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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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諾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謝璟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周敏站在謝璟面前,像一個被剝去了所有偽裝的、無處可藏的人。

  她的眼淚已經不流了,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有不甘,有怨恨,有某種被揭穿後的絕望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她看著謝璟,嘴唇動了幾下,最後說了一句:「璟少爺,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

  謝璟沒有讓她說完。

  他伸出手,抓住了周敏的頭髮。

  不是「扯」,不是「揪」,而是一種更精準的、更有控制力的「抓」。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髮根,握住了靠近頭皮的那一束頭髮,不松不緊,剛好到她無法掙脫的程度。

  然後他把她的頭往下按了一下,不是猛烈的、暴力的下按,而是一種緩慢的、帶著絕對掌控力的下壓,像是在告訴一隻不聽話的動物「你該低頭了」。

  周敏的頭被他按下去,整個人彎下了腰,像一株被風吹折的花。

  她的臉幾乎要貼到地面,那把她剛才還攥在手裡的泥土就在她眼前,泥水滲進了碎石縫裡,留下深色的痕跡。

  花園裡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小禾捂住了嘴,老張轉過了頭,幾個遠遠站著的傭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忘了。

  歲諾站在旁邊,整個人僵住了。

  她看著謝璟的手插在周敏的頭髮里,看著周敏的臉被按到幾乎貼地,看著那個剛才還笑著跟她說話的女人此刻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但她發現自己沒有害怕。

  或者說,她害怕的對象不是謝璟。

  她害怕的是周敏嗎?

  不,周敏已經沒有任何讓她害怕的資本了。

  她害怕的是什麼呢?

  她說不上來,但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場她不應該看的戲,又像是在看一個為她而做的、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太過於隆重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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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璟鬆開了手。

  周敏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在了地上,跪在碎石小徑上,頭髮散亂,臉上的妝被淚水沖得七零八落,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謝璟低頭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權威:「我不管你以前在誰家做事,到了這裡,規矩就得重新學。

  她是少夫人,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她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

  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謝璟停了一下,目光從周敏身上移開,在花園裡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每一個人都低下了頭,包括遠遠站著的幾個傭人,包括趙叔——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了花園的入口,站在那裡,表情嚴肅,一言不發。

  「這句話,不只是對她說的。」謝璟的聲音從花園的這一頭傳到那一頭,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鐘聲一樣,沉沉地撞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在這個家裡,誰敢讓她不舒服,我就讓誰不舒服。

  誰讓她受委屈,我就讓誰受更大的委屈。

  聽明白了?」

  沒有人敢回答,但每一個人都在心裡回答了。

  聽明白了,璟少爺。

  聽明白了。

  謝璟轉過身,看著歲諾。

  她還是那副樣子——手裡攥著三片多肉的葉片,裙子上沾著泥土,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像一隻被暴風雨淋濕了的小貓。

  但她的眼睛不一樣了。

  那雙圓圓的、杏色的眼睛裡,不再只有那種怯生生的、小兔子一樣的惶恐,而是在那一層惶恐之下,多了一些別的、更亮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一顆被埋在灰燼下面的小火種,還沒有燃燒起來,但它已經亮了。

  謝璟看著她,那目光里沒有責備,沒有同情,沒有心疼——至少他自己不認為是心疼。

  那目光里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他伸出手。

  歲諾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跟她第一次在婚車上握住這隻手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覺得這隻手是涼的,像一柄沒有溫度的兵器。

  但此刻她覺得那隻手是溫的,像冬天裡一杯剛泡好的茶,杯壁不燙,但暖意會從掌心一路傳到心裡。

  她把那三片多肉的葉片換到了左手,空出右手,慢慢地、慢慢地放進了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指合攏,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輕輕地握著,是結結實實地、用了幾分力的、讓她掙脫不了的那種握法。

  像是在說:從現在開始,你跟著我走。

  謝璟牽著歲諾,穿過花園,穿過碎石小徑,穿過月亮門,走進宅子。

  他的步子邁得不大,歲諾跟得上。

  他的手握得很緊,歲諾掙不開。

  他走在前面,她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投在青磚地面上,一大一小,一前一後,像兩個被同一根線牽著的風箏。

  經過客廳的時候,謝璟停了下來。

  他鬆開歲諾的手,走到沙發前坐下,不是那種懶散的、癱著的坐法,而是坐得筆直,雙腿微微分開,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像一尊坐在王座上的雕像。

  那種坐法不是為了舒服,而是為了——威懾。

  「把人都叫過來。」他對趙叔說。

  趙叔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歲諾站在沙發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該站著還是坐著?該開口還是沉默?

  她看了看謝璟,他正靠在沙發里,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點上,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她知道不是真的平靜。

  那是一個火山在噴發之前、岩漿在地下翻滾、地表紋絲不動的那種平靜。

  「坐下。」謝璟說,朝自己身邊的位置偏了偏頭。

  歲諾乖乖地坐下了。

  她坐在他旁邊,隔了大約半個人的距離,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又開始絞在一起。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那種「要被罵了」的快,而是那種「要發生大事了」的快。

  傭人們陸陸續續地來了。

  小禾第一個到,站在沙發側後方,微微低著頭。

  然後是廚房的廚師,姓李,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叔,圍裙都沒來得及解就跑了過來。然後是園丁老張,手上還沾著泥。

  然後是負責清潔的幾個阿姨,站成了一排,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

  最後到的是周敏。

  她從花園裡爬起來之後,去洗了臉,整理了頭髮,換了乾淨的制服——不是那件改過的,是一件新的、正常的、和所有人一樣的灰色制服。

  她的眼睛還腫著,鼻尖還紅著,但表情已經收拾得很好了,看不出哭過的痕跡,也看不出怨恨或者不甘。

  她站在傭人隊伍的最末端,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順而安靜。

  客廳里站了十幾個人,烏泱泱的一片,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動。

  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謝璟看著這些人,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那五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客廳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厚得化不開,每一個人都在屏息,都在等待。

  然後他開口了。

  「我這個人,不喜歡說廢話。」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今天叫你們來,就說一件事。」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歲諾。

  歲諾正低著頭,手指絞得指節泛白,整個人緊張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白皙,耳廓的輪廓透過薄薄的皮膚若隱若現,像一片被陽光照透的花瓣。

  「歲諾,是少夫人,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謝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怎麼對我,就怎麼對她。我吃什麼,她吃什麼;我用什麼,她用什麼。

  我的話她可以不做數,但她的話就是我說的話。」

  歲諾絞著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

  謝璟的目光從傭人們身上掃過,像一把看不見的刀,所到之處,每個人都低下了頭。

  「這幾天發生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誰讓我再看到了,」他頓了一下,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但那種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就不是今天這樣了。」

  「今天這樣」指的是什麼,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周敏站在那裡,低著頭,手指微微發抖。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辯解,沒有人問「周敏會怎麼樣」。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的下場。

  謝璟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歲諾,她還沒有從那種愣怔的狀態里完全回過神來,仰著臉看著他,眼睛裡有驚訝,有恍惚,有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臟的表情。

  他伸出手。

  歲諾看著那隻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十幾雙眼睛,十幾道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握他的手,因為她覺得今天已經握得夠久了,再握下去她可能會變成一塊從裡到外都熟透了的紅薯。

  她只是站起來,站在他身邊,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

  謝璟看著那些低著頭的傭人們,說了最後一句話。

  「散了吧。」

  傭人們像得到了特赦一樣,無聲地、迅速地從客廳里退了出去。

  趙叔走在最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轉過身,看了謝璟一眼,又看了歲諾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很淡很淡的、幾乎是看不出來的笑意。

  他朝謝璟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帶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歲諾站在沙發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她的鞋尖上沾了一點泥土,是在花園裡沾的,淺灰色的布面上有一小塊深色的印子,像一個小小的污漬,不大,但很顯眼。

  謝璟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看起來太安靜了,安靜到像是一個肥皂泡,碰一下就會碎。

  最後是歲諾先開口的。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怕驚擾了客廳里那些沉默的家具。

  她的頭還是低著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那小塊泥土污漬在她視野里模糊成了一個小小的灰點。

  「那盆多肉,」她說,「可能救不活了。」

  謝璟看著她。

  「我養多肉,總是養不活。」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點鼻音,不是哭腔,是一種更輕的、更淡的、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的語氣,

  「在我家,我已經養死了十幾盆了。每養死一盆,我就說下次不買了,但下次看到好看的,還是會買。

  我姐姐說我是多肉殺手,我覺得她說得對。」

  她停了停,手指在身側輕輕地蜷了一下。

  「那盆小熊掌,是我來這裡之後最喜歡的。它長得像小熊的手掌,肉肉的,綠綠的,上面有一層白色的粉,不能摸,摸了粉就掉了,就不漂亮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變成了氣聲,「我每天都去看它,跟它說話。

  我跟它說,你要好好活著,不要死,我這個人養多肉不太行,但你爭點氣,自己好好長。」

  謝璟沉默著。

  歲諾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是濕的,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就那麼含著,亮晶晶的,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琥珀。

  她的嘴唇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帶著幾分歉意的、像是在說「對不起我又矯情了」的笑。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幫我出頭,也謝謝你……記得那些事。」

  謝璟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微微彎起的嘴角、鞋尖上那小塊泥土,還有手心裡那三片小小的、綠色的、不知道能不能活的多肉葉片。

  他的心口有一個地方動了。

  他沒有說「不客氣」,沒有說「應該的」,沒有說任何一句正常人在這時候該說的話。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力度不大,但也不輕,剛好到她會微微皺眉的程度。

  歲諾被彈得往後仰了一下,眉頭皺起來,手捂住額頭,眼睛瞪得圓圓的,表情從「感動」切換成了「呆滯」。

  「以後,」謝璟把手插回兜里,聲音恢復了他慣常的那種懶散和不耐煩,但仔細聽,會發現那種懶散底下多了一層什麼東西,像是堅硬的石頭上被滴了一滴水,表面還是硬的,但那個被水滴過的地方,顏色變深了,「誰讓你不爽,你直接說。

  說不出口就來找我,我來說。

  再讓我看到你自己憋著——」

  他停了一下,看著歲諾捂著額頭、瞪著圓眼睛、嘴巴微微張著的樣子,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本來想說「我就收拾你」,但這句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覺得不太對,又咽了下去。

  歲諾等了好幾秒,沒等到後半句,小心翼翼地追問了一句:「再讓你看到我自己憋著,你就怎麼樣?」

  謝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你還敢問」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戳穿了之後的不自在。

  他把目光移開,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樹,聲音悶悶的:「不怎麼樣。吃你的飯去。」

  歲諾把手從額頭上放下來,看著他轉過去的側臉。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他線條分明的下頜線上,在那裡畫出一道金色的、鋒利的輪廓。

  她沒有再追問。她低下頭,把左手手心裡那三片多肉的葉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找了一張紙巾包好,打算等會兒拿去種。

  然後她轉過身,朝餐廳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偏了一下頭,讓那個聲音剛好能傳到他耳朵里。

  「你今天在家吃午飯嗎?」

  謝璟靠在沙發里,手插在兜里,看著她的背影。

  奶白色的針織裙,低馬尾,露出來的一小截後頸白得發光。

  她的後頸上有一小塊淡紅色的印記,他記得,那是新婚夜留下的,竟然還在。

  「嗯。」他說。

  歲諾點了點頭,繼續朝餐廳走去。

  午飯後,謝璟出了門。不是去處理公事,是去了花鳥市場。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那個地方,他只是路過的時候看到了路邊一家小店門口擺著幾盆多肉,然後就停了車。

  店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胖胖的,笑起來很和氣,看到他——一個一米八九的、穿著黑色外套、面無表情的年輕男人——蹲在一盆小熊掌前面看了足足五分鐘,也不敢上前打擾,只敢遠遠地站著,假裝在整理其他的花。

  謝璟看了很久,不是因為他在猶豫買不買,而是他在認真地、仔細地、像是在做一項很重要的工作一樣,挑選著一盆多肉。

  他挑了很久,最後選了一盆品相最好的——葉子肉嘟嘟的,綠得像翡翠,上面那層白粉完整得像是從來沒有被人碰過,每一片葉子都飽滿圓潤,像真的小熊掌一樣可愛。

  他拿起那盆花,走到櫃檯前,放下幾張現金,沒有要找零,轉身走了。

  大姐在後面喊:「小伙子,你的花——」

  謝璟沒有回頭。

  他把那盆多肉放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看了一眼,覺得不太穩,又拿下來,放在腳邊的地板上,用腳墊固定住。

  車開回宅子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謝璟把那盆多肉拿上樓,放在主臥的書桌上。

  他沒有留紙條,沒有發消息,什麼都沒有做。

  他只是把花放在那裡,然後在晚飯的時候,坐在歲諾對面,像往常一樣吃飯,什麼都沒有提。

  但歲諾回房間的時候,看到了那盆多肉。

  她站在書桌前,看著那盆綠油油的、胖乎乎的小熊掌,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地蹲下來,把臉湊近那盆花,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到那片最飽滿的葉子。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彎得很高很高,高到壓都壓不住。

  她伸出手指,隔著幾厘米的空氣,沿著每一片葉子的輪廓慢慢地、輕輕地描了一遍,像在撫摸一個珍貴的、不敢觸碰的寶物。

  她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抽屜,拿出那本櫻花粉的手帳本。

  她翻到最新的一頁,拿起筆,想了很久,寫下了一行字。

  「他給我買了一盆新的多肉。比我原來的那盆好看。」

  她在下面又寫了一行,字跡比上面的小一些,像是在說一個不想讓別人聽到的秘密。

  「今天有人幫我出頭了。

  是第一次。

  不是自己幫自己,是別人幫我。」

  她看著這兩行字看了一會兒,在最後加了一個小小的笑臉,不是畫在紙上,而是笑在了眼睛裡。

  那雙圓圓的、杏色的眼睛彎成了兩隻小月牙,彎得很深很深,深到睫毛都碰到了一起。

  窗外的夕陽把整個房間染成了橘色,落在她的頭髮上、手帳本上、那盆新多肉上,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蜂蜜色的光芒。

  歲諾把那盆多肉放在書桌最靠近窗戶的位置,那裡陽光最好,又不會太曬。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盆花,嘴角的弧度始終沒有消失。

  她想,今天要早點睡。

  明天要早起,去看那盆多肉有沒有長大一點點。

  她在心裡對那盆多肉說:

  你要好好活著。

  這次我不要養死你了。

  多肉安靜地站在夕陽里,葉尖泛著微微的光,像一隻小小的、綠色的、正在微笑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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