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等靜姝忙過這陣子，一定向二姐姐好好請教
自那夜後，宋靜姝接連幾日沒去海棠居，鋪子裡的事確實忙。
城南的綢緞莊換了新掌柜，是她從外祖父周崇年那裡借來的老人，姓周名瑞。
他在揚州做了大半輩子的綢緞生意，一雙眼睛毒得很。
周瑞上任頭一日便查出舊帳里有三處虧空，宋靜姝光是核帳便核了兩日。
這日午後，她剛從綢緞莊出來，正要回府，蘭若便湊上來，
壓低嗓子的說：「姑娘，方才咱們鋪子門口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在對麵茶攤坐了大半個時辰了。奴婢瞧著眼生，不像是這條街上的。」
青竹聞言，「姑娘，要不要奴婢去探一探？」
宋靜姝腳步一頓，順著蘭若的視線往街對面望去。
茶攤上空無一人，只有一隻花貓趴在條凳上舔爪子。
「人已經走了？」她問。
蘭若撓了撓頭：「方才還在的……姑娘，奴婢真沒看花眼！」
宋靜姝沒多說，只是吩咐青竹這幾日多帶兩個護院跟著。
她不怕陸澤明著來，就怕他暗地裡動什麼手腳。
回到宋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宋靜姝剛進二門，便見弟弟宋銘從垂花門後探出頭來，朝她招了招手。
「姐姐！」十二歲的少年嗓音有些沙啞，一雙眼睛烏黑明澈。
他小跑到宋靜姝跟前，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她手裡，「張記的桂花糕，還熱著呢。」
宋靜姝接過來，伸手替他理了理跑亂的衣領。
「又翻牆了？」
宋銘撇了撇嘴，隨即壓低聲音，「姐姐，祖母那邊……方才大房的二姐姐來了，在祖母屋裡說了好一會話。
我讓阿福在門口聽著，隱約聽見提了姐姐的名字，祖母的臉色很不好看。」
宋靜姝的手微微一頓，面上卻不動聲色。
「知道了。你快回屋去，把今日的功課溫了。」
宋銘應了一聲，走出幾步又折回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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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看著她，清秀的眉眼帶著幾分稚氣，「不管祖母說什麼，我總站在姐姐這邊。」
宋靜姝心口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知道了。去吧。」
宋銘這才一溜煙跑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面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宋銘是她繼母所出，蘇氏沒什麼心機，待她雖不及親生，卻也沒有苛待。
宋銘自幼便愛黏著她，可這偌大的宋家，也只有一個宋銘是真心待她的。
父親宋明遠是二房獨子，祖父走得早，祖母懶得再搬走，便跟著二房過活。
大房那邊人丁興旺，大伯宋明達膝下三子一女，卻只有長子宋懷瑾成器，去歲中了舉，如今在工部謀了個差事，算是宋家這一輩里最有出息的。
宋老太太偏疼大房，總說大房人多熱鬧，有福氣。
在她眼裡，二房便是人丁單薄的典範。
更讓老太太不滿的，是宋靜姝。
她母親出身商賈，老太太本就不喜，連帶著看宋靜姝也不那麼順眼。
果然，宋靜姝剛回到自己的小院，老太太身邊的魏嬤嬤便來了。
「二姑娘，老太太請您過去說話。」魏嬤嬤在宋家伺候了四十餘年，一雙眼睛又利又毒。
宋靜姝理了理衣襟，神色淡然。
「有勞魏嬤嬤，我換件衣裳便過去。」
魏嬤嬤的目光在她煙青色的窄袖褙子上打了個轉，
笑眯眯的說：「二姑娘這衣裳倒是好看。只是老太太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怕是瞧不慣這般素淨的顏色。」
宋靜'姝微微一笑。
「魏嬤嬤說的是。只是靜姝母親去得早，打小便不大會打扮，倒叫嬤嬤操心了。」
魏嬤嬤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氏再怎麼是商賈出身，也是宋家明媒正娶的二房太太，宋靜姝抬出亡母，她一個下人，確實不好再多嘴。
宋靜姝轉身進了內室。
蘭若跟進來，一邊替她換衣服一邊小聲的抱怨：「姑娘，那魏嬤嬤也太過分了。您的衣服料子好，那是您自己的銀子買的，又沒花公中一文錢，她憑什麼指手畫腳？」
青竹沒說話，只是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遞給蘭若。
宋靜姝換好衣服，對著銅鏡照了一下。
藕荷色襯得她皮膚更白，既不素淨也不張揚。
老太太應該挑不出錯處，魏嬤嬤也沒話可說。
她吩咐蘭若跟著，青竹留下等周伯回來。
——
宋靜姝進門時，老太太正歪在臨窗的榻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皮耷拉著，像是剛睡醒。
大房的二姑娘宋靜婉坐在下面，正給老太太剝橘子。
宋靜婉比宋靜姝大一歲，是大房的嫡女，從小被大房太太捧在手心養大，長了一張圓潤討喜的臉，見人就笑，嘴也甜。
可宋靜姝知道，這位二姐姐真實的秉性。
「二妹妹來了。」宋靜婉笑盈盈的招呼她，把剝好的橘子遞給老夫人，「祖母正念叨你呢，你就來了。」
宋老夫人接過橘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慢慢的嚼著，才抬起眼皮看了宋靜姝一眼。
「回來了？」
宋靜姝躬身行禮。
「祖母。」
老太太沒讓她坐，她就站著。
魏嬤嬤搬了把繡墩過來，放在宋靜婉下首，宋靜姝這才坐下。
「聽說你今天又去鋪子裡了？」老太太的聲音不緊不慢，聽不出情緒。
「是。城南的綢緞莊換了新掌柜，帳目要重新交接，靜姝不敢馬虎。」
老太太手裡的佛珠轉了一圈。
「你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家，整天往鋪子裡跑，像什麼樣子。
你大姐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看人家了。你倒好，婚事退了，也不知道收斂點。」
宋靜婉適時的嘆了口氣，給老太太捶著腿。
「祖母別怪二妹妹，二妹妹也是沒辦法。二嬸去得早，二叔又不管這些，二妹妹要是不自己撐著，那些鋪子怕是早就……」她話沒說完，只是搖了搖頭，一副話裡有話的樣子。
宋靜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沒什麼變化。
「二姐姐說的是。母親留下的產業，靜姝不敢懈怠。要是懈怠了，就是對不起母親在天之靈。」
宋靜婉的笑容微微一僵。
老太太手裡的佛珠轉得比剛才快了些。
「你母親留下的產業，自然是你的。可你一個姑娘家，終究是要嫁人的。與其整天泡在鋪子裡，不如多跟你二姐姐學學女紅、理家。你瞧你二姐姐，上次永昌侯府的賞花宴，她繡的那方帕子，連侯夫人都誇了。」
「祖母過獎了。」
宋靜婉低下頭，臉頰有點紅，語氣謙虛，「二妹妹的女紅也很好，只是沒空罷了。」
宋靜姝放下茶杯，目光平靜的落在宋靜婉臉上。
「二姐姐說的是。等靜姝忙過這陣子，一定向二姐姐好好請教。」
她的態度軟中帶硬，讓人挑不出錯處。
老太太又念叨了幾句，說的都是姑娘家要端莊、別總往外跑、你父親在朝中不容易你別給他添麻煩之類的話。
宋靜姝一一應了，神色始終淡淡的。
城南的綢緞莊換了新掌柜，是她從外祖父周崇年那裡借來的老人，姓周名瑞。
他在揚州做了大半輩子的綢緞生意，一雙眼睛毒得很。
周瑞上任頭一日便查出舊帳里有三處虧空，宋靜姝光是核帳便核了兩日。
這日午後，她剛從綢緞莊出來，正要回府，蘭若便湊上來，
壓低嗓子的說：「姑娘，方才咱們鋪子門口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在對麵茶攤坐了大半個時辰了。奴婢瞧著眼生，不像是這條街上的。」
青竹聞言，「姑娘，要不要奴婢去探一探？」
宋靜姝腳步一頓，順著蘭若的視線往街對面望去。
茶攤上空無一人，只有一隻花貓趴在條凳上舔爪子。
「人已經走了？」她問。
蘭若撓了撓頭：「方才還在的……姑娘，奴婢真沒看花眼！」
宋靜姝沒多說，只是吩咐青竹這幾日多帶兩個護院跟著。
她不怕陸澤明著來，就怕他暗地裡動什麼手腳。
回到宋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宋靜姝剛進二門，便見弟弟宋銘從垂花門後探出頭來，朝她招了招手。
「姐姐！」十二歲的少年嗓音有些沙啞，一雙眼睛烏黑明澈。
他小跑到宋靜姝跟前，從袖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她手裡，「張記的桂花糕，還熱著呢。」
宋靜姝接過來，伸手替他理了理跑亂的衣領。
「又翻牆了？」
宋銘撇了撇嘴，隨即壓低聲音，「姐姐，祖母那邊……方才大房的二姐姐來了，在祖母屋裡說了好一會話。
我讓阿福在門口聽著，隱約聽見提了姐姐的名字，祖母的臉色很不好看。」
宋靜姝的手微微一頓，面上卻不動聲色。
「知道了。你快回屋去，把今日的功課溫了。」
宋銘應了一聲，走出幾步又折回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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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看著她，清秀的眉眼帶著幾分稚氣，「不管祖母說什麼，我總站在姐姐這邊。」
宋靜姝心口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知道了。去吧。」
宋銘這才一溜煙跑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面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宋銘是她繼母所出，蘇氏沒什麼心機，待她雖不及親生，卻也沒有苛待。
宋銘自幼便愛黏著她，可這偌大的宋家，也只有一個宋銘是真心待她的。
父親宋明遠是二房獨子，祖父走得早，祖母懶得再搬走，便跟著二房過活。
大房那邊人丁興旺，大伯宋明達膝下三子一女，卻只有長子宋懷瑾成器，去歲中了舉，如今在工部謀了個差事，算是宋家這一輩里最有出息的。
宋老太太偏疼大房，總說大房人多熱鬧，有福氣。
在她眼裡，二房便是人丁單薄的典範。
更讓老太太不滿的，是宋靜姝。
她母親出身商賈，老太太本就不喜，連帶著看宋靜姝也不那麼順眼。
果然，宋靜姝剛回到自己的小院，老太太身邊的魏嬤嬤便來了。
「二姑娘，老太太請您過去說話。」魏嬤嬤在宋家伺候了四十餘年，一雙眼睛又利又毒。
宋靜姝理了理衣襟，神色淡然。
「有勞魏嬤嬤，我換件衣裳便過去。」
魏嬤嬤的目光在她煙青色的窄袖褙子上打了個轉，
笑眯眯的說：「二姑娘這衣裳倒是好看。只是老太太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怕是瞧不慣這般素淨的顏色。」
宋靜'姝微微一笑。
「魏嬤嬤說的是。只是靜姝母親去得早，打小便不大會打扮，倒叫嬤嬤操心了。」
魏嬤嬤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氏再怎麼是商賈出身，也是宋家明媒正娶的二房太太，宋靜姝抬出亡母，她一個下人，確實不好再多嘴。
宋靜姝轉身進了內室。
蘭若跟進來，一邊替她換衣服一邊小聲的抱怨：「姑娘，那魏嬤嬤也太過分了。您的衣服料子好，那是您自己的銀子買的，又沒花公中一文錢，她憑什麼指手畫腳？」
青竹沒說話，只是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遞給蘭若。
宋靜姝換好衣服，對著銅鏡照了一下。
藕荷色襯得她皮膚更白，既不素淨也不張揚。
老太太應該挑不出錯處，魏嬤嬤也沒話可說。
她吩咐蘭若跟著，青竹留下等周伯回來。
——
宋靜姝進門時，老太太正歪在臨窗的榻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皮耷拉著，像是剛睡醒。
大房的二姑娘宋靜婉坐在下面，正給老太太剝橘子。
宋靜婉比宋靜姝大一歲，是大房的嫡女，從小被大房太太捧在手心養大，長了一張圓潤討喜的臉，見人就笑，嘴也甜。
可宋靜姝知道，這位二姐姐真實的秉性。
「二妹妹來了。」宋靜婉笑盈盈的招呼她，把剝好的橘子遞給老夫人，「祖母正念叨你呢，你就來了。」
宋老夫人接過橘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慢慢的嚼著，才抬起眼皮看了宋靜姝一眼。
「回來了？」
宋靜姝躬身行禮。
「祖母。」
老太太沒讓她坐，她就站著。
魏嬤嬤搬了把繡墩過來，放在宋靜婉下首，宋靜姝這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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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城南的綢緞莊換了新掌柜，帳目要重新交接，靜姝不敢馬虎。」
老太太手裡的佛珠轉了一圈。
「你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家，整天往鋪子裡跑，像什麼樣子。
你大姐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看人家了。你倒好，婚事退了，也不知道收斂點。」
宋靜婉適時的嘆了口氣，給老太太捶著腿。
「祖母別怪二妹妹，二妹妹也是沒辦法。二嬸去得早，二叔又不管這些，二妹妹要是不自己撐著，那些鋪子怕是早就……」她話沒說完，只是搖了搖頭，一副話裡有話的樣子。
宋靜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沒什麼變化。
「二姐姐說的是。母親留下的產業，靜姝不敢懈怠。要是懈怠了，就是對不起母親在天之靈。」
宋靜婉的笑容微微一僵。
老太太手裡的佛珠轉得比剛才快了些。
「你母親留下的產業，自然是你的。可你一個姑娘家，終究是要嫁人的。與其整天泡在鋪子裡，不如多跟你二姐姐學學女紅、理家。你瞧你二姐姐，上次永昌侯府的賞花宴，她繡的那方帕子，連侯夫人都誇了。」
「祖母過獎了。」
宋靜婉低下頭，臉頰有點紅，語氣謙虛，「二妹妹的女紅也很好，只是沒空罷了。」
宋靜姝放下茶杯，目光平靜的落在宋靜婉臉上。
「二姐姐說的是。等靜姝忙過這陣子，一定向二姐姐好好請教。」
她的態度軟中帶硬，讓人挑不出錯處。
老太太又念叨了幾句，說的都是姑娘家要端莊、別總往外跑、你父親在朝中不容易你別給他添麻煩之類的話。
宋靜姝一一應了，神色始終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