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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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管事走後,如月拿著那把扇子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娘娘,這把扇子收在哪裡?」

  寧珂想了想,說:「放桌上吧。天熱,用得著。」

  如月便將扇子放在了寧珂手邊的案几上。

  寧珂重新拿起桌上的蒲扇,對著自己扇了兩下,目光落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上。

  皇帝送東西的水平倒是越來越高了,送一把乾乾淨淨的素扇,什麼都不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自己不來暢春園,就一趟一趟地讓東西替他來,荔枝、玉佩、扇子,每一樣都在替他彰顯存在感。

  放下蒲扇拿起那把素白的扇子,展開來扇了兩下。竹骨清涼,扇面生風,確實比蒲扇好用。

  「東西是好東西。」她在心裡默默給了一句評價。

  然後就把扇子擱回了桌上,沒有再多看它一眼。

  不愧是皇帝,要是擱現代,妥妥是個PUA高手。送東西不送貴的,送猜不透的,讓你自己想,讓你自己琢磨,只是可惜遇到她這個吃過大餅見過套路的現代社畜,天生不具備你猜我猜的浪漫細胞。

  傍晚的時候,太陽終於落了山,熱氣散去了一些。

  寧珂在院子裡乘涼,面前擺著一壺涼茶和一碟薄荷糕。孩子們瘋玩了一天,早就累得東倒西歪,被各自的嬤嬤領回去洗漱,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蛙聲。

  巴氏從她的屋子裡出來,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寧珂旁邊,行了一禮後在一邊矮凳上坐了下來。

  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看著院子裡的暮色。

  兩個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巴氏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皇后娘娘,您覺得……宮裡還會出事嗎?」

  寧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巴氏沉默了很久,久到寧珂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嬪妾不知道,但嬪妾知道,只要皇貴妃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宮裡就不會太平。」

  寧珂的目光落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上,沒有轉過來。

  巴氏又說:「嬪妾有時候覺得,住在這裡也挺好的,看不到那些事,就想不到。可方才聽那管事說的話,嬪妾又覺得——有些事,不是看不到就不存在的。」

  寧珂喝了一口涼茶。

  「你說得對,」她說,「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那皇后娘娘打算怎麼辦?」

  寧珂沒有回答。

  望著院子裡的暮色,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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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問了一句不相關的:「有沒有想過先給三公主取一個小名叫著?」

  巴氏回應的是沉思。

  夜裡,孩子們都睡了,整個皇莊安靜下來。

  寧珂送走若有所思的巴氏,一個人坐在窗邊,面前攤著劉管事送來的那封信——吳壽的親筆,寫得很簡要,跟端午那封信差不多,說的也是這幾件事,但信的末尾加了一句:「奴才斗膽,請娘娘留意壽寧宮。」

  寧珂看著那句話,出了一會兒神。

  想起剛才巴氏說的話——「只要那位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宮裡就不會太平。」

  想起大貴妃在壽寧宮偏殿裡攥著佛珠的樣子,那個連「等一個機會」都寫在臉上的人,此刻躲在壽寧宮的高牆後面,讓太監出宮採買活血化瘀的藥材,想做什麼,幾乎不需要想。

  皇貴妃住在承乾宮,深居簡出,宮門緊閉,外人根本進不去。大貴妃的手再長,能伸進承乾宮嗎?

  寧珂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塗掉了。

  又寫了一行,又塗掉了。

  最後擱下筆,把紙揉成一團,有些賭氣地扔在桌上。

  靠著椅背,望著窗外的夜色,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院子裡暗沉沉的,只有幾叢薄荷在牆角泛著一層淡淡的白。

  從理智上說,一個離宮的皇后不應該管這件事。

  她已經從宮裡出來了,住在皇莊,遠離那些是非,皇貴妃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皇帝怎麼寵董鄂氏也跟她沒關係。她大可以坐在這裡,看著宮裡的那些人你死我活,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做打算。

  可就是做不到。

  穿越過來兩年多,見過了太多這個時代的殘酷——天花會死,小產會死,生孩子會死,一個小小的風寒也會死,她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而這回,就算她只是一個離宮沒有宮權的皇后,身後也還有太后做靠山。

  她知道的並不多,卻又知道有人要對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下手,知道大貴妃在宮外抓了活血化瘀的藥,知道得足夠多而沒法裝作沒看見。

  寧珂嘆了口氣。

  重新拿了一張紙,提起筆,寫了幾行字。

  寫完之後,看了一遍,覺得沒問題才把紙折好,叫來如月。

  「把這封信送到慈寧宮,」她說,「不必用皇后的印,用普通的信封裝,找吳壽讓他想辦法親手交到蘇麻喇姑手上,皇額娘能看得出本宮的字,別讓其他人知道是從皇莊出去的。」

  如月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娘娘……」

  「嗯?」

  「娘娘不是說,不摻和宮裡的事了嗎?」

  寧珂沉默了一會兒。

  「就這一次。」她像是在說服自己,「就這一次罷。」

  如月便不再問,拿著信轉身出去了。

  寧珂坐回窗邊,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夏日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苦笑了一下。

  以為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以為自己游離於這個世界之外,結果做的全是一個封建王朝『賢后』該做的。

  隨後又想,如果那個孩子平安出生了,會不會後悔今天寫了這封信?畢竟那個孩子是順治和董鄂氏的孩子,是那個讓她避居皇莊的男人的孩子。

  也許是推行牛痘的後遺症,也許是骨子裡就是那種該被唾棄的聖母,反正這個時候她是不會後悔的。

  如月走了之後,寧珂重新拿起桌上那把湘妃竹扇,展開扇面,對著自己扇了兩下。

  窗外的蟲鳴聲細細碎碎的,和月色混在一起,鋪滿了整個院子。遠處圍牆外面的田野里,蛙聲一陣一陣的,像在呼應著什麼。

  睡前伸手去拉窗扇的時候,目光無意中掃過院子。

  月光下,牆角那排薄荷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影子落在矮牆上,像一排細碎的剪影。

  看了片刻,然後把窗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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