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奉旨入宮去請安，宜妃宮中遇狂風
沈師爺走後第三天，八爺府那邊沒有任何回音。
沒催，沒罵，也沒來人傳話，就像那封借五萬兩的信從來沒存在過。
胤禟心裡七上八下的，但面上沒表現出來，他這幾天出奇地安分，白天去外頭巡視鋪面，晚上回來就窩在書房裡算帳——被寧暖暖傳染的。
寧暖暖沒閒著，綢緞莊那邊周掌柜的交接基本到位，李茂才已經把崇文門外的鋪面收拾出了個雛形，新招牌還沒掛，但第一批從兩廣過來的干海貨已經走漕幫的船進了京。
一切按部就班。
直到一道懿旨打破了平靜。
宮裡來人了，傳旨的太監是翊坤宮的，宜妃娘娘跟前伺候的，太監尖著嗓子念完了口諭，核心意思就一句——九嫡福晉進門多日，該進宮給額娘請安了。
胤禟是宜妃郭絡羅氏所出，宜妃在康熙後宮的位份不低，得寵多年，性子也不是軟和人，兒媳婦進門快十天了還沒進宮磕頭，面子上說不過去。
寧暖暖在原主的記憶里搜颳了半天關於宜妃的信息，零碎，不成體系，但有幾個關鍵詞：強勢、護犢子、看不上董鄂家的門第。
「什麼時候去？」寧暖暖問傳旨的太監。
「娘娘的意思是，明日一早。」
「行。」
太監走後，胤禟從書房溜達過來，在門口站了一會才進屋。
「進宮的事——」
「我聽見了。」
「我額娘脾氣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讓我受著？」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了想措辭，斟酌了好幾秒。
「我的意思是，宮裡頭不比府里，你要是……跟在府里一樣的做派……」
「你怕我把你額娘的宮殿拆了？」
「我沒這麼說！」
寧暖暖看了他一眼。「放心，我分得清場合。」
胤禟鬆了口氣，但只鬆了一半，這女人說「分得清場合」，跟她做的事之間，總有一段讓人膽戰心驚的距離。
「你跟我一塊去？」寧暖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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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去，我額娘召見兒媳婦，做兒子的不露面，回頭得挨罵。」
「那你幫我擋著點。」
胤禟眨了眨眼，這是寧暖暖第一次跟他說「幫我」。
「擋什麼？」
「我不知道你額娘會出什麼題，但進宮請安這種事，十有八九不會太平，你在旁邊別光看戲就行。」
胤禟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
第二天卯時，天還黑著。
寧暖暖被丫鬟從被窩裡拽起來梳妝，進宮的行頭得講究，不能太素，也不能太張揚，她翻了翻嫁妝里的衣裳，最後挑了件月白色的旗裝，頭上戴了全套的金累絲頭面，耳朵上掛了對米珠墜子。
妝扮完畢，她站在銅鏡前照了照。
這具身體的底子不差——五官端正，骨架勻稱，但跟後宮那些精挑細選出來的美人比，算不上出挑。
「走吧。」她沖等在院子裡的胤禟點了點頭。
胤禟今天穿了正式的皇子朝服，暖帽上綴著紅寶石，腰間的朝帶打磨得鋥亮，整個人精神了不少，至少像個皇子的樣子。
兩頂大轎從九皇子府出發，前後跟著六名騎馬的侍衛，規格比回門那天高了一個台階。
從西長安街拐進皇城，一路過了幾道門禁，宮牆越來越高，日光被擋在外面，巷道里陰沉沉的，帶著一股子常年不散的潮氣。
轎子在翊坤宮的宮門前落地。
胤禟先下轎，整了整袍服，回頭等寧暖暖，寧暖暖撩開轎簾出來的時候，腳踩在漢白玉台階上，往宮門裡掃了一眼。
規制極高，翊坤宮是西六宮之一，正殿五楹，東西配殿各三間，宜妃在這住了二十多年，院子裡的一草一木都打理得精緻。
迎出來的是宜妃身邊的首領太監劉喜，四十多歲，面白無須，彎著腰笑得跟個彌勒佛。
「九爺、九福晉，娘娘在正殿等著呢，快請。」
進了正殿，暖意撲面。地龍燒得足，熏爐里點著甜膩的合香。
宜妃坐在正殿的暖榻上。
五十歲上下的女人，保養得宜，面容比實際年齡年輕十來歲，穿著一件秋香色的常服，頭上是赤金點翠的鈿子，手腕上套著一對翡翠鐲子，通透得能照見人影。
她的眼睛跟胤禟有幾分像——都不大，但轉得快，只是比胤禟多了幾十年宮廷浸淫打磨出來的沉穩。
除了宜妃本人，殿裡還坐著兩個年輕女子，一個穿水紅色旗裝，一個穿藕荷色，頭上的首飾比寧暖暖的華貴幾個檔次。
寧暖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左邊水紅色的，是五皇子胤祺的嫡福晉他塔喇氏，胤祺也是宜妃所出，是胤禟的同母兄長，他塔喇氏進門多年，在宜妃跟前站穩了腳跟，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右邊藕荷色的，寧暖暖一時沒認出來。
不重要，先磕頭。
「兒媳給額娘請安。」寧暖暖跪下去，磕了三個頭，禮數到位，動作規整。
宜妃沒讓她起來。
殿裡安靜了幾息，這種沉默在宮廷里是一種信號——上位者在打量你，你最好老實待著。
寧暖暖跪在地上，膝蓋壓著金磚，不疼，但不舒服。
宜妃的目光從她頭頂的金累絲頭面移到臉上，又移到身上，看得仔細。
「起來吧。」
寧暖暖站起來。
「走近些。」
她往前走了兩步。
宜妃上下打量了她好一會。「比本宮想的壯實。」
這話說得很直白，「壯實」在後宮不是誇人的詞，旁邊的他塔喇氏捂著帕子，嘴角勾了一下，沒出聲。
寧暖暖沒接話。
胤禟站在旁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了解自家額娘了——表面上說的是「壯實」，背後的意思是「粗笨」「上不了台面」。
「聽說你進門頭一天，就把禟兒房裡的紫檀木床給弄壞了？」
宜妃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語氣不重，但內容精準，消息傳得好快。
胤禟的臉綠了，這事是誰傳進宮的？
「是不小心碰的。」寧暖暖答。
「紫檀木的床，不小心碰壞了？」宜妃擱下茶碗，「那床是本宮讓內務府定做的，花了四百兩銀子。」
他塔喇氏終於開口了，嗓音細柔：「弟妹剛進門，不了解府里的東西，也是有的，額娘別生氣，回頭讓禟弟再去內務府訂一張便是。」
話說得漂亮，里子是在踩——你連自家的東西都不愛惜，上手就糟蹋。
胤禟想開口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說，總不能告訴額娘「床是她揍我的時候順手拍斷的」吧？
寧暖暖拿出了她進宮前就準備好的態度——不爭不辯，能認就認。
「是兒媳的不是，回頭讓九爺賠額娘一張更好的。」
宜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胤禟。
胤禟賠，四百兩的紫檀木床，他的銀子。
胤禟嘴角抽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靴尖。
宜妃沒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她換了個話題。
「你進門這些天，府里可還順當？」
「順當。」
「完顏氏怎麼樣？」
宜妃問完顏氏，不是隨口一提，完顏氏的名字出現在這個場合，說明宜妃知道了什麼。
「完顏氏很好，安分守己。」寧暖暖的回答滴水不漏。
宜妃盯著她看了兩息，嘴角微動。「本宮聽說，完顏氏前兩天在屋頂上待了兩個時辰。」
殿裡的空氣瞬間凝了。
右邊那個穿藕荷色旗裝的年輕女子差點把手裡的茶碗打翻，趕緊低頭穩住。
他塔喇氏的眼珠子快速轉了一圈，落在寧暖暖身上。
胤禟在心裡罵了一串髒話，哪個嘴碎的把這事傳進宮了？
寧暖暖面不改色。「完顏氏身子弱，那天院子裡悶熱，兒媳讓她到高處吹吹風。」
這個理由扯得天大。
宜妃端著茶碗的手停住了，她的目光在寧暖暖臉上停留了三四秒，像是在判斷這個兒媳婦到底是膽子大還是腦子有毛病。
「吹風？」宜妃的聲音拖長了尾音。
「嗯。」
宜妃放下茶碗，她沒繼續追問，但那個表情很明確——我不信，但我暫且聽你的說法。
「禟兒。」宜妃轉頭看胤禟。
「額娘。」
「你媳婦倒是個實誠人。」
胤禟不知道這是褒還是貶，他的經驗告訴他，額娘說好話的時候最危險。
「行了，你帶她去後殿坐坐，跟你五嫂和幾個妯娌認識認識，本宮跟你單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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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去？」寧暖暖問傳旨的太監。
「娘娘的意思是，明日一早。」
「行。」
太監走後，胤禟從書房溜達過來，在門口站了一會才進屋。
「進宮的事——」
「我聽見了。」
「我額娘脾氣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讓我受著？」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了想措辭，斟酌了好幾秒。
「我的意思是，宮裡頭不比府里，你要是……跟在府里一樣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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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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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水紅色的，是五皇子胤祺的嫡福晉他塔喇氏，胤祺也是宜妃所出，是胤禟的同母兄長，他塔喇氏進門多年，在宜妃跟前站穩了腳跟，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右邊藕荷色的，寧暖暖一時沒認出來。
不重要，先磕頭。
「兒媳給額娘請安。」寧暖暖跪下去，磕了三個頭，禮數到位，動作規整。
宜妃沒讓她起來。
殿裡安靜了幾息，這種沉默在宮廷里是一種信號——上位者在打量你，你最好老實待著。
寧暖暖跪在地上，膝蓋壓著金磚，不疼，但不舒服。
宜妃的目光從她頭頂的金累絲頭面移到臉上，又移到身上，看得仔細。
「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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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走了兩步。
宜妃上下打量了她好一會。「比本宮想的壯實。」
這話說得很直白，「壯實」在後宮不是誇人的詞，旁邊的他塔喇氏捂著帕子，嘴角勾了一下，沒出聲。
寧暖暖沒接話。
胤禟站在旁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了解自家額娘了——表面上說的是「壯實」，背後的意思是「粗笨」「上不了台面」。
「聽說你進門頭一天，就把禟兒房裡的紫檀木床給弄壞了？」
宜妃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語氣不重，但內容精準，消息傳得好快。
胤禟的臉綠了，這事是誰傳進宮的？
「是不小心碰的。」寧暖暖答。
「紫檀木的床，不小心碰壞了？」宜妃擱下茶碗，「那床是本宮讓內務府定做的，花了四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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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漂亮，里子是在踩——你連自家的東西都不愛惜，上手就糟蹋。
胤禟想開口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說，總不能告訴額娘「床是她揍我的時候順手拍斷的」吧？
寧暖暖拿出了她進宮前就準備好的態度——不爭不辯，能認就認。
「是兒媳的不是，回頭讓九爺賠額娘一張更好的。」
宜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胤禟。
胤禟賠，四百兩的紫檀木床，他的銀子。
胤禟嘴角抽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靴尖。
宜妃沒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她換了個話題。
「你進門這些天，府里可還順當？」
「順當。」
「完顏氏怎麼樣？」
宜妃問完顏氏，不是隨口一提，完顏氏的名字出現在這個場合，說明宜妃知道了什麼。
「完顏氏很好，安分守己。」寧暖暖的回答滴水不漏。
宜妃盯著她看了兩息，嘴角微動。「本宮聽說，完顏氏前兩天在屋頂上待了兩個時辰。」
殿裡的空氣瞬間凝了。
右邊那個穿藕荷色旗裝的年輕女子差點把手裡的茶碗打翻，趕緊低頭穩住。
他塔喇氏的眼珠子快速轉了一圈，落在寧暖暖身上。
胤禟在心裡罵了一串髒話，哪個嘴碎的把這事傳進宮了？
寧暖暖面不改色。「完顏氏身子弱，那天院子裡悶熱，兒媳讓她到高處吹吹風。」
這個理由扯得天大。
宜妃端著茶碗的手停住了，她的目光在寧暖暖臉上停留了三四秒，像是在判斷這個兒媳婦到底是膽子大還是腦子有毛病。
「吹風？」宜妃的聲音拖長了尾音。
「嗯。」
宜妃放下茶碗，她沒繼續追問，但那個表情很明確——我不信，但我暫且聽你的說法。
「禟兒。」宜妃轉頭看胤禟。
「額娘。」
「你媳婦倒是個實誠人。」
胤禟不知道這是褒還是貶，他的經驗告訴他，額娘說好話的時候最危險。
「行了，你帶她去後殿坐坐，跟你五嫂和幾個妯娌認識認識，本宮跟你單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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