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第一 斬神殺豬
神師協會總部。
最大的會議室之中中。
神師榜工作組的所有成員，列座其中。
穹頂高懸，四壁嵌著十二面古銅符文，每一面上都刻著一尊上古神祇的輪廓，隱約之間有極淡的流光遊走其間，如同活物。
烈雲空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
他今年九十有六，但因修為深厚，看上去不過五十許，面如赤銅，眉骨極高，他入陰神師之境已近四十載，在京中坐鎮多年，等閒小事早已不問他手。
但是這一次卻是不一樣。
協會立榜，以秩錄真君所掌之【萬物卷宗】為憑，考校天下神師的根骨、境界、戰績、潛力、氣數乃至身後神緣，最終列出位次，公之天下。
在這天地秩序剛開始恢復的時節，天機尚未全然分明。
協會在這時候發榜，本身就是「替天分秩」之舉。
其中分潤出來的運道，足以讓一個普通天才脫胎換骨，讓一個頂尖天才再進一步！
所以誰也不敢輕忽。
總協會長任組長。
京城協會的會長烈雲空任副組長。
其餘的各個組員，除卻各分會的會長之外，還有檔案處長胡眉生、等級審查處主官許岩同、神師名錄掌書溫道先、協會諸多宿老……
這些人加在一起，便是整個神師榜工作組。
可以說是強者如雲。
其中最弱的，也是有著陰神師的實力。
舉整個協會之力，去做這件事，怎麼可能會有不成功的道理?
尤其是這一次的開榜，在社會面上引起了這麼大的轟動，可以說是極為成功了。
各大媒體爭相報導，網路上的討論熱度更是居高不下。
但是。
身為副組長的京城協會會長烈雲空，此時還是忍不住發問:
「陳術是誰?」
此言一出。
會議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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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末位的胡眉生下意識便張了嘴，沉聲開口道:
「陳術是……」
可是他話都還沒有說完，便是已經被烈雲空打斷:「我的意思是，陳術怎麼會是第一?」
滿屋之人，神色各異。
這事實在是有一些奇怪。
就連他們都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陳術是有實力的，這一點在場的眾人都不否認。
不論是疑似多神入樽者，亦或是號令雨部神差，擊潰安家的安泰然，乃至於在百神城中的悍然出手。
這些有據可證的戰績，都證明這人的實力不一般。
稱上一句天驕，是絕對不為過的。
而且眾人也也知道，神所那邊對陳術也是頗為看重的，將其列為【國柱種子】重點培養。
那是神所層面對一位神道天才的最高認可，是只有在未來有可能達到陽神師甚至更高境界之人，才有資格被列入的名錄。
但是。
也就僅此而已。
【國柱種子】雖不過百，但是也有幾十。
其中驚才艷艷者，著實有著不少。
最為重要的是，除卻真君定榜之外，協會內部自己也有排名。
按照此前的內部評估，陳術位列第七。
若是將那斬殺斷因陰神師的戰績完全落實，或許還能往上走一走，但至多也就是第五第六的樣子。
卻沒想到真君定榜之後，名次相差瞭如此之多，直接來到了榜首的位置!
按說是不會出現這麼大的差別才對。
畢竟他們使用的檔案名錄都是一樣的。
不然的話，這段時間年輕一輩的天才們瘋狂出手，為的不就是更新實力嗎?
「會長。」
一位負責檔案審查的宿老，緩緩開口:
「關於陳術的檔案，我們已經重新排名過了，卻無遺漏。」
「他的戰績，確實都是真實的。」
「但是……」
他頓了頓，面色有些複雜:
「即便是將他所有的戰績都算上，也不至於排到第一。」
「至少，在我們內部的評估中，他還是位列第七。」
烈雲空聞言，深吸一口氣:
「核實過了嗎?」
「已經請示過秩錄真君。」
那老者恭敬地說道:
「此次排名，的確無誤。」
烈雲空聞言，眉頭緊皺。
既然是真君親自回復，那就不會有錯。
可是……
這也太奇怪了。
「雖然說與我們內部給出的排名相比懸殊。「
另一位負責等級審查的中年女子，也是開口:「但是想來真君如此排名，應該是有一些特殊之處。」
「畢竟，真君執掌萬物卷宗，對於每個人的實力，了解得比我們更加透徹。」
「那也不應該。」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青年，忽然開口:
「我們對陳術的檔案，已經調查得非常詳細了。」
「可即便是將那斬殺斷因陰神師的戰績確定下來，陳術也達不到第一才是。」
他頓了頓，又說道:
「更何況，那場戰鬥，我們根本就無法確認。」
陳術斬殺斷因陰神師這事，沒有任何人看到，也沒有任何具體作證。
他們當初為了確認這一項戰績的真實性，幾位通靈神師連續推算，卻都是一層迷霧。
最後給出的結果，也只是與陳術密切相關，無法給出肯定答案。
「這有什麼奇怪的，總歸是有我們不知道的緣由的。」
有人突然開口，說出了一個冷笑話：「總不至於真是真君與陳術相識，特意給他一個第一噹噹吧？」
此言一出。
會議室中，響起了一陣輕笑。
這個冷笑話，倒是讓沉重的氛圍，變得輕鬆了不少。
這怎麼可能呢?
秩錄真君，乃是協會內部地祇，執掌萬物卷宗，最是冰冷淡漠。
祂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不會因為任何關係，而改變榜單的排名。
輕鬆了一下之後，有人又開口問道:「那陳術在榜上的名字，是怎麼回事？」
此言一出。
眾人都是一愣。
陳術在榜上的名字，明顯與其他人有差異。
其餘人的名字，都是正常的黑字，只有大小之分。
偏偏陳術的名字，卻是流光溢彩，紫金之芒流轉不定，像是為這個名次單獨鍍上了一層神輝。
「此事我也問了真君。」
溫道先道：「但真君並未回復。」
他頓了頓：「不過我們幾個商議了一番，猜測許是這境神師榜承上啟下，正處於最關鍵的接續之處。」
「任何人在這個位置上，應當都是這個待遇。」
「也就是說，那特效是榜首的待遇？」
紀坤問。
「想來應是如此。」
溫道先點點頭：「總不能是真君特意給陳術的優待吧？」
眾人又是一聲輕笑。
今天的冷笑話可真多呀。
「行了。」
烈雲空壓了壓手，讓眾人重新安靜下來。
「既如此，那便按第一來辦。」
他按了按眉心，語氣里透出幾分似有似無的疲憊:「今日這榜，已經放出去了。」
「天下人都在看我們，如今這第一是誰，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個第一，他得坐得住。」
他頓了頓，又說道:
「若是陳術坐不住這個位置，那我們協會的公信力，就會受到質疑。」
「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眾人聞言，都是面色凝重。
確實如此。
第一這位置，從來不好坐。
尤其是陳術這個第一。
多少人都在盯著，接下來這一段時間，才是真正見真章的時候。
而榜單一旦公布，就代表著協會的權威。
若是陳術坐不住這個榜首，那就說明協會的榜單存在問題。
到時候，各方勢力都會質疑協會的公正性。
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陳術現在，在做什麼?」
烈雲空忽然問道。
「我先前詢人打聽過。」
那負責檔案的老者，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此時他正在北新市的豬場裡……殺豬。」
「嗯?」
這一回卻不是冷笑話了。
……
而與此同時。
在距離這裡千里之外的北新市。
最大的牲畜屠宰場之中。
陳術坐在一張從辦公室里搬出來的舊木椅上，半倚半靠著，坐姿不算端正。
他今日的狀態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一點，但是的確是不多，面色還是透著股子青白，像是個臥病多年的尋常人。
正如陳術所說。
他就沒有想過自己會得到除了第一之外的其餘名次。
且不說自己的真實實力了，就是前些日子那秩錄真君定榜時，神力念頭觸到他的念頭，差點遭到反噬。
一開始的時候，還給他瘋狂道歉來著。
畢竟秩錄真君是個什麼水平？
說破大天去，也就是個掌管花名冊和檔案的地祇而已，即便是掌管的數量多一些，但是本質不會改變。
廚子的手藝再好，也就只是廚師而已。
在陳術這位正神當前，那真正是屬於下位神靈！
神道序列極為嚴苛，一個級別之差之間，便是天地之別。
說白了。
祂秩錄真君今天敢按著陳術的資料，仗著膽子大給個前十的名次，等大世徹底復甦，也害怕自己神籍突然被開除了……
就這祂還怕不夠。
忙忙把名字給加了點微不足道的特效。
至於其他榜首？
不是，你們什麼檔次啊？
怎麼還好意思來問我的？
「第一就第一吧。」
陳術心裡慢悠悠的琢磨著：「不過這盯上我的人還真是不少。」
他這第一，也是燙手的很。
估計後面，便是會慢慢有人來尋他的事了。
正琢磨著呢。
嘭！
前面卻是傳來了一陣聲響。
一頭肉豬被斬神一把抓住，按在了屠宰場上宰殺平台之上。
那往日裡需要數人一同按壓，才是能夠按住的肉豬，此時卻是極為安靜，掙扎也不掙扎，連聲音都沒有。
一雙不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其中竟是透出幾分似是要解脫的歡喜神情。
斬神沒急著下刀。
祂在那豬身前站定，半側著身，本體殺豬刀倒提在右手，刀尖朝下。
祂閉了閉眼，又睜開。
這一個動作，若換了旁人來做，大約就只是一個尋常屠夫開工前的凝神。
可放在斬神身上，卻是有了一些極淡的儀式感。
往日裡那種血煞一般的煞氣，此時竟然是消失無蹤。
「好豬。」
祂說話間，左手已經搭上了那豬的額頂，食中二指分開，不輕不重地按在兩眼之間稍上的位置。
然後。
刀尖自豬下頷滑入，直沒至柄，不偏不倚，直入心臟。
嗤…
一聲輕響。
那肉豬連哼都沒哼一聲，身軀便是一軟，再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是一瞬而已。
但陳術甚至覺得挺神聖的。
司職：【殺豬】
描述：在殺豬的時候能夠做到一擊斃命，讓被宰殺的豬根本察覺不到一絲痛苦的失去生命。
如今這個年代。
這種古法殺豬的手段，實在已經是不多見。
大多數肉豬一生圈在窄欄里，餵的是催長的料，喝的是帶藥的水，到了日子便送去屠宰場。
電擊一過，幾個呼吸便從活物變成了肉塊，緊接著就是放血、剖肚、分裝，全在一條流水線上完成。
而後便是被端上餐桌。
也只有在一些村子之中，自家養的肥豬，才是有見刀的機會。
大概沒有多少人知道，豬的智商其實是蠻高的。
斬神前幾日找他。
說是要殺豬。
陳術大概的猜出，許是晉升境神之事有關。
畢竟斬神就是殺豬起家的，如今想要晉升，許是還要落在這殺豬之上。
便是帶著祂來到了這裡。
一開始的時候。
他其實沒有什麼多大的興趣，殺豬而已。
但是這幾日常常在這坐著，看著斬神一刀一刀的送走這些生命，突然之間便是砸麼出幾分味道來。
尤其是看著斬神那原本張狂、猙獰、兇悍的神情，在這些肉豬面前都是被卸去，唯留下一種悲憫與安詳。
似是每出一刀，祂神情便是更安詳一分，真有一種送其往生解脫的意味來。
「這司職，給別的神，或許就只當個笑話。」
陳術心中嘆了一聲。
「主公。」
「我曾聽有先生言：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可斬神殺了不知多少豬。」
斬神看向陳術：「卻是漸漸發覺，這天下萬物都如豬玀，無物不可殺之。」
「斬神大抵是做不成君子，只能當屠夫了。」
陳術晃悠悠的開口道：「當君子的屠夫太多，做屠夫的君子太少。」
「你做我座下元帥。」
「如此挺好。」
斬神並未回話。
反正也不知道祂是怎麼悟出來的。
陳術也不管這。
就是這麼看著。
斬神一刀一刀的殺。
祂身軀之上的氣息，也是越發的凝實。
似是行走世間半生，終覺這屠宰場方寸之間，才是祂真正歸宿。
最大的會議室之中中。
神師榜工作組的所有成員，列座其中。
穹頂高懸，四壁嵌著十二面古銅符文，每一面上都刻著一尊上古神祇的輪廓，隱約之間有極淡的流光遊走其間，如同活物。
烈雲空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
他今年九十有六，但因修為深厚，看上去不過五十許，面如赤銅，眉骨極高，他入陰神師之境已近四十載，在京中坐鎮多年，等閒小事早已不問他手。
但是這一次卻是不一樣。
協會立榜，以秩錄真君所掌之【萬物卷宗】為憑，考校天下神師的根骨、境界、戰績、潛力、氣數乃至身後神緣，最終列出位次，公之天下。
在這天地秩序剛開始恢復的時節，天機尚未全然分明。
協會在這時候發榜，本身就是「替天分秩」之舉。
其中分潤出來的運道，足以讓一個普通天才脫胎換骨，讓一個頂尖天才再進一步！
所以誰也不敢輕忽。
總協會長任組長。
京城協會的會長烈雲空任副組長。
其餘的各個組員，除卻各分會的會長之外，還有檔案處長胡眉生、等級審查處主官許岩同、神師名錄掌書溫道先、協會諸多宿老……
這些人加在一起，便是整個神師榜工作組。
可以說是強者如雲。
其中最弱的，也是有著陰神師的實力。
舉整個協會之力，去做這件事，怎麼可能會有不成功的道理?
尤其是這一次的開榜，在社會面上引起了這麼大的轟動，可以說是極為成功了。
各大媒體爭相報導，網路上的討論熱度更是居高不下。
但是。
身為副組長的京城協會會長烈雲空，此時還是忍不住發問:
「陳術是誰?」
此言一出。
會議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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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末位的胡眉生下意識便張了嘴，沉聲開口道:
「陳術是……」
可是他話都還沒有說完，便是已經被烈雲空打斷:「我的意思是，陳術怎麼會是第一?」
滿屋之人，神色各異。
這事實在是有一些奇怪。
就連他們都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陳術是有實力的，這一點在場的眾人都不否認。
不論是疑似多神入樽者，亦或是號令雨部神差，擊潰安家的安泰然，乃至於在百神城中的悍然出手。
這些有據可證的戰績，都證明這人的實力不一般。
稱上一句天驕，是絕對不為過的。
而且眾人也也知道，神所那邊對陳術也是頗為看重的，將其列為【國柱種子】重點培養。
那是神所層面對一位神道天才的最高認可，是只有在未來有可能達到陽神師甚至更高境界之人，才有資格被列入的名錄。
但是。
也就僅此而已。
【國柱種子】雖不過百，但是也有幾十。
其中驚才艷艷者，著實有著不少。
最為重要的是，除卻真君定榜之外，協會內部自己也有排名。
按照此前的內部評估，陳術位列第七。
若是將那斬殺斷因陰神師的戰績完全落實，或許還能往上走一走，但至多也就是第五第六的樣子。
卻沒想到真君定榜之後，名次相差瞭如此之多，直接來到了榜首的位置!
按說是不會出現這麼大的差別才對。
畢竟他們使用的檔案名錄都是一樣的。
不然的話，這段時間年輕一輩的天才們瘋狂出手，為的不就是更新實力嗎?
「會長。」
一位負責檔案審查的宿老，緩緩開口:
「關於陳術的檔案，我們已經重新排名過了，卻無遺漏。」
「他的戰績，確實都是真實的。」
「但是……」
他頓了頓，面色有些複雜:
「即便是將他所有的戰績都算上，也不至於排到第一。」
「至少，在我們內部的評估中，他還是位列第七。」
烈雲空聞言，深吸一口氣:
「核實過了嗎?」
「已經請示過秩錄真君。」
那老者恭敬地說道:
「此次排名，的確無誤。」
烈雲空聞言，眉頭緊皺。
既然是真君親自回復，那就不會有錯。
可是……
這也太奇怪了。
「雖然說與我們內部給出的排名相比懸殊。「
另一位負責等級審查的中年女子，也是開口:「但是想來真君如此排名，應該是有一些特殊之處。」
「畢竟，真君執掌萬物卷宗，對於每個人的實力，了解得比我們更加透徹。」
「那也不應該。」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青年，忽然開口:
「我們對陳術的檔案，已經調查得非常詳細了。」
「可即便是將那斬殺斷因陰神師的戰績確定下來，陳術也達不到第一才是。」
他頓了頓，又說道:
「更何況，那場戰鬥，我們根本就無法確認。」
陳術斬殺斷因陰神師這事，沒有任何人看到，也沒有任何具體作證。
他們當初為了確認這一項戰績的真實性，幾位通靈神師連續推算，卻都是一層迷霧。
最後給出的結果，也只是與陳術密切相關，無法給出肯定答案。
「這有什麼奇怪的，總歸是有我們不知道的緣由的。」
有人突然開口，說出了一個冷笑話：「總不至於真是真君與陳術相識，特意給他一個第一噹噹吧？」
此言一出。
會議室中，響起了一陣輕笑。
這個冷笑話，倒是讓沉重的氛圍，變得輕鬆了不少。
這怎麼可能呢?
秩錄真君，乃是協會內部地祇，執掌萬物卷宗，最是冰冷淡漠。
祂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不會因為任何關係，而改變榜單的排名。
輕鬆了一下之後，有人又開口問道:「那陳術在榜上的名字，是怎麼回事？」
此言一出。
眾人都是一愣。
陳術在榜上的名字，明顯與其他人有差異。
其餘人的名字，都是正常的黑字，只有大小之分。
偏偏陳術的名字，卻是流光溢彩，紫金之芒流轉不定，像是為這個名次單獨鍍上了一層神輝。
「此事我也問了真君。」
溫道先道：「但真君並未回復。」
他頓了頓：「不過我們幾個商議了一番，猜測許是這境神師榜承上啟下，正處於最關鍵的接續之處。」
「任何人在這個位置上，應當都是這個待遇。」
「也就是說，那特效是榜首的待遇？」
紀坤問。
「想來應是如此。」
溫道先點點頭：「總不能是真君特意給陳術的優待吧？」
眾人又是一聲輕笑。
今天的冷笑話可真多呀。
「行了。」
烈雲空壓了壓手，讓眾人重新安靜下來。
「既如此，那便按第一來辦。」
他按了按眉心，語氣里透出幾分似有似無的疲憊:「今日這榜，已經放出去了。」
「天下人都在看我們，如今這第一是誰，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個第一，他得坐得住。」
他頓了頓，又說道:
「若是陳術坐不住這個位置，那我們協會的公信力，就會受到質疑。」
「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眾人聞言，都是面色凝重。
確實如此。
第一這位置，從來不好坐。
尤其是陳術這個第一。
多少人都在盯著，接下來這一段時間，才是真正見真章的時候。
而榜單一旦公布，就代表著協會的權威。
若是陳術坐不住這個榜首，那就說明協會的榜單存在問題。
到時候，各方勢力都會質疑協會的公正性。
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陳術現在，在做什麼?」
烈雲空忽然問道。
「我先前詢人打聽過。」
那負責檔案的老者，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此時他正在北新市的豬場裡……殺豬。」
「嗯?」
這一回卻不是冷笑話了。
……
而與此同時。
在距離這裡千里之外的北新市。
最大的牲畜屠宰場之中。
陳術坐在一張從辦公室里搬出來的舊木椅上，半倚半靠著，坐姿不算端正。
他今日的狀態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一點，但是的確是不多，面色還是透著股子青白，像是個臥病多年的尋常人。
正如陳術所說。
他就沒有想過自己會得到除了第一之外的其餘名次。
且不說自己的真實實力了，就是前些日子那秩錄真君定榜時，神力念頭觸到他的念頭，差點遭到反噬。
一開始的時候，還給他瘋狂道歉來著。
畢竟秩錄真君是個什麼水平？
說破大天去，也就是個掌管花名冊和檔案的地祇而已，即便是掌管的數量多一些，但是本質不會改變。
廚子的手藝再好，也就只是廚師而已。
在陳術這位正神當前，那真正是屬於下位神靈！
神道序列極為嚴苛，一個級別之差之間，便是天地之別。
說白了。
祂秩錄真君今天敢按著陳術的資料，仗著膽子大給個前十的名次，等大世徹底復甦，也害怕自己神籍突然被開除了……
就這祂還怕不夠。
忙忙把名字給加了點微不足道的特效。
至於其他榜首？
不是，你們什麼檔次啊？
怎麼還好意思來問我的？
「第一就第一吧。」
陳術心裡慢悠悠的琢磨著：「不過這盯上我的人還真是不少。」
他這第一，也是燙手的很。
估計後面，便是會慢慢有人來尋他的事了。
正琢磨著呢。
嘭！
前面卻是傳來了一陣聲響。
一頭肉豬被斬神一把抓住，按在了屠宰場上宰殺平台之上。
那往日裡需要數人一同按壓，才是能夠按住的肉豬，此時卻是極為安靜，掙扎也不掙扎，連聲音都沒有。
一雙不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其中竟是透出幾分似是要解脫的歡喜神情。
斬神沒急著下刀。
祂在那豬身前站定，半側著身，本體殺豬刀倒提在右手，刀尖朝下。
祂閉了閉眼，又睜開。
這一個動作，若換了旁人來做，大約就只是一個尋常屠夫開工前的凝神。
可放在斬神身上，卻是有了一些極淡的儀式感。
往日裡那種血煞一般的煞氣，此時竟然是消失無蹤。
「好豬。」
祂說話間，左手已經搭上了那豬的額頂，食中二指分開，不輕不重地按在兩眼之間稍上的位置。
然後。
刀尖自豬下頷滑入，直沒至柄，不偏不倚，直入心臟。
嗤…
一聲輕響。
那肉豬連哼都沒哼一聲，身軀便是一軟，再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是一瞬而已。
但陳術甚至覺得挺神聖的。
司職：【殺豬】
描述：在殺豬的時候能夠做到一擊斃命，讓被宰殺的豬根本察覺不到一絲痛苦的失去生命。
如今這個年代。
這種古法殺豬的手段，實在已經是不多見。
大多數肉豬一生圈在窄欄里，餵的是催長的料，喝的是帶藥的水，到了日子便送去屠宰場。
電擊一過，幾個呼吸便從活物變成了肉塊，緊接著就是放血、剖肚、分裝，全在一條流水線上完成。
而後便是被端上餐桌。
也只有在一些村子之中，自家養的肥豬，才是有見刀的機會。
大概沒有多少人知道，豬的智商其實是蠻高的。
斬神前幾日找他。
說是要殺豬。
陳術大概的猜出，許是晉升境神之事有關。
畢竟斬神就是殺豬起家的，如今想要晉升，許是還要落在這殺豬之上。
便是帶著祂來到了這裡。
一開始的時候。
他其實沒有什麼多大的興趣，殺豬而已。
但是這幾日常常在這坐著，看著斬神一刀一刀的送走這些生命，突然之間便是砸麼出幾分味道來。
尤其是看著斬神那原本張狂、猙獰、兇悍的神情，在這些肉豬面前都是被卸去，唯留下一種悲憫與安詳。
似是每出一刀，祂神情便是更安詳一分，真有一種送其往生解脫的意味來。
「這司職，給別的神，或許就只當個笑話。」
陳術心中嘆了一聲。
「主公。」
「我曾聽有先生言：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可斬神殺了不知多少豬。」
斬神看向陳術：「卻是漸漸發覺，這天下萬物都如豬玀，無物不可殺之。」
「斬神大抵是做不成君子，只能當屠夫了。」
陳術晃悠悠的開口道：「當君子的屠夫太多，做屠夫的君子太少。」
「你做我座下元帥。」
「如此挺好。」
斬神並未回話。
反正也不知道祂是怎麼悟出來的。
陳術也不管這。
就是這麼看著。
斬神一刀一刀的殺。
祂身軀之上的氣息，也是越發的凝實。
似是行走世間半生，終覺這屠宰場方寸之間，才是祂真正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