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月神遺蹟
是夜。
月山家後方谷地。
天空之上出現兩輪明月。
一輪圓月，一輪殘月。
圓月自然是駐地之月，那殘月才是真正的月亮。
月光之力更加濃郁，似是要將一切拉入月的軌跡之中，在夜色的掩護下，周遭一切都像是渡上了一層銀光。
的確是美輪美奐。
若是月山家勢弱到一定程度，將族地改為風景旅遊區，一年營收也不會太少。
陳術收回目光，將這一絲不著邊際的念頭從腦海中拂去。
他站在谷地後方的一片開闊地上，這裡便是通往月神遺蹟的入口所在。
說是入口，其實從外表上看不過是一片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山壁，岩壁的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月白色苔蘚，幾道極淡極細的月光規則在苔蘚之間緩緩遊走，像是幾條銀色的小蛇在岩石縫隙中穿行。
只有當月華最盛之時，那隱藏在空間褶皺深處的入口才會顯現出來。
月山崇此時在指揮族人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幾個陣符師在山壁前的地面上布下了一圈複雜的陣紋，主要是用來穩定入口的空間裂隙，防止進入者在穿越空間的瞬間被規則亂流卷到不知什麼地方去。
一旦涉及到空間規則，即便是再自信，眾人也都會變得小心不少。
這種事月山崇本是不需要參加的，但是陳術在這裡，即便只是做做樣子，他也要拿出相應的一些姿態來。
陳術此時周身水汽潮潤，似是要化作一汪深泉，透著一股陰寒的氣息。
正是腎臟所帶來的。
九幽還是太權威了一些，其中所蘊含的陰水能量，簡直就像是取之不竭，即便是左腎傳導而來有所損耗，但在那龐大基數之下，也實在算不上什麼。
左腎司九幽之水，五行屬於陰水。
而右腎則是司神國之湖，在五行之中屬於陽水。
兩者之間的相互融合，絕不是1+1等於2那麼簡單，更像是水屬性陰陽相濟的圓滿。
在旁人看來，陳術周身環繞的那一層淡淡的水汽中帶著幾分陰冷，但他自己知道，那陰冷之下，涌動著的是一股遠比以往更加圓融、更加深沉的生機。
不過。
此時陳術卻是沒有將太多的心思放在腎臟之上。
他的目光，卻是正看向腳下。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他的影子漆黑如墨。
而在其內部，那來自幽影神系的種子，正在微微的抖動著，似乎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其中破土而出了一般。
就像是在土地之中，正在瘋狂吸收養分的生命，試圖倔強的撥開土地，想要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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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動作極為細微，幾乎是微不可察。
若不是陳術執掌感知，這種子又始終在他的監測之中，恐怕根本就無法發現。
自從這種子落到自己的影子之中後，陳術一直以來都是放養的姿態，還未舍下功夫研究具體的情況來著。
本來是想著參透五臟之後，再去研究這東西。
——畢竟也是幽影神系的手段，這神系雖然幾乎徹底滅亡，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陳術也從來不敢小看。
但是沒有想到，竟然在這月山家的族地之中，有了反應。
「是月光能量的影響嗎？」
陳術在心中暗暗猜測。
月神本也屬陰陽之中的陰面，而影子本身便便是屬於陰，許是這族地，對於這幽影種子乃是洞天福地。
不過雖然說有了反應。
但是目前也只是還停留在蠢蠢欲動的階段，距離真正的破土而出，還有著很長的一段距離要走。
「我倒是要看看，這東西最終會走向哪裡。」
雖然有些意外，但是陳術卻是並不驚慌，甚至是還有一些期待。
畢竟這東西，在陳術的構想之中，直接涉及到他影子的神化。
這種並無實體的身軀一部分，他其實一直都沒有什麼頭緒。
若是能在月山家族地之中，找到一些關竅所在，對於他而言也是一件利好。
……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陣紋的最後一筆終於落成。
山壁之上亮起了一圈完整的淡金色光環，散發出一陣陣穩定的空間波動。
幾個陣符師退到一旁，其中一個領頭的朝月山崇點了點頭：「二長老，陣基已經穩了。」
月山崇微微頷首，然後轉過身來，目光在聚集在谷地中的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人群前方的幾個月山家子弟身上。
點了幾個名字後。
月山敬明、月山青、月山石、月山陰。
這便是此次進入月神遺蹟的隊伍。
陳術的目光在這幾個即將與自己同行的月山家子弟身上一一掃過。
月山敬明自不必說。
站在他左手邊的，是月山青，乃是唯一的女性，也是此次隊伍中的陣符師。
身後揹著一隻長方形的靈木匣，匣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即便是隔著匣蓋，也能隱約感受到裡面那些陣旗陣盤散發出的淡淡靈力波動。
站在月山青左邊的是月山石，他是隊伍中塊頭最大的一個，膀大腰圓，膚色黝黑，一雙粗壯的手臂垂在身側，拳頭攥起來有砂缽大小，站在那裡像是一尊鐵塔，面容憨厚不善言辭，朝陳術抱拳行禮的時候只悶聲叫了句「陳哥」，便再也憋不出第二個字來。
他同樣是融身階的修為，主修肉身一系，是月山家幾大傳承之一，以月華之力淬鍊肉身，修行到了極致時候，站在月光之下，一身實力還要提升三籌不止。
月山陰則是個清瘦的男性，看上去大約三十來歲的樣子，身軀之上月華之力凝練，濃郁的幾乎要在他身軀之上形成鎧甲。
這應當是月山家這一代的青年力量。
年歲都是三十多歲，除了月山青與月山陰兩人，僅僅只是法壇境修為，其餘二人都是融身境。
但這已經算是極為不錯了。
四人站定的同時，月山崇已經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月白色的令牌。
那令牌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靈玉製成，表面刻著一棵枝繁葉茂的桂樹圖案，桂樹的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淡淡的銀光。
他將令牌握在掌心，指尖發力，桂樹的紋路猛然亮起，一股古老而蒼茫的氣息從令牌之中瀰漫開來，與山壁上那些正在急速流轉的月光規則遙相呼應。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四人，目光沉凝如鐵。
「記住。」
月山崇開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低沉：「不管發生任何突發狀況，活著回來永遠是最重要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你們四個。」
「進去之後，一切聽從陳神使的安排。」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四人齊聲應道：「是。」
即便是月山崇不提，他們其實也不敢忤逆陳術的話。
戰績就擺在那裡呢。
真把人家當成幫忙的來看，那才是真的蠢。
陳術微微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份信任。
又是等待了幾個呼吸之後。
天空之上。
雙月交匯。
一道光芒垂落而下，面前石壁上無聲地洞開一道銀色的光門。
陳術朝著月山崇點了點頭。
隨後便是一步踏出。
……
世界，在瞬間變了模樣。
與以往不同踏入的遺蹟秘境都有所不同，就像是從清醒的現實，一腳踏入了朦朧的夢境。
空間在身周扭曲，緊接著便是腳踏實地的觸感重新傳回。
陳術站穩身形，第一時間便是展開感知。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挑了挑眉。
入目的是一片銀白色的世界。
天空是銀白色的，大地是銀白色的，遠處連綿起伏的山丘也是銀白色的。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浸泡在一池流動的月光之中，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芒。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氣。
而在更遠處，能夠隱約看到一些破敗的建築廢墟，那些建築的風格極為古老，與現世的任何建築風格都不相同，更像是某種遠古文明的遺留。
陳術並沒有感到驚訝。
月神遺蹟的總面積不小，甚至比整個月山家的族地，還要大上幾倍不止。
「怪不得感知會混亂。」陳術口中輕咦一聲。
感知壓制的確是存在的。
這些濃郁到極致的月華之力，其中充斥著一種如夢似幻的氣息，彷佛是將夢幻與現實的邊界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尤其是在感知的層面之中，這種模糊的邊界效應會變得更加明顯。
某些用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在感知的層面之中卻是熠熠生輝。
就像是此時。
陳術的感知所見之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周遭，此時卻是變得極為熱鬧，有穿著古樸的人類浮現，吵吵鬧鬧，似是進入了一片古老的集市之中。
【月影回溯】。
這大概也是月華之力所帶來的變化。
對於尋常人沒有什麼影響，但是感知系神師反倒是能夠看到更多，時間持續的足夠久之後，即便是感知系的境神師，也會受到這股力量的影響。
感知變得混亂起來。
難以分辨真假。
甚至有可能會影響到感知系神師的根本。
不過……
那是對於感知系神師來說的。
對於陳術來說，幾乎是完全造不成影響。
「這就是月神遺蹟啊……」
月山敬明的聲音在陳術身後響起，帶著幾分驚嘆。
陳術回頭看了一眼，四個月山家的子弟都已經安全穿過入口，正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表情各異地打量著四周。
月山青已經把她那隻靈木匣開啟了，幾枚探查用的陣旗懸浮在她身側，正散發著淡青色的靈光，將四人包裹在其中。
「這裡的月光濃度極高。」
月山青開口道：「陳神使，月華之力的濃度已經是外界的百倍以上，過於高的濃度，其中也會滋生出毒性，即便是我們修行此道，也要做一些防護，您最好跟著我的陣盤……」
「無妨。」
陳術淡淡開口：「這些東西傷不到我。」
月山青正要說些什麼。
卻是見到那濃郁無比的月華之力，在接觸到陳術的身軀之後，便似是泥牛入海一般，徹底的消融在他的身軀之中。
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她想起來之前第一次進入的時候，家族中的老牌境神師，在吸收著月華之力後，身軀之上都浮現出月斑，似是產生了毒素，出了遺蹟之後，至今還臥床不起來著……
「走吧。」
陳術低頭看了一眼影子。
那顆來自幽影神系的種子，此刻正在瘋狂地震顫著。
那種震顫的頻率，比在外界時強烈了十倍不止！
果然與月華之力有關。
陳術沒有多解釋什麼，邁步朝前走去：「先去你們之前標註過的第一個節點看看。」
月山家歷次探索雖然都以失敗告終，但終究還是留下了一些有用的資訊。
比如幾個曾經探索過的關鍵節點。
這些資訊雖然支離破碎、真假參半，但至少可以作為一個大致的參照。
月山青聞言點頭：「第一個節點是月桂林地，在正東方向大約十二里處。」
陳術點了點頭，抬腳便走。
身後四人緊緊跟上。
月山敬明走在最前面，月山青和月山陰居中，月山石殿後。
這套陣型是他們出發前就已經商量好的。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開闊的平原漸漸收窄，兩側開始出現低矮的丘陵。
丘陵上生長著密密麻麻的月桂樹，樹幹呈現出銀灰色，葉片則是月牙形狀，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時，會發出一種極其悅耳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極遠處彈奏古琴。
「月桂樹。」
月山青開口解釋道：「這是族中當年親手栽種的靈植，這遺蹟之中極適合它們生長，其葉子和花都可以入藥，是煉製月華類丹藥的上品材料。」
「每次遺蹟開啟的時候，我們族內都會來此採摘。」
「不過這次……有點變化。」
陳術卻在這個時候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越來越密集的月桂林，眉心的豎痕微微亮了一下。
「前面有東西。」
四人同時警覺起來。
月山敬明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月山陰周身的月華之力驟然凝實了幾分，月山石則直接向前跨了一步，擋在了月山青的身前。
陳術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片銀色的林地。
三息之後。
沙沙沙……
月桂林中響起了一陣密集的窸窣聲，像是有無數條蛇在落葉中穿行。
從那些月桂樹的樹幹上，一道道銀白色的影子正在緩緩滲出。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團團正在流動的水銀，又像是一縷縷被月光凝實的霧氣。
「月影妖。」
月山青的聲音壓得極低：「這就是這次的變化之一，由月光凝聚而成，會攻擊一切進入月桂林地的生靈」
「它們會直接侵入生靈的靈海，攪亂感知，製造幻覺。」
「如果有足夠多的月影妖同時發動攻擊，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把一個境神師的靈海徹底撕碎，第一次進入的時候，因為沒有防備，青雲長老便是受了重創。」
月山青語速極快的說道：「而且最麻煩的是，它們殺不死，只要月光還在，它們就能無限重生。」
「所以最好是繞道而行，我的陣法能夠模擬氣息，只要小心一點……」
月山青準備的不可謂不充分。
這也是月山家數次進入，所積攢下的寶貴經驗！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不用這麼麻煩。」
她的話還沒說完。
陳術卻是淡淡開口。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通，也沒有什麼霞光漫天的異象。
他只是抬起右手，朝著前方輕輕一點。
嗡。
一圈無形的漣漪從他的指尖擴散出去，以他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那是感知權柄所凝聚出的波盪。
於感知層面直接進行斬殺。
那漣漪所過之處，所有正在湧來的月影妖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在同一瞬間凝固住了。
然後。
啪。
第一隻月影妖炸開了，銀白色的靈體碎片像水花一樣四散飛濺。
啪啪啪……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第一百隻。
所有被漣漪觸及的月影妖，不管是已經凝聚成型的，還是正在從樹幹中滲出的，都在同一時刻炸成了碎片。
前後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
前方那片月桂林中，已經再也看不到任何一隻月影妖的影子了。
只有滿地的銀白色碎片在微微發光，像是一地碎月。
搞感知的能量體，正好撞在陳術的斬殺線上了。
感知之神這一塊。
降維打擊屬於是。
「？」
幾個月山家前前後後死了兩位境神師、傷了三位的月神遺蹟，光是入口處這一波月影妖，就足以讓大部分探索者焦頭爛額。
可陳術只是伸了一根手指。
就像是隨手捻死了一隻螞蟻。
「走吧。」陳術說。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
四人乖乖跟上，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月山家後方谷地。
天空之上出現兩輪明月。
一輪圓月，一輪殘月。
圓月自然是駐地之月，那殘月才是真正的月亮。
月光之力更加濃郁，似是要將一切拉入月的軌跡之中，在夜色的掩護下，周遭一切都像是渡上了一層銀光。
的確是美輪美奐。
若是月山家勢弱到一定程度，將族地改為風景旅遊區，一年營收也不會太少。
陳術收回目光，將這一絲不著邊際的念頭從腦海中拂去。
他站在谷地後方的一片開闊地上，這裡便是通往月神遺蹟的入口所在。
說是入口，其實從外表上看不過是一片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山壁，岩壁的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月白色苔蘚，幾道極淡極細的月光規則在苔蘚之間緩緩遊走，像是幾條銀色的小蛇在岩石縫隙中穿行。
只有當月華最盛之時，那隱藏在空間褶皺深處的入口才會顯現出來。
月山崇此時在指揮族人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幾個陣符師在山壁前的地面上布下了一圈複雜的陣紋，主要是用來穩定入口的空間裂隙，防止進入者在穿越空間的瞬間被規則亂流卷到不知什麼地方去。
一旦涉及到空間規則，即便是再自信，眾人也都會變得小心不少。
這種事月山崇本是不需要參加的，但是陳術在這裡，即便只是做做樣子，他也要拿出相應的一些姿態來。
陳術此時周身水汽潮潤，似是要化作一汪深泉，透著一股陰寒的氣息。
正是腎臟所帶來的。
九幽還是太權威了一些，其中所蘊含的陰水能量，簡直就像是取之不竭，即便是左腎傳導而來有所損耗，但在那龐大基數之下，也實在算不上什麼。
左腎司九幽之水，五行屬於陰水。
而右腎則是司神國之湖，在五行之中屬於陽水。
兩者之間的相互融合，絕不是1+1等於2那麼簡單，更像是水屬性陰陽相濟的圓滿。
在旁人看來，陳術周身環繞的那一層淡淡的水汽中帶著幾分陰冷，但他自己知道，那陰冷之下，涌動著的是一股遠比以往更加圓融、更加深沉的生機。
不過。
此時陳術卻是沒有將太多的心思放在腎臟之上。
他的目光，卻是正看向腳下。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他的影子漆黑如墨。
而在其內部，那來自幽影神系的種子，正在微微的抖動著，似乎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其中破土而出了一般。
就像是在土地之中，正在瘋狂吸收養分的生命，試圖倔強的撥開土地，想要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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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動作極為細微，幾乎是微不可察。
若不是陳術執掌感知，這種子又始終在他的監測之中，恐怕根本就無法發現。
自從這種子落到自己的影子之中後，陳術一直以來都是放養的姿態，還未舍下功夫研究具體的情況來著。
本來是想著參透五臟之後，再去研究這東西。
——畢竟也是幽影神系的手段，這神系雖然幾乎徹底滅亡，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陳術也從來不敢小看。
但是沒有想到，竟然在這月山家的族地之中，有了反應。
「是月光能量的影響嗎？」
陳術在心中暗暗猜測。
月神本也屬陰陽之中的陰面，而影子本身便便是屬於陰，許是這族地，對於這幽影種子乃是洞天福地。
不過雖然說有了反應。
但是目前也只是還停留在蠢蠢欲動的階段，距離真正的破土而出，還有著很長的一段距離要走。
「我倒是要看看，這東西最終會走向哪裡。」
雖然有些意外，但是陳術卻是並不驚慌，甚至是還有一些期待。
畢竟這東西，在陳術的構想之中，直接涉及到他影子的神化。
這種並無實體的身軀一部分，他其實一直都沒有什麼頭緒。
若是能在月山家族地之中，找到一些關竅所在，對於他而言也是一件利好。
……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陣紋的最後一筆終於落成。
山壁之上亮起了一圈完整的淡金色光環，散發出一陣陣穩定的空間波動。
幾個陣符師退到一旁，其中一個領頭的朝月山崇點了點頭：「二長老，陣基已經穩了。」
月山崇微微頷首，然後轉過身來，目光在聚集在谷地中的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人群前方的幾個月山家子弟身上。
點了幾個名字後。
月山敬明、月山青、月山石、月山陰。
這便是此次進入月神遺蹟的隊伍。
陳術的目光在這幾個即將與自己同行的月山家子弟身上一一掃過。
月山敬明自不必說。
站在他左手邊的，是月山青，乃是唯一的女性，也是此次隊伍中的陣符師。
身後揹著一隻長方形的靈木匣，匣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即便是隔著匣蓋，也能隱約感受到裡面那些陣旗陣盤散發出的淡淡靈力波動。
站在月山青左邊的是月山石，他是隊伍中塊頭最大的一個，膀大腰圓，膚色黝黑，一雙粗壯的手臂垂在身側，拳頭攥起來有砂缽大小，站在那裡像是一尊鐵塔，面容憨厚不善言辭，朝陳術抱拳行禮的時候只悶聲叫了句「陳哥」，便再也憋不出第二個字來。
他同樣是融身階的修為，主修肉身一系，是月山家幾大傳承之一，以月華之力淬鍊肉身，修行到了極致時候，站在月光之下，一身實力還要提升三籌不止。
月山陰則是個清瘦的男性，看上去大約三十來歲的樣子，身軀之上月華之力凝練，濃郁的幾乎要在他身軀之上形成鎧甲。
這應當是月山家這一代的青年力量。
年歲都是三十多歲，除了月山青與月山陰兩人，僅僅只是法壇境修為，其餘二人都是融身境。
但這已經算是極為不錯了。
四人站定的同時，月山崇已經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月白色的令牌。
那令牌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靈玉製成，表面刻著一棵枝繁葉茂的桂樹圖案，桂樹的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淡淡的銀光。
他將令牌握在掌心，指尖發力，桂樹的紋路猛然亮起，一股古老而蒼茫的氣息從令牌之中瀰漫開來，與山壁上那些正在急速流轉的月光規則遙相呼應。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四人，目光沉凝如鐵。
「記住。」
月山崇開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低沉：「不管發生任何突發狀況，活著回來永遠是最重要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你們四個。」
「進去之後，一切聽從陳神使的安排。」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四人齊聲應道：「是。」
即便是月山崇不提，他們其實也不敢忤逆陳術的話。
戰績就擺在那裡呢。
真把人家當成幫忙的來看，那才是真的蠢。
陳術微微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份信任。
又是等待了幾個呼吸之後。
天空之上。
雙月交匯。
一道光芒垂落而下，面前石壁上無聲地洞開一道銀色的光門。
陳術朝著月山崇點了點頭。
隨後便是一步踏出。
……
世界，在瞬間變了模樣。
與以往不同踏入的遺蹟秘境都有所不同，就像是從清醒的現實，一腳踏入了朦朧的夢境。
空間在身周扭曲，緊接著便是腳踏實地的觸感重新傳回。
陳術站穩身形，第一時間便是展開感知。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挑了挑眉。
入目的是一片銀白色的世界。
天空是銀白色的，大地是銀白色的，遠處連綿起伏的山丘也是銀白色的。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浸泡在一池流動的月光之中，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芒。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氣。
而在更遠處，能夠隱約看到一些破敗的建築廢墟，那些建築的風格極為古老，與現世的任何建築風格都不相同，更像是某種遠古文明的遺留。
陳術並沒有感到驚訝。
月神遺蹟的總面積不小，甚至比整個月山家的族地，還要大上幾倍不止。
「怪不得感知會混亂。」陳術口中輕咦一聲。
感知壓制的確是存在的。
這些濃郁到極致的月華之力，其中充斥著一種如夢似幻的氣息，彷佛是將夢幻與現實的邊界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尤其是在感知的層面之中，這種模糊的邊界效應會變得更加明顯。
某些用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在感知的層面之中卻是熠熠生輝。
就像是此時。
陳術的感知所見之中，原本空無一物的周遭，此時卻是變得極為熱鬧，有穿著古樸的人類浮現，吵吵鬧鬧，似是進入了一片古老的集市之中。
【月影回溯】。
這大概也是月華之力所帶來的變化。
對於尋常人沒有什麼影響，但是感知系神師反倒是能夠看到更多，時間持續的足夠久之後，即便是感知系的境神師，也會受到這股力量的影響。
感知變得混亂起來。
難以分辨真假。
甚至有可能會影響到感知系神師的根本。
不過……
那是對於感知系神師來說的。
對於陳術來說，幾乎是完全造不成影響。
「這就是月神遺蹟啊……」
月山敬明的聲音在陳術身後響起，帶著幾分驚嘆。
陳術回頭看了一眼，四個月山家的子弟都已經安全穿過入口，正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表情各異地打量著四周。
月山青已經把她那隻靈木匣開啟了，幾枚探查用的陣旗懸浮在她身側，正散發著淡青色的靈光，將四人包裹在其中。
「這裡的月光濃度極高。」
月山青開口道：「陳神使，月華之力的濃度已經是外界的百倍以上，過於高的濃度，其中也會滋生出毒性，即便是我們修行此道，也要做一些防護，您最好跟著我的陣盤……」
「無妨。」
陳術淡淡開口：「這些東西傷不到我。」
月山青正要說些什麼。
卻是見到那濃郁無比的月華之力，在接觸到陳術的身軀之後，便似是泥牛入海一般，徹底的消融在他的身軀之中。
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她想起來之前第一次進入的時候，家族中的老牌境神師，在吸收著月華之力後，身軀之上都浮現出月斑，似是產生了毒素，出了遺蹟之後，至今還臥床不起來著……
「走吧。」
陳術低頭看了一眼影子。
那顆來自幽影神系的種子，此刻正在瘋狂地震顫著。
那種震顫的頻率，比在外界時強烈了十倍不止！
果然與月華之力有關。
陳術沒有多解釋什麼，邁步朝前走去：「先去你們之前標註過的第一個節點看看。」
月山家歷次探索雖然都以失敗告終，但終究還是留下了一些有用的資訊。
比如幾個曾經探索過的關鍵節點。
這些資訊雖然支離破碎、真假參半，但至少可以作為一個大致的參照。
月山青聞言點頭：「第一個節點是月桂林地，在正東方向大約十二里處。」
陳術點了點頭，抬腳便走。
身後四人緊緊跟上。
月山敬明走在最前面，月山青和月山陰居中，月山石殿後。
這套陣型是他們出發前就已經商量好的。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開闊的平原漸漸收窄，兩側開始出現低矮的丘陵。
丘陵上生長著密密麻麻的月桂樹，樹幹呈現出銀灰色，葉片則是月牙形狀，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時，會發出一種極其悅耳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極遠處彈奏古琴。
「月桂樹。」
月山青開口解釋道：「這是族中當年親手栽種的靈植，這遺蹟之中極適合它們生長，其葉子和花都可以入藥，是煉製月華類丹藥的上品材料。」
「每次遺蹟開啟的時候，我們族內都會來此採摘。」
「不過這次……有點變化。」
陳術卻在這個時候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越來越密集的月桂林，眉心的豎痕微微亮了一下。
「前面有東西。」
四人同時警覺起來。
月山敬明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月山陰周身的月華之力驟然凝實了幾分，月山石則直接向前跨了一步，擋在了月山青的身前。
陳術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片銀色的林地。
三息之後。
沙沙沙……
月桂林中響起了一陣密集的窸窣聲，像是有無數條蛇在落葉中穿行。
從那些月桂樹的樹幹上，一道道銀白色的影子正在緩緩滲出。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團團正在流動的水銀，又像是一縷縷被月光凝實的霧氣。
「月影妖。」
月山青的聲音壓得極低：「這就是這次的變化之一，由月光凝聚而成，會攻擊一切進入月桂林地的生靈」
「它們會直接侵入生靈的靈海，攪亂感知，製造幻覺。」
「如果有足夠多的月影妖同時發動攻擊，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把一個境神師的靈海徹底撕碎，第一次進入的時候，因為沒有防備，青雲長老便是受了重創。」
月山青語速極快的說道：「而且最麻煩的是，它們殺不死，只要月光還在，它們就能無限重生。」
「所以最好是繞道而行，我的陣法能夠模擬氣息，只要小心一點……」
月山青準備的不可謂不充分。
這也是月山家數次進入，所積攢下的寶貴經驗！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不用這麼麻煩。」
她的話還沒說完。
陳術卻是淡淡開口。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通，也沒有什麼霞光漫天的異象。
他只是抬起右手，朝著前方輕輕一點。
嗡。
一圈無形的漣漪從他的指尖擴散出去，以他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那是感知權柄所凝聚出的波盪。
於感知層面直接進行斬殺。
那漣漪所過之處，所有正在湧來的月影妖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在同一瞬間凝固住了。
然後。
啪。
第一隻月影妖炸開了，銀白色的靈體碎片像水花一樣四散飛濺。
啪啪啪……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第一百隻。
所有被漣漪觸及的月影妖，不管是已經凝聚成型的，還是正在從樹幹中滲出的，都在同一時刻炸成了碎片。
前後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
前方那片月桂林中，已經再也看不到任何一隻月影妖的影子了。
只有滿地的銀白色碎片在微微發光，像是一地碎月。
搞感知的能量體，正好撞在陳術的斬殺線上了。
感知之神這一塊。
降維打擊屬於是。
「？」
幾個月山家前前後後死了兩位境神師、傷了三位的月神遺蹟，光是入口處這一波月影妖，就足以讓大部分探索者焦頭爛額。
可陳術只是伸了一根手指。
就像是隨手捻死了一隻螞蟻。
「走吧。」陳術說。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
四人乖乖跟上，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