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大清早的就來堵人，安的什麼心
馬車在宋府後門停下時，晨霧已經散了大半。
宋靜姝扶著青竹的手下了車，腿根還隱隱酸軟，面上卻端著尋常神色。
蘭若跟在後面，小臉緊崩。
一行人繞過影壁，穿過垂花門，正要往宋靜姝的院子去，迎面便撞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大伯母劉氏穿著蟹殼青的褙子，正扶著丫鬟的手穿過垂花門往外走，見了宋靜姝，腳步一頓。
劉氏身旁站著個穿鵝黃衫兒的年輕女子，正是她的二女兒宋靜婉。
宋靜婉梳著垂掛髻，鬢邊簪了一對金絲纏花蝴蝶釵，一雙杏眼從宋靜姝身上慢悠悠的掃過，從她微亂的鬢髮，到她褙子領口下方一道隱約的紅痕。
「喲，二妹妹。」宋靜婉的聲音又甜又脆，「這是從哪兒回來？大清早的，別是昨夜沒回府吧？」
劉氏扯了扯女兒的袖子，面上堆起笑來：「靜姝啊，你祖母說你近來忙著鋪子裡的營生，自個兒身子也要緊，別累壞了。」話是關心的話，眼神卻不住的往宋靜-姝身後的青竹和蘭若身上瞟。
宋靜姝行了一禮，神色淡淡：「多謝大伯母掛念。靜姝剛從外頭回來，正要往祖母那兒去。」
「可是為了喬家表妹的事？」劉氏的眼睛亮了亮，「你祖母昨兒還念叨呢，說喬靈那丫頭的事託了你去辦。怎麼，有眉目了？」
「有些眉目了。」宋靜姝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宋靜婉湊上來挽住劉氏的胳膊，抿著嘴笑了一聲：「二妹妹果然有本事。吳國公府那樣的人家，說和便能說和。我倒是好奇，二妹妹用的是什麼法子，這麼靈驗？」
宋靜姝的目光從宋靜婉面上掠過，輕描淡寫的說：「託了個朋友。」
「朋友？」宋靜婉眨了眨眼，還要再問，劉氏已經拉著她往外走了。
走出去幾步，宋靜婉又回過頭來，那雙杏眼在宋靜姝背影上停了一瞬，笑意盈盈，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直到那母女倆走遠了，蘭若才不服氣的低聲道：「大清早的就來堵人，安的什麼心。」
青竹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腰間軟劍的劍柄。
宋靜姝理了理衣襟，將衣領往上攏了攏，遮住那一道紅痕。「走吧，去祖母那兒。」
宋老太太的院子在宋府東側，院中種著兩棵老槐樹，枝葉繁茂的遮了半個院子。
晨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魏嬤嬤正在廊下吩咐小丫鬟灑掃，見了宋靜姝，忙迎上來：「二姑娘來了，老太太剛用了早膳，正在裡頭和喬表姑娘說話呢。」
宋靜姝點了點頭，正要往正房走，卻見喬靈從裡頭掀了帘子出來。
喬靈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衫兒，臉色比昨日好了些，眼睛卻還是腫的。
一見宋靜姝，她腳下頓了頓，隨即快步迎上來，聲音怯怯的喚了一聲：「表姐。」
宋靜姝看著她。這姑娘不過十五歲，生在商戶人家，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
昨日還哭得六神無主，今日眼裡卻多了幾分期冀的光。
「進去說吧。」宋靜姝掀了帘子，領著她進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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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太正歪在臨窗的榻上捻佛珠，見了宋靜姝進來，眼皮抬了抬。
她的目光從宋靜姝面上掠過，在那微微泛紅的眼尾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只是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宋靜姝坐下，將今日的來意說了——傅世子已讓趙恆去吳國公府遞了話，吳家不會再追究喬靈的過失，也不會再提沖喜的事。
喬靈愣了一瞬，隨即從椅子上跳起來，幾步衝到宋靜姝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眶已經紅了：「當真？表姐，當真不用我嫁過去了？」
「當真。」宋靜姝拍拍她的手背，「吳國公是個明白人，不會為了一樁小事與鎮國公府過不去。你且安心回去，往後在馬場上，躲著吳家的人走便是。」
喬靈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她一把抱住宋靜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表姐，謝謝你，謝謝表姐……」
宋靜姝由著她抱了一會兒，等她哭聲漸歇，才將她輕輕推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行了，回去歇著吧。你娘還在家裡等消息呢。」
喬靈用力的點了點頭，又朝宋老太太磕了個頭，才紅著眼眶出去了。
帘子在身後落下，正房裡安靜下來。
宋老太太捻著佛珠，良久開口：「你托的是鎮國公府的人。」
宋靜姝沒有否認。「是。」
老太太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傅廷南，這個名字在京城意味著什麼，她活了大半輩子，心裡比誰都清楚。
「靜姝。」宋老太太的聲音緩而沉，「你退了陸家的婚，祖母替你高興。陸澤那種人，不嫁也罷。可傅家的門第遠非陸家可比，傅廷南也不是陸澤那樣的人。」
宋靜姝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孫女知道。」
宋老太太看了她片刻，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重新捻起佛珠。「知道就好。去吧。」
宋靜姝起身告退，走到帘子前，正要掀簾而出，卻聽見外頭廊上傳來說話聲。
「二姑娘在裡頭呢？」
是宋靜婉的聲音，又甜又脆，帶著幾分撒嬌的腔調，「我來給祖母請安，正好聽說二妹妹也回來了，順道來瞧瞧。」
魏嬤嬤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了什麼。
宋靜姝腳步一頓。
帘子被人從外頭掀開，宋靜婉笑吟吟的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衣裳，方才那件鵝黃衫兒換成了藕荷色的褙子，鬢邊的金絲蝴蝶釵也換成了銀的，通身上下收拾得乾淨素淨，瞧著倒像個乖巧的小輩。
「祖母，孫女來給您請安了。」宋靜婉繞過宋靜姝，徑直走到宋老太太跟前，斂衽一禮，動作端端正正，挑不出半分差錯。
宋老太太嗯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宋靜婉坐下，接過魏嬤嬤遞來的茶，抿了一口，目光便轉到宋靜姝身上。
「二妹妹還沒走呢？正好正好，方才說得匆忙，我都沒來得及細問。」
她放下茶盞，歪了歪頭，杏眼裡滿是好奇，「喬家表妹的事，到底是怎麼平的？吳國公府那樣的人家，說和便能和？」
宋靜姝轉過身，與她隔著一張茶几坐下。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面上，劃開一道明暗。
「託了個朋友，遞了句話。」宋靜姝的聲音平淡。
「什麼朋友這般神通廣-大？」宋靜婉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手掩住唇，壓低聲音道，「我聽說，鎮國公府的傅世子近來與二妹妹走得頗近。該不會是……」
她沒說完，故意留了半句，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盯著宋靜姝。
宋靜姝扶著青竹的手下了車，腿根還隱隱酸軟，面上卻端著尋常神色。
蘭若跟在後面，小臉緊崩。
一行人繞過影壁，穿過垂花門，正要往宋靜姝的院子去，迎面便撞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大伯母劉氏穿著蟹殼青的褙子，正扶著丫鬟的手穿過垂花門往外走，見了宋靜姝，腳步一頓。
劉氏身旁站著個穿鵝黃衫兒的年輕女子，正是她的二女兒宋靜婉。
宋靜婉梳著垂掛髻，鬢邊簪了一對金絲纏花蝴蝶釵，一雙杏眼從宋靜姝身上慢悠悠的掃過，從她微亂的鬢髮，到她褙子領口下方一道隱約的紅痕。
「喲，二妹妹。」宋靜婉的聲音又甜又脆，「這是從哪兒回來？大清早的，別是昨夜沒回府吧？」
劉氏扯了扯女兒的袖子，面上堆起笑來：「靜姝啊，你祖母說你近來忙著鋪子裡的營生，自個兒身子也要緊，別累壞了。」話是關心的話，眼神卻不住的往宋靜-姝身後的青竹和蘭若身上瞟。
宋靜姝行了一禮，神色淡淡：「多謝大伯母掛念。靜姝剛從外頭回來，正要往祖母那兒去。」
「可是為了喬家表妹的事？」劉氏的眼睛亮了亮，「你祖母昨兒還念叨呢，說喬靈那丫頭的事託了你去辦。怎麼，有眉目了？」
「有些眉目了。」宋靜姝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宋靜婉湊上來挽住劉氏的胳膊，抿著嘴笑了一聲：「二妹妹果然有本事。吳國公府那樣的人家，說和便能說和。我倒是好奇，二妹妹用的是什麼法子，這麼靈驗？」
宋靜姝的目光從宋靜婉面上掠過，輕描淡寫的說：「託了個朋友。」
「朋友？」宋靜婉眨了眨眼，還要再問，劉氏已經拉著她往外走了。
走出去幾步，宋靜婉又回過頭來，那雙杏眼在宋靜姝背影上停了一瞬，笑意盈盈，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直到那母女倆走遠了，蘭若才不服氣的低聲道：「大清早的就來堵人，安的什麼心。」
青竹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腰間軟劍的劍柄。
宋靜姝理了理衣襟，將衣領往上攏了攏，遮住那一道紅痕。「走吧，去祖母那兒。」
宋老太太的院子在宋府東側，院中種著兩棵老槐樹，枝葉繁茂的遮了半個院子。
晨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魏嬤嬤正在廊下吩咐小丫鬟灑掃，見了宋靜姝，忙迎上來：「二姑娘來了，老太太剛用了早膳，正在裡頭和喬表姑娘說話呢。」
宋靜姝點了點頭，正要往正房走，卻見喬靈從裡頭掀了帘子出來。
喬靈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衫兒，臉色比昨日好了些，眼睛卻還是腫的。
一見宋靜姝，她腳下頓了頓，隨即快步迎上來，聲音怯怯的喚了一聲：「表姐。」
宋靜姝看著她。這姑娘不過十五歲，生在商戶人家，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
昨日還哭得六神無主，今日眼裡卻多了幾分期冀的光。
「進去說吧。」宋靜姝掀了帘子，領著她進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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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太正歪在臨窗的榻上捻佛珠，見了宋靜姝進來，眼皮抬了抬。
她的目光從宋靜姝面上掠過，在那微微泛紅的眼尾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只是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宋靜姝坐下，將今日的來意說了——傅世子已讓趙恆去吳國公府遞了話，吳家不會再追究喬靈的過失，也不會再提沖喜的事。
喬靈愣了一瞬，隨即從椅子上跳起來，幾步衝到宋靜姝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眶已經紅了：「當真？表姐，當真不用我嫁過去了？」
「當真。」宋靜姝拍拍她的手背，「吳國公是個明白人，不會為了一樁小事與鎮國公府過不去。你且安心回去，往後在馬場上，躲著吳家的人走便是。」
喬靈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她一把抱住宋靜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表姐，謝謝你，謝謝表姐……」
宋靜姝由著她抱了一會兒，等她哭聲漸歇，才將她輕輕推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行了，回去歇著吧。你娘還在家裡等消息呢。」
喬靈用力的點了點頭，又朝宋老太太磕了個頭，才紅著眼眶出去了。
帘子在身後落下，正房裡安靜下來。
宋老太太捻著佛珠，良久開口：「你托的是鎮國公府的人。」
宋靜姝沒有否認。「是。」
老太太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傅廷南，這個名字在京城意味著什麼，她活了大半輩子，心裡比誰都清楚。
「靜姝。」宋老太太的聲音緩而沉，「你退了陸家的婚，祖母替你高興。陸澤那種人，不嫁也罷。可傅家的門第遠非陸家可比，傅廷南也不是陸澤那樣的人。」
宋靜姝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孫女知道。」
宋老太太看了她片刻，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重新捻起佛珠。「知道就好。去吧。」
宋靜姝起身告退，走到帘子前，正要掀簾而出，卻聽見外頭廊上傳來說話聲。
「二姑娘在裡頭呢？」
是宋靜婉的聲音，又甜又脆，帶著幾分撒嬌的腔調，「我來給祖母請安，正好聽說二妹妹也回來了，順道來瞧瞧。」
魏嬤嬤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了什麼。
宋靜姝腳步一頓。
帘子被人從外頭掀開，宋靜婉笑吟吟的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衣裳，方才那件鵝黃衫兒換成了藕荷色的褙子，鬢邊的金絲蝴蝶釵也換成了銀的，通身上下收拾得乾淨素淨，瞧著倒像個乖巧的小輩。
「祖母，孫女來給您請安了。」宋靜婉繞過宋靜姝，徑直走到宋老太太跟前，斂衽一禮，動作端端正正，挑不出半分差錯。
宋老太太嗯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宋靜婉坐下，接過魏嬤嬤遞來的茶，抿了一口，目光便轉到宋靜姝身上。
「二妹妹還沒走呢？正好正好，方才說得匆忙，我都沒來得及細問。」
她放下茶盞，歪了歪頭，杏眼裡滿是好奇，「喬家表妹的事，到底是怎麼平的？吳國公府那樣的人家，說和便能和？」
宋靜姝轉過身，與她隔著一張茶几坐下。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面上，劃開一道明暗。
「託了個朋友，遞了句話。」宋靜姝的聲音平淡。
「什麼朋友這般神通廣-大？」宋靜婉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手掩住唇，壓低聲音道，「我聽說，鎮國公府的傅世子近來與二妹妹走得頗近。該不會是……」
她沒說完，故意留了半句，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盯著宋靜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