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鹽引國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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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照滿心疑惑的跟著陳跡出了茶館,不知陳跡要去哪。

  一行人一路往北,陳跡竟是回到晚照停靠的桃葉渡,踩著舢板登上畫舫。

  甲板上擱著三口碩大的木箱,他將蓋子掀開,裡面赫然是滿滿當當、疊放整齊的鹽引。

  陳跡復又將木箱合攏,招呼元杏等人一起將箱子抬下船去。

  憑照問他:「鹽引都在這了,你打算用來做什麼?」

  陳跡反問:「燈火沒有買鹽引吧?若是買了,今日申時之前務必將手中湖廣鹽引賣了。」

  憑照搖搖頭:「放心,你說只用那一百二十萬兩銀子,我便只用那一百二十萬兩銀子。只是這些天我才收了九萬引,不知夠不夠?」

  陳跡笑著說道:「夠了。」

  憑照將兩串佛門通寶交還他:「餘下的五十二萬兩都在這裡。」

  陳跡接過佛門通寶,對憑照拱手道:「多謝憑姨相助,我等這就準備……」

  憑照挑挑眉毛:「慢著,你這是打算與我告辭,往後再不打交道了?你要卸磨殺驢?」

  「非是卸磨殺驢,」陳跡誠懇道:「八大總商是什麼秉性憑姨比我更清楚,若是良善之輩,也做不了八大總商。與他們打交道,總歸萬分兇險,等圖窮匕見的時候難免會有人狗急跳牆。我娘苦心經營燈火十餘載,又牽涉固原數萬邊軍糧秣,不能有失,所以憑姨還是別牽涉太深比較好。」

  憑照沉默片刻:「可我奔走這些天就為了知道你小子到底要做什麼,如今什麼都還不知道呢,你就打算把我燈火甩在一邊了?起碼得給我說說謎底吧。」

  陳跡轉身踩著舢板下船:「憑姨別急,今日便有分曉。」

  憑照百無聊賴的把胳膊搭在船沿處,看著陳跡遠去的背影,片刻後,她等陳跡走遠了才開口說道:「阿姐,你這兒子怎麼和你一樣是個悶葫蘆啊,嘴也太嚴了。」

  說話間,她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氏一身黑衣、戴著帷帽從船艙出來,看著陳跡的背影消失在桃葉渡碼頭外。

  憑照瞥她一眼:「我都已經裝成一副沒有心計的樣子了,又是燈火的正將謀主,這小子怎麼還是不信我,未免有點謹慎過頭了吧。」

  陸氏平靜道:「他不是不信你,他只是不想考驗你。他其實很笨,做事也總用最笨的法子:因為不想再被背叛,也不知如何面對背叛,索性便不再信誰了,這樣彼此都不會兩難。」

  憑照一怔:「是因為年前入獄的事吧?我聽說了,是個姓佘的小子把他賣了,那人是他在洛城醫館的師兄。不過這有什麼好為難的,換我的性子,將這姓佘的一刀抹了不就結了?」

  陸氏一聲嘆息:「他和你不一樣,他沒有為難佘登科。胡鈞羨當初覺得陳跡太過精明,固原留不住陳跡,但胡鈞羨看走了眼。陳跡和邊軍的性子很像,和胡鈞羨也很像,他們做最在意的事時,喜歡用最笨的法子……因為最笨的法子最不容易出錯。」

  憑照翻了個白眼:「阿姐提那臭石頭做什麼,為了一封聖旨,在固原那破地方待了這麼多年,連行官門徑都廢了。明明能回京城接兵部尚書,偏不回,好像固原離不開他似的,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陸氏轉頭看了她一眼:「這麼多年了,你該回固原看看他。」

  憑照嗤笑一聲:「好不容易來這江南山清水秀的地方,我才不回去吃沙子。再說了,憑什麼是我回去找他,不是他來江南找我?」

  陸氏面無表情:「你倆的事,甭跟我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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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照直起身子:「不抱怨就不抱怨。阿姐,你能不能看出來陳跡這小子到底要做什麼?」

  陸氏踩著舢板走下畫舫:「既然他說今日見分曉,你我便耐心等著吧。另外,把八將都調回金陵來,八大總商只怕要撕破臉了。」

  憑照好奇:「你去看顧他?」

  陸氏頭也不回:「不,如今他反而是最不需要看顧的人。若八大總商打算動他,便會踢到天底下最硬的那塊鐵板。」

  ……

  ……

  鈔庫街,平樂茶館內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汪德全領著自家大掌柜坐在角落,聽茶客們高聲交談著湖廣鹽引的價格。

  汪德全笑眯眯的看向一張桌子,正有七名漢子聚在桌旁高聲說著:「我尋了個賣家,手裡握著一百引,二十引起賣,我手裡銀子不夠這才把你們都喊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這是賺錢的好機會,那湖廣鹽引半個月前才二兩銀子一張,這才十來天的功夫就漲到八兩了。」

  一名漢子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摩挲著茶杯遲疑道:「會不會跌回二兩啊?」

  領頭的漢子嘁了一聲:「你沒聽說麼,眼下這會兒八大總商都在搶湖廣鹽引,八兩一張有多少要多少,這群孫子鼻子最靈,必是要出什麼大事了。」

  一名漢子疑惑道:「這販子直接把鹽引賣給八大總商就好了,幹嘛賣給咱?」

  領頭的漢子壓低聲音:「八大總商八兩一張收,賣給咱們是八兩三錢,所以這販子賣給咱們肯定比賣給八大總商划算。不過甭擔心,鹽引今日是八兩銀子,明日說不準就十兩了,你們沒聽說麼,核桃巷那個老李,四兩銀子的時候買了二十引,這會兒已經八兩銀子全賣了,一來一回就是金陵城一套一進的宅子。」

  眾人來了精神:「真的假的?」

  領頭的漢子不屑道:「那還有假?你們去打聽打聽,靠這事換宅子的人多了去了。趕緊說你們能出多少銀子,去晚了只怕那一百引都賣完了。」

  「我出二十兩銀子。」

  「我出四十兩。」

  領頭的漢子看向當中一人,疑惑道:「你哪來的四十兩銀子,怎麼不聲不響攢這麼多?」

  一名漢子解釋道:「老子這些年起早貪黑,還不能攢下四十兩銀子?趕緊的,你出多少?」

  領頭的漢子揚起下巴:「我出六十兩。」

  汪德全眼見幾人湊了將近二百兩銀子,一起出了茶館。

  大掌柜低聲道:「老爺,這些人把鹽引的價格抬起來,咱只怕就更難收了。」

  汪德全瞥他一眼:「我且問你,咱收鹽引原本的目的是什麼?」

  大掌柜想了想:「不叫張家收夠半數鹽引,免得咱在湖廣的生意吃了大虧。」

  汪德全點點頭,指著出門的那群漢子:「他們抬價收走和咱們收走有什麼區別?橫豎都落不到張家手裡。」

  大掌柜遲疑:「可若是咱們拿去官署的鹽引少了,胡家那邊只怕不好交代吧,眼下咱們才收了一萬多張,跟胡家大爺要的還差了幾千。」

  汪德全冷笑一聲:「爭首輔那是胡、陳、張三家的事,他胡鈞業先前答應好了要給我汪家海貿綱冊,一扭臉就全反悔。由他們斗去吧,他們鬥來鬥去,咱汪家可不能把褲子都賠光了幫他。」

  大掌柜想了想:「可若是此時幫了胡家,也就等於幫了福王,這可是從龍之功。」

  汪德全起身:「我江南士紳何時在意過從龍之功這種事,便是真正的太子來查私鑄銅幣案時,縉紳們也逼得太子面上一團和氣、無功而返,如今這還不是太子的福王,又能如何?甭管是太子登基還是福王登基,我江南的日子照過,生意照做!」

  他出了門,一路往官署走去。汪家馬車跟在後面,車上裝著一萬多張剛收來的鹽引,還有汪家原本就拿著的三萬引。

  來到官署門前,只見其餘幾家已經到了,官署正堂里擺著十餘口大箱子,胡家人馬正在開箱查驗。

  胡鈞業坐在太師椅上,徐崇義正站在堂內稟報導:「胡家大爺放心,我等這些天把張家看得很緊,準保徐家公帳上的銀子都還在徐家大宅,一步都沒挪過。不僅如此,徐家鹽號正要把鹽引拿走,結果我等借清點帳目的名義將其攔下,把這些鹽引也一併壓在徐家大宅里,絕不叫張家有機會挪用。」

  顧氏東家來了精神:「徐家那十二萬湖廣鹽引竟然被你拿到了?那張家人手裡豈不是最多只有九萬引?這九萬引夠幹什麼的?」

  八大總商聞聽此言,皆鬆了口氣,九萬引在湖廣那六十萬引面前不值一提,顧氏的大掌柜幸災樂禍道:「張家只怕也沒想到,徐家那十二萬引會被攔下,如今他們手裡握著這九萬引,前功盡棄。」

  季氏掌柜沉思片刻:「既然他們手裡的鹽引沒了用處,如今當務之急,是要防著張家將鹽引賣回到我等手裡。」

  汪德全嘿嘿一笑:「放心,我賣給張家三千引……」

  季氏掌柜皺眉:「大家都是收鹽引,你怎麼還往他們手裡賣?」

  汪德全翻了個白眼:「急什麼,我賣這三千引是散著賣的,還都記下了字號,一旦張家往市面上出貨,我的人立馬就能發現。」

  說到此處,他看向胡鈞業:「胡家大爺,張家已前功盡棄,我等是不是可以趁著鹽引價格高漲的時候,趕緊將鹽引賣到市面上?這一來一回幾十萬兩銀子,我們賺了銀子也好給朝廷捐輸,讓您給陛下交差。」

  胡鈞業沉默不語,不知在思忖著什麼。

  就在此時,一名汪家下人跑進官署,高聲道:「老爺,不好了!」

  剎那間,正堂里的所有人猛然起身:「怎麼了?」

  那下人急聲道:「老爺,密諜司的那個金豬突然現身了,他們以內廷寶鈔司的名義在三山街開了一家鹽引交易所,把每張湖廣鹽引拆成十份,一份為一『甲票』,一甲票賣八錢銀子。金豬給百姓說,買了甲票的百姓,明年可以把甲票再賣回給朝廷,不僅能再拿回八錢銀子,還能白得五分的銀息!」

  汪德全驚聲道:「什麼?」

  下人喘息著說道:「三山街這會兒已經被堵嚴實了,百姓都爭著買呢。」

  汪德全提著衣擺往外跑去:「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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