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右手在哪兒（十一）
三間矮小的房子，只有左邊屋裡有亮光，羅英走了進去。
屋裡簡陋的很，只有一張床，床邊放著一個木凳子，凳子上扣著個茶杯，茶杯上面點了一根蠟燭，已經燒的只剩下個底了。
床上躺著的人乍一看以為是個孩子，身量短小，但再往上看就知道年紀不小了，臉皺巴巴的，頭髮鬍子都是白的。
那人面朝天躺著，蓋著一條薄被，被子幾乎沒有起伏。
再仔細看才能看到微弱的起伏，只是呼吸的間隔很長，長到羅英以為他已經死了。
「老苟？苟從林！」羅英邊叫，邊往床那邊走。
「羅公安，苟爺爺他……，已經不怎麼清醒了，這個樣子已經好些天了，我讓醫生看了，說就這兩天了。」王亮說了這麼一句。
羅英走上前，掀開被子，拉住他的手腕。
還活著！
不過確實也快死了。
床上的人突然醒了，他迷濛的半睜著眼睛。
「苟從林。」羅英又叫了一聲。
「老，老大，」苟從林的眼睛睜大了。
許是很久沒說話了，聲音含混不清，可羅英還是聽明白了。
「我，是我要死了嗎？大，大姐，你是來接我了嗎？」苟從林的精神突然振奮了，這句話說的很是清楚，不光羅英聽見了，屋裡的另外兩人也聽見了。
羅英笑了笑，看來還認得她，也是，她幾輩子了，都長了這麼張臉。
可惜苟從林這張臉，老的她都不認識了。
羅英感覺到苟從林的手掙扎了一下，然後他抓住了自己的手。
眼前一黑，她呆住了。
這是……？
漫長的時光在現實中也不過一瞬，羅英的視線被拉回，眼睛再次看清這張皺巴巴的臉，這個……，傻子！
她剛剛看到了苟從林一生的記憶！
「二哥呢？他怎麼沒來接我？」苟從林往羅英身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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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英「……」，廖二麼？
被自己一腳踹進冥河，投胎去了，早就是一個嶄新的人了。
要不是廖二在冥河裡被別的魂踹來踹去就是上不了岸，她也不會為了幫他提前跳下去開始這輩子了，也就見不到苟三了。
「怎麼，我接你還不夠？」
「夠，夠，大姐，大姐，嗚嗚嗚，我真沒用，我對不起你和二哥，比你們活了這麼久，啥也沒幹成。讓你們將來連個香火都沒有。我……，我真的是啥也幹不成，你是不是也生我的氣了，都不叫我小名了。」
白髮蒼蒼的皺巴巴老頭生生委屈成了寶寶。
「不怪你，苟三，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來之前還想問那寶藏怎麼回事的羅英已經得到了苟從林的記憶，這個時候什麼也不用說了，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送走這個故人。
「真的嗎？大姐，你說好那就是好。」苟從林抓著羅英的手慢慢的鬆開，「那我就放心了，太好了，我不怕死了，有大姐和二哥的地方，挺好！」
苟從林的聲音逐漸變低，眼睛半睜半閉，逐漸合上了。
「苟爺爺！」王亮撲了過來，哭出了聲。
……
……
苟從林有遺願。
遺願執行人不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而是王亮這個鄰居。
站在火葬場的蔣正義看著羅英，在苟從林家聽他說有的沒的時候他心裡就發毛，現在他也搞不懂羅英為啥要跟著給苟從林送葬，但肅穆的氣氛也一點都不妨礙他不停的發問。
「隊長，咱們不回局裡嗎？」
「隊長，這……，不用通知肖秘書長他爸死了嗎？」
「隊長，咱們案子可是有時限的，這都第二天了，不能耽擱了。」
「隊長……」
「隊長……」
囉嗦的本來有些傷感的羅英都沒法專心致志的傷感了。
她只能在心裡跟苟三告個別，剛剛騙他了，他去的那個地方她和廖二都不在。
如果在她重回冥河的時候他還在，那就還能再見一面，如果不在……，唉！
在不在的，反正最後都是永遠的告別。
她這是突然再遇故人矯情了吧，不是應該很習慣了嗎，這世間總會只剩下她一個人，擁有所有的記憶卻再也見不著故人。
所以，路只能自己走下去，還是干正事吧。
她叫來等在一邊的王亮。
「我就先走了，」她遲疑了一下，看著王亮，「你以後如果遇到什麼難事，可以來找我。」
如何對待王亮這個人，羅英有些糾結。
他殺過人。
雖然動機在羅英看來情有可原，她也確實放過了他，可天天被梁叔華在耳根子邊念叨法治法治，羅英開始有些猶疑。
那天在辦公室里一幫人討論，理由正當可不可以自己動手時，什麼制裁權只能屬於公權力，私刑是對法制的違背這種理論羅英並沒有入心，但梁叔華說的另外一番話讓她稍作反思。
他說，暴力會塑造人的認知模式。
當一個人第一次因為仇恨殺人，他的內心就有了"殺人是解決衝突的可行選項"這個認知。
而殺人這個門檻一旦跨過去，以後再遇到讓他憤怒的事，他腦子裡會首選殺人這個選項，因為最便利簡潔。
而讓他憤怒的事會根據他的認知，可能從極端的仇恨，迅速滑落到淺顯的別人的一句謾罵。
這就很可怕了。
不過，羅英想想王亮和苟三商量的那淺顯的報復手段，以及他對苟三這個沒有任何利益可圖的孤寡老人的赤誠相待，這個人應該不至於壞到梁叔華說的那個份上。
「謝謝羅公安，謝謝你們能送苟爺爺一程。」
屋裡簡陋的很，只有一張床，床邊放著一個木凳子，凳子上扣著個茶杯，茶杯上面點了一根蠟燭，已經燒的只剩下個底了。
床上躺著的人乍一看以為是個孩子，身量短小，但再往上看就知道年紀不小了，臉皺巴巴的，頭髮鬍子都是白的。
那人面朝天躺著，蓋著一條薄被，被子幾乎沒有起伏。
再仔細看才能看到微弱的起伏，只是呼吸的間隔很長，長到羅英以為他已經死了。
「老苟？苟從林！」羅英邊叫，邊往床那邊走。
「羅公安，苟爺爺他……，已經不怎麼清醒了，這個樣子已經好些天了，我讓醫生看了，說就這兩天了。」王亮說了這麼一句。
羅英走上前，掀開被子，拉住他的手腕。
還活著！
不過確實也快死了。
床上的人突然醒了，他迷濛的半睜著眼睛。
「苟從林。」羅英又叫了一聲。
「老，老大，」苟從林的眼睛睜大了。
許是很久沒說話了，聲音含混不清，可羅英還是聽明白了。
「我，是我要死了嗎？大，大姐，你是來接我了嗎？」苟從林的精神突然振奮了，這句話說的很是清楚，不光羅英聽見了，屋裡的另外兩人也聽見了。
羅英笑了笑，看來還認得她，也是，她幾輩子了，都長了這麼張臉。
可惜苟從林這張臉，老的她都不認識了。
羅英感覺到苟從林的手掙扎了一下，然後他抓住了自己的手。
眼前一黑，她呆住了。
這是……？
漫長的時光在現實中也不過一瞬，羅英的視線被拉回，眼睛再次看清這張皺巴巴的臉，這個……，傻子！
她剛剛看到了苟從林一生的記憶！
「二哥呢？他怎麼沒來接我？」苟從林往羅英身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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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英「……」，廖二麼？
被自己一腳踹進冥河，投胎去了，早就是一個嶄新的人了。
要不是廖二在冥河裡被別的魂踹來踹去就是上不了岸，她也不會為了幫他提前跳下去開始這輩子了，也就見不到苟三了。
「怎麼，我接你還不夠？」
「夠，夠，大姐，大姐，嗚嗚嗚，我真沒用，我對不起你和二哥，比你們活了這麼久，啥也沒幹成。讓你們將來連個香火都沒有。我……，我真的是啥也幹不成，你是不是也生我的氣了，都不叫我小名了。」
白髮蒼蒼的皺巴巴老頭生生委屈成了寶寶。
「不怪你，苟三，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來之前還想問那寶藏怎麼回事的羅英已經得到了苟從林的記憶，這個時候什麼也不用說了，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送走這個故人。
「真的嗎？大姐，你說好那就是好。」苟從林抓著羅英的手慢慢的鬆開，「那我就放心了，太好了，我不怕死了，有大姐和二哥的地方，挺好！」
苟從林的聲音逐漸變低，眼睛半睜半閉，逐漸合上了。
「苟爺爺！」王亮撲了過來，哭出了聲。
……
……
苟從林有遺願。
遺願執行人不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而是王亮這個鄰居。
站在火葬場的蔣正義看著羅英，在苟從林家聽他說有的沒的時候他心裡就發毛，現在他也搞不懂羅英為啥要跟著給苟從林送葬，但肅穆的氣氛也一點都不妨礙他不停的發問。
「隊長，咱們不回局裡嗎？」
「隊長，這……，不用通知肖秘書長他爸死了嗎？」
「隊長，咱們案子可是有時限的，這都第二天了，不能耽擱了。」
「隊長……」
「隊長……」
囉嗦的本來有些傷感的羅英都沒法專心致志的傷感了。
她只能在心裡跟苟三告個別，剛剛騙他了，他去的那個地方她和廖二都不在。
如果在她重回冥河的時候他還在，那就還能再見一面，如果不在……，唉！
在不在的，反正最後都是永遠的告別。
她這是突然再遇故人矯情了吧，不是應該很習慣了嗎，這世間總會只剩下她一個人，擁有所有的記憶卻再也見不著故人。
所以，路只能自己走下去，還是干正事吧。
她叫來等在一邊的王亮。
「我就先走了，」她遲疑了一下，看著王亮，「你以後如果遇到什麼難事，可以來找我。」
如何對待王亮這個人，羅英有些糾結。
他殺過人。
雖然動機在羅英看來情有可原，她也確實放過了他，可天天被梁叔華在耳根子邊念叨法治法治，羅英開始有些猶疑。
那天在辦公室里一幫人討論，理由正當可不可以自己動手時，什麼制裁權只能屬於公權力，私刑是對法制的違背這種理論羅英並沒有入心，但梁叔華說的另外一番話讓她稍作反思。
他說，暴力會塑造人的認知模式。
當一個人第一次因為仇恨殺人，他的內心就有了"殺人是解決衝突的可行選項"這個認知。
而殺人這個門檻一旦跨過去，以後再遇到讓他憤怒的事，他腦子裡會首選殺人這個選項，因為最便利簡潔。
而讓他憤怒的事會根據他的認知，可能從極端的仇恨，迅速滑落到淺顯的別人的一句謾罵。
這就很可怕了。
不過，羅英想想王亮和苟三商量的那淺顯的報復手段，以及他對苟三這個沒有任何利益可圖的孤寡老人的赤誠相待，這個人應該不至於壞到梁叔華說的那個份上。
「謝謝羅公安，謝謝你們能送苟爺爺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