太子有心了,朕將追封其為靖道親王,諡以毅」,著禮部擬制,呈報於朕。

  將以太廟最高儀制治喪,你四哥的一應後事典儀,便由你全權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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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臣————領旨謝恩!」

  趙元曄伏地三叩,聲震金磚。

  文武百官齊跪,山呼如潮:「陛下聖明退朝鐘鳴,素白的人潮如雪融般漸次退出宮門。

  趙皇起身轉入後殿,剛褪下沉重冕旒,卻見昏暗殿柱後轉出一人。

  來者身著玄鳥銜星國師袍,手持一柄玄色塵尾,鷹目鉤鼻,面容陰鷙如覆寒霜。

  趙皇不驚反笑,隨手將冕旒置於案上:「國師來了也不通傳,倒讓您看了場俗戲。」

  國師目光如隼,直刺君心:「臣早年便諫言先帝,陛下性看似沖和,實則心性超脫,志在雲霄,絕非人君之選。」

  趙珩散開發髻,任青絲垂落肩頭,笑意清淺:「國師何出此言?朕登基百載,仙國物阜民安,邊患漸平,連鄞州魔氛都將滌清。

  莫非國師也信那些市井妄語,覺得朕合該去深山道觀里煉丹誦經?」

  他登基已逾百年,在世人眼中,始終是高渺淡泊,對俗務不甚縈懷。

  除了早年曾下旨令林家那位晦朔大真人誅殺五毒上人、顯露過一絲崢嶸外。

  幾乎從未主動攬權或推行過何等顯赫政績,常年深居簡出,潛修大道。

  與其說他是威加海內的帝王,不如說更像一位寄居皇城的方外修士。

  他眉目本就生得眉眼疏淡,氣質空靈。

  此刻寬袍散發,更似雲中仙客,哪還有半分帝王威儀。

  「若僅如此,臣非但不會阻撓,反會鼎力相助。」

  趙珩轉身,眉梢微挑:「哦?既然如此,那國師今日之言,又是為何?」

  國師語速漸沉:「可陛下————您太過瘋狂,賭得也太大,此行此舉,可對得起先帝託付?可對得起天下蒼生?」

  趙珩眼底倏然亮起幽光,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撫掌輕笑:「國師既已看破,當知開弓沒有回頭箭。以您之智,此刻除了助朕成事,難道還有第二條路?」

  「值得麼?」

  國師踏前一步,殿中燭火齊暗。

  「趙國國運正隆,若能韜光養晦三代,未嘗不能————何必行此孤注一擲之舉————」

  「趙國?」

  趙珩忽的嗤笑打斷。

  「國師博古通今,自始皇定鼎以來,可曾見過這煌煌青史之上,如何有過以帝王之姓為國號之國度?」

  國師面色驟變,厲聲道:「陛下,慎言!」

  趙珩顯然也並未想真正觸怒那位冥冥中存在,只是眼底雲霧盡散,露出內里崢嶸野心。

  他踱步逼近,一字一句如鑿金石:「國師歷仕三朝,當知我趙氏看似尊榮無限,享九五之尊。

  實則處境如何————您心知肚明。

  不可稱帝,只號曰皇;不可立號,唯稱趙國;不可鑄璽,僅以印代之。」

  他猛然攥住國師手腕,目光灼灼:「那位大人說得固然好聽,可萬世之後,事態如何,誰又能擔保?」

  「方壺仙宗,對胎中之謎的鑽研猶在釋修之上!

  即便有大人作保,將來即便功成,這萬里江山————可還姓趙?!」

  他逼近一步,語速加快,「那位今日可許我等稱皇,又布下諸多限制,明日難道不能收歸權柄?

  若大人之諾果真無虛,太祖皇帝又怎會驟然崩殂於鼎盛之時?

  何必空待渺茫將來,與其仰人鼻息,不如承太祖未竟之志,重定乾坤法統!

  為我趙氏,為這天下,搏一個真正的朗朗乾坤,帝號永傳!」

  國師凝視交握之手,忽的冷笑:「陛下根本不在意這些。」

  趙珩面上激憤瞬間褪去,恢復成一派雲淡風輕:「那又如何?只要事成,朕所言皆會兌現,而您————也別無二選。」

  「不錯。」

  國師緊盯著趙珩,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半晌,忽的扯出一個複雜的笑容:「難怪先帝最終擇定陛下,而非赤殛王,我原先還未曾覺得————但如今看來,確實幾

  乎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趙珩挑眉:「父皇也曾說朕貌肖母后,莫非國師身上還有朕不知的宮闈秘辛?」

  國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才那點談興消失殆盡,冷哼一聲,拂袖道:「陛下好自為之!將來莫要後悔才是,臣————告退。」

  待那玄袍身影消失在殿外,蟠龍柱後轉出一位華服女子。

  九鳳銜珠步搖輕顫,雍容眉目間凝著寒霜—正是令儀皇后。

  「像太祖?」

  她唇畔逸出一絲譏誚。

  「那結局恐怕也相差無幾,帝君成就無上帝業尚且突然崩逝,陛下憑什麼覺得能勝過那位大人?」

  趙珩愜意倚向軟榻:「愛妻多慮了。」

  令儀皇后雖被這稱呼喚的眉頭緊蹙,但接觸日久,早已清楚對方性格,最擅長用言語

  打亂對敵問話節奏。

  因而不為所動,反而緊盯著對方的雙眼:「我要見陛下的底牌,至少讓臣妾相信,您有千分之一的勝算,否則————」

  她瞥向殿外飄飛的白綾。

  「臣妾不打算陪陛下送死。」

  「夫妻同命,榮損與共。」

  趙珩輕笑:「朕怎會害你?」

  令儀皇后看向漫天縞素:「連親生骨血都能舍作祭品,陛下還有什麼捨不得?」

  趙珩笑意漸斂,他知道這位髮妻與國師不同,雖同樣牽連極深,但若真狠下心,未必不能斬斷與趙氏因果。

  沉默片刻,他轉身走向殿深處的盤龍影壁:「隨朕來。」

  令儀皇后深吸一口氣,提裙踏入影壁泛起的漣漪中,沉香裊裊,空餘龍涎香息在殿中盤旋不去,似蟄伏的龍吟。

  鄞州,冰原。

  寒風卷著冰屑,在蒼茫無際的雪白大地上呼嘯。

  林清晝緩步前行,青衫在風中紋絲不動,步履所及,冰原竟生出奇異變化。

  他所過之處,堅冰瞬間消融,濕潤的凍土之上,一叢叢青翠欲滴的蘭草破土而出,舒展嫩葉。

  緊接著,淡雅清蓮自虛空中凝結水汽,綻放於冰雪之間,花瓣上還滾動著未散的靈露。

  更有艾草飄香,鈴蘭垂掛,無數叫不出名的靈植競相萌發,在他身後鋪開一條蜿蜒的生機之路,莫名出現在這死寂的冰原之上。

  更令人瞠目的還是天際,起初只是幾隻通體青碧、尾羽流光的青鳥不知何處而來,清鳴著盤旋於他頭頂。

  隨後,羽色華美的鸞鳥、翎毛如火的鷹隼、乃至諸多各色靈禽紛紛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鳥群越聚越多,鳴聲交織成恢弘樂章,百鳥朝聖般簇擁著他前行,靈光絢爛,將鄞州

  原本灰白的天幕都映照得瑰麗非凡。

  一直跟在林清晝身後,因嗜睡而腳步踉蹌的管忘憂,正瞪大了眼睛看向天邊與腳下,睡意早已被這鋪天蓋地的生機與百鳥朝宗的景象驚得煙消雲散。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懷疑自己是否仍未從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醒來。

  就連早已見識過林清晝諸多不凡,也已經看了一路,習慣了一些的林清玄,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看著腳下不斷蔓延的蘭草與青蓮,又望望天空中愈發壯觀的鳥群,喃喃道:「晝哥————你這個,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

  林清晝伸手從自己肩頭捻起一朵不知何時悄然綻放,散發著清輝的鈴蘭,又抬眼看了看高空那幾乎要遮天蔽日的鳥群,語氣帶著無奈:「秘法修行到了關鍵處,靈機外泄,暫時收斂不了,忍著吧。」

  林清玄尚在驚嘆這如同行走神跡般的景象,卻見林清晝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目光清明:「雲中郡就在前方不遠,你帶忘憂先前往林府休息吧。」

  他微微側身,指了指天上。

  「我這副狀態————你也看到了,不便入城。」

  林清玄立刻會意,理解的點了點頭。

  「明白,晝哥放心。」

  隨即招呼一旁仍處於迷惑中的管忘憂。

  「忘憂,我們走。」

  兩人加快步伐,很快便抵達雲中郡那巍峨的城門。

  林清玄無需多言,僅是將腰間那枚鐫刻著青木林家徽記的玉佩示於守城修士。

  那為首的修士隊長一見玉佩,神色瞬間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惶恐,立刻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盤問。

  親自引著二人入城,一路暢通無阻,直抵城中最為氣勢恢宏,戒備森嚴的林府。

  府門前也早有得了消息的管事帶著一眾僕從迎候。

  見二人安全入府,隱於遠處冰山之中的林清晝收回了目光。

  他不再理會身邊縈繞不散的鳥鳴與腳下自動生發的靈植,於一處相對平坦的冰面上盤膝坐下,揮手間,那尊詭異厚重的晦影悖鼎轟然落地。

  他凝神靜氣,腦海中飛速推演著早已構思許久的丹方。

  丹道臻至高處,按圖索驥已落了下乘,往往需根據實際情況與需求,對丹方進行改良乃至創造。

  然而此次他要煉製的丹藥,其棘手程度遠超以往。

  自從仔細為管忘憂檢查過身體後,林清晝才發現問題遠比想像中複雜。

  管忘憂的時常沉眠,並非單純因修行幻夢功法所致。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天生神魂狀態特殊,存在某種奇異的缺陷,卻又詭異地未損其智,反而陰差陽錯地造就了他於幻夢一道上無與倫比的天賦,管玄微才因勢利導,讓他修行此道。

  他一年中大半時光沉淪夢境,實是這特殊神魂狀態所致,功法非但並無影響,反而讓他偶爾可以控制著清醒過來。

  因此,林清晝要做的,並非簡單地「補全」神魂,以他如今對魂魄之道與相關靈物多年來的鑽研,補全反是易事,但那樣做無異於摧毀這份萬中無一的幻夢天賦,讓其變得平庸。

  真正的難點在於,要維持他這種獨特的神魂狀態,使其缺陷依舊,卻又不能讓他無法自控地隨時沉睡,必須煉製出一種能讓他自主掌控沉睡與清醒的丹藥————

  這其中關竅之精微、平衡之艱難,涉及神魂本質與夢境的干涉,其中諸多麻煩與風險,唯有浸淫丹道極深之人方能深切體會。

  為此,他已殫精竭慮構思了數月,翻閱無數秘典,推演了無數種靈藥組合與煉製法門,如今終於有了一個相對成熟且大膽的構想。

  他目光一凝,青冥劍無需他親自拔出,便已鏗然出鞘,並未斬向敵人,而是凌空一划。

  霎時間,青碧色的火焰自劍尖噴涌而出,如兩條靈動蛟龍,在晦影悖鼎兩側盤旋環繞,最終匯聚於爐底,化作一團不斷跳躍的青色玄焰,正是他以自身青木仙基催發的本命丹火。

  林清晝神色是許久未見的專注,他心念一動,身旁流光閃爍,一株株形態各異、靈氣盎然的靈植自其洞天中飛出,懸浮於空。

  其中一株狐尾草,草穗蓬鬆如狐尾,一點嫣紅硃砂,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暈,還是當年在公孫家秘境中,與祁肖一同探險時所得,早已被他移植於靈田洞天中精心培育繁殖至今。

  接著,他取出一截來自洞天內鎏華月明樹的樹枝,此枝皎潔如玉,散發著精純的太陰之氣。

  但他並未將其投入爐中作為主料,而是手腕一抖,將其擲入爐底的青色玄焰之中!

  樹枝觸及火焰,並未立刻燃燒,而是瞬間化作一團清冷柔和的月白光暈,融入火焰。

  頓時,爐火顏色變得愈發深邃玄妙,一股清冽的桂香混合著太陰氣息瀰漫開來,竟暫時調和了青焰的純陽生機,使得爐火達到了一種陰陽初判,生機內蘊的平衡。

  隨後,諸多早已準備好的靈物依次飛入爐中。

  能穩固神魂本源、蘊養靈性的【黃琮含章蓮】,調和氣運、平衡神魂異力的【金運蟲紋果】,厚重戊土精氣所凝、作為藥力基石的【戊息砂】,本身就帶有強大安神沉眠效力的【沉眠蘭心】,以及那株關鍵的、能溝通虛實、引動蜃幻之力的【狐尾草】————

  林林總總,近十種珍貴築基靈物,在空中劃出各色流光,前赴後繼地沒入丹爐。

  這些靈物自然不可能只為一爐丹藥,按照林清晝估算,以其藥性之豐沛,足夠支撐他煉製出供管忘憂使用至築基後期的丹藥分量。

  而之所以要一次性煉出————主要是因為作為輔藥的丹藥太少,連他手上都只有兩顆,且難以復刻。

  煉製過程中,林清晝還時不時信手從自己衣袍上,或是腳下自動生發的靈植叢中,摘取幾朵清蓮、幾葉艾草,隨手投入爐中。

  此舉為丹藥所帶來的靈力微平其微,更深層的用意在於借用自身的位格,以及他作為管忘憂師尊的因果牽連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亦有庇護引導之責。

  以此意向入藥,能極大地增強丹藥與服用者之間的契合度,引導藥力更精準地作用於管忘憂那特殊的神魂,而不損其天賦根本,借用幾分「師法自然,因果相承」之意。

  隨著眾多靈物在陰陽平衡的丹火中融化交匯,爐底漸漸匯聚成一灘粘稠剔透、閃爍著迷離粉紫色光暈的丹液,散發出令人心神寧靜卻又仿佛能窺見夢境斑瀾的奇異藥香。

  就在此時,林清晝眼神一厲,翻手取出一枚龍眼大小、色澤灰白、氣息如冰,甚至帶著一絲寂滅意味的丹藥。

  正是他年少時因非相異變而意外煉製出的那枚絕情丹!

  他屈指一彈,絕情丹化作一道流光,精準投入爐中粉紫色丹液的中心。

  「轟!」

  丹藥入液,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爐內原本平穩的藥力瞬間被引爆,化作一股狂暴無比的靈氣風暴,瘋狂衝撞著爐壁!粉紫色光芒大盛,幾乎要透鼎而出!

  林清晝早有準備,體內仙基飛速運轉,浩瀚精純的靈力如同青色潮汐般透體而出,化作無數道青色符文鎖鏈,瞬間將整個晦影悖鼎牢牢鎮壓!

  所有狂暴的靈氣被死死束縛在爐內,不得宣洩。

  他立刻合上爐蓋,雙手穩穩按在滾燙的爐壁之上,磅礴的靈力與神識毫無保留地探入鼎中,全力引導與調和著爐內那複雜的靈力平衡。

  此丹藥效或許偏僻,但論煉製難度————算是他這十年來所煉製最複雜的一丹。

  鄞州,雲中郡,林府。

  府邸深處,暖閣靜室。

  當林清玄引著略顯拘謹的管忘憂踏入廳內時,主位之上,一道清冷身影聞聲抬眼望來。

  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眉宇間天然帶著寒冽,正是林清鶴。

  他見是林清玄,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隨即落在一旁陌生少年身上,問道:「族兄,好久不見,這位是————」

  林清玄不及驚訝為何會是林清鶴在此地主事,下意識答道:「這位是晝哥前些年新收的弟子,名喚管忘憂,近來才帶在身邊教導。

  聽聞不日便將前往赤寰宗,途徑林府,晝哥讓他隨我先行入城安置幾天。」

  管忘憂聞言,立刻上前一步,依足禮數,恭敬垂首拜道:「小修管忘憂,見過大人。」

  林清鶴清冷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語氣較之平日稍緩:「不必多禮,你既是兄長的弟子,喚我一聲師叔即可。」

  他隨即看向林清玄,感知到對方身上愈發凝實厚重的氣息,冷峻的眉眼間難得流露出一絲緩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族兄身上氣機圓融沉凝,靈光內蘊,怕是不日就將突破練氣九層,我在此先行恭喜了。」

  林清玄聞言,卻是無奈一笑,擺了擺手:「清鶴謬讚了,我這身修為,多是靠晝哥煉製的丹藥硬堆上來的,實在算不得什麼真本事。

  比不得你們天資卓絕,此生若能僥倖築基,多為家族效力些年歲,我便心滿意足了,豈敢再有他求。」

  「族兄何出此言。」

  林清鶴搖頭,語氣認真:「你修行之刻苦勤勉,在族中素來名列前茅,閉關時日之長,即便是我也有所耳聞,長輩們提起時也多有讚許。

  丹藥固然是助力,但若無持之以恆的毅力與向道之心,根基豈能如此紮實?切莫妄自菲薄。」

  林清玄被他這番誠懇話語說得心頭微暖,不由哂笑:「我曾聽晝哥點評過你的性子,說是外冷內熱,從不虛飾,今日一見,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倒是我著相了。」

  林清鶴與心魔打交道多年,最怕家人自謙過度,轉而自卑,見林清玄狀態調整完成,這才滿意,轉而問道:「既是兄長之徒在此,他人在何處?我似乎也已兩年未與他相見了。」

  林清玄略一猶豫,但想到對方與林清晝的關係,便也無須隱瞞,坦言道:「晝哥他————秘法修行到了關鍵時刻,周身靈機外泄,引動些許異象,此刻正在城外冰原靜處穩固,暫時不便入城。」

  「原來如此。」

  林清鶴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聽聞兄長秘法將成,心中亦是為之欣然,並未在這方面多言,只是道:「父親因京中事務,前日已動身返回朝中,暫時不在府中,我已吩咐下去,為你們備好了後院廂房。」

  他示意侍立一旁的管家。

  「跟著他去即可,一應所需,皆已安排妥當。」

  林清玄點頭:「有勞族弟費心。」

  管忘憂也再次躬身:「多謝師叔。」

  林清鶴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禮:「分內之事,何須言謝。待你下次見到兄長,煩請轉告於他,雲縷金睛已於去年甦醒。

  只是近年族事繁忙,人力物力皆有所傾斜,一時無暇細緻顧及它。

  那小傢伙醒來後頗有些躁動,或許還需兄長親自回福地一趟安撫。」

  林清玄雖不明其中具體關竅,但仍鄭重應下:「好,我記下了,不日定會轉告晝哥。」

  說罷,他便不再叨擾,帶著管忘憂一同隨著那沉默幹練的管家,向後院安排好的居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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