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眸成，觀氣
山居之內，引靈陣的青光在四壁上無聲流轉。
陳術從靈海中退出意識，睜開眼睛，茶盞里的茶水還溫著。
「這大帝能處，為了活下來，祂是真給東西啊！」
一門神通！
要知道，即便陳術目前貴為感知正神，也僅僅只掌握了一門神通而已！
神通這種東西，絕非是簡單的力量堆砌。
真正能稱得上神通的，必須是神靈以自身本源為根基，將某一道權柄運轉到極致之後凝練出的規則結晶！
假若說天地規則是一台龐大到無邊無際的電腦，那么正神權柄，就是在這台電腦上執行的應用軟體——它們呼叫規則，借用規則，但也永遠被框在規則預先劃定的許可權之內。
這實際上也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畢竟尋常的神靈，就像是連正規安裝包都沒有，只是在後台偷偷執行的小程式。
而神通，則像是在這個應用軟體之內，取得了管理員的許可權。
這已經觸碰到了系統的一部分底層邏輯，一拳轟出，不單單是力量在奔涌，更是有著規則的幫助！
他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畢竟這種曾經的正神存在，應該是不會再有這麼明顯的弱點了。
但也許是在正神之位被奪之後，其中純粹的天地規則運轉的神性，也是隨之消亡了很多。
現在留下來的，是一道想活下去的靈魂。
挺好。
一道道極細的念頭從他神識中分出，探入靈海深處那隻金色豎眼。
轟！
龐雜的資訊洪流再次湧來，那些晦澀的凝練法門，就猶如無邊無際的河水，一層層地在他意識中鋪展開！
換了尋常神師，光是這第一道衝擊便足以讓神魂陷入漫長的昏沉！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即便是感知神靈，亦會感受到龐然無比的壓力，神通的傳承本就裹挾著天地之力，那每一縷資訊的重量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巨山。
但陳術卻是並未感受到什麼壓力。
第一遍通覽全貌，第二遍標記關竅，第三遍將那些最艱深的節點逐個拆解，在識海中模擬出每一道念頭的起落順序。
從頭到尾，也不過是一盞茶的工夫。
內容其實並不算多，之所以稱之為資訊洪流，更多是因為其所展現出的質量。
若是六識通感大帝能夠看到這一幕，恐怕當場就要驚的瞠目結舌！
要知道神通傳承晦澀複雜，即便是當初的他，想要將這神通的全貌理清，也是花費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才是一點一點的全部吸收完畢！
「是挺難的。」
陳術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以他那堪稱恐怖的學習能力，能讓他發出這種感嘆的時候，的確是不多。
他是真心覺得這神通有幾分棘手，那些神紋里的巢狀陣圖一環套一環，彷佛是將一萬個數字自由組合排列一般，的確不是一般的廢神。
那麼，梳理完畢，開始動手。
此術不取血肉之軀，入門的第一步便是在眉心道台之上開闢一處承載神眸的虛空基座。
而這道台並非實質的骨骼或竅穴，是一片介於有形與無形之間的感知空間，按照傳承所說，需要分化出三十六道念頭，作為錨點，紮根在其中。
其中說了很多的關竅。
危險性極大。
畢竟神靈的每一道念頭，分化出去都像是生生剜了一刀，痛感都是其次的，問題在於要保證每一道念頭的相互呼應，整個過程都要極為小心謹慎，稍有不慎，便是從頭再來。
單單是這一點，就要難倒不少神靈。
畢竟每失敗一次，就相當於神魂受一次傷害。
恢復也是要花時間的。
「嗯……念頭嗎？」
陳術思索了一下，然後他那布滿全身的念頭涌動。
嗤…
眉心處的皮膚微微發燙。
而後下一瞬。
陳術感覺自己的眉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開啟了，並非血肉撕裂之感，而更像是其內部有處空間被開啟了一個縫隙。
眉心上方的虛空中出現了一片極淡的金色光暈。
第一步，成了。
「好像沒我想的那麼難嘛。」
「第二步是，引太虛至淨靈光？」
……
西南。
范水市。
南郊山林之內。
這片山林在地圖上沒有名字，本地人叫它老鴰嶺，山勢不險，林子卻密得過分，幾百年的老樹一棵挨一棵，樹冠密密匝匝地連成一片墨綠色的穹頂，林間溪澗縱橫，水不深，石頭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
平日裡除了偶爾進山採藥的老農，沒人往這深處走。
嘭！
三道身影從虛空中倒飛而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巨力狠狠轟了出來，連著砸斷了數十棵古樹。
砰砰砰！
樹幹應聲而裂，碎木橫飛，地面上犁出三道深淺不一的溝痕，最終才是停了下來。
三人的身上還殘留著肉眼可見的雷光，肌膚被電弧灼燙的漆黑，將周圍的空氣都燒出一股焦糊味。
這已經算得上是重創。
不過三人卻像是早就習慣了，還沒等身體完全落地，便已在半空中強行穩住身形，各自從懷中掏出藥劑仰頭灌下。
藥液入喉，身軀之上泛起一層淡紫色的鱗甲虛影，那虛影將殘餘的電弧一層層地吸走，他們的臉色這才緩過來幾分。
那是【雷鱗藥劑】，能夠增加對雷霆力量的抗性。
「又失敗了。」說話的人靠在一截斷裂的樹幹上，喘了口氣，口鼻之間溢位鮮血。
身後，一道慈眉善目的老婦形象神靈，手中拿著枝條，道道綠光從紙條之中滲透而出，落在三人的身軀之上，其身軀之上的傷勢，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他身上的長袍焦了大半，袖口還在冒煙。
「這他娘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把一根木棍往地上一戳，語氣里壓不住一股火：「我們三個法壇階，在這破地方耗了快一個月，連核心區域的門都沒摸著？」
第三人沒有說話，只是蹲在一塊石頭上，手指捏著下巴，像是在想什麼。
他身上的傷最輕，此時已經基本全部恢復了。
這三人，正是陳術之前曾在學府之中聽聞過的那幾位學長。
修木系的名叫鄭穆，出身一個二流木屬世家，一手青木回春術在同階之中頗有名氣，只是此刻他體內的木靈之力正被雷煞壓得抬不起頭，那張清秀的臉上罕見地帶著幾分苦色。
修棍法的叫武徹，也沒什麼顯赫家世，從小地方一路打上來的武瘋子，那根棍子是他的入樽棍神。
最後一位所修行的則是幻法，名喚方喻之，是三人中心思最細的一個，也是最早發現這處遺蹟入口的人。
前些日子三人結伴遊歷，途經老鴰嶺時，方喻之無意間感應到一處空間褶皺，若非他幻法修到了能夠辨別虛實的地步，根本不可能發現。
順著那褶皺摸進去，三人找到了這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然開啟遺蹟入口。
起初是驚喜。
遺蹟這種東西，哪怕是殘破的，只要能進到核心區，隨便撿點東西都夠吃上三年。
更何況這處遺蹟的入口雖然隱蔽，內部的雷屬能量卻濃郁得驚人！
但是這種驚喜在大半個月的徒勞無功之後，變成了一種無奈。
這遺蹟不大，嚴格來說只能算是一處「小遺蹟」，外圍區域三人早就摸透了，就那麼幾間崩毀的石室。
遺蹟內部也沒有見到任何的寶貝。
只有雷煞。
鋪天蓋地的的雷煞。
三人試了十幾次，每一次都倒在了核心區域入口前那道無形的雷幕上。
那雷幕的能量密度高到離譜，武徹曾經拼盡全力一棍砸上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倒是自己差點被電弧抽乾。
「我的幻陣已經到極限了。」
方喻之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焦灰，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焦灼：「再拖下去，這處入口遲早會被盯上。」
武徹坐在地上，面上露出狠色：「盯上就盯上，大不了各憑本事搶！」
「咱們先發現的，還能讓人半道截了胡不成？」
三人之中，鄭穆是主導之人，此時兩人的目光都是看了過來。
「再試最後一次！」
他咬了咬牙：「若是還不成功，便聯絡雷家，不然後面徹底暴露了，那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兩人聞言，都是點了點頭。
他們三人都是來自二流世家，族內並沒有陰神師坐鎮，他們三人都進不去的，那家族之人來了，也同樣進不去。
更何況……
家族內部的爭鬥更為複雜，其中許多原由，不足以與外人道之。
……
而此時。
經過十二天的修行，《清元辨息天眼》這門神通，此時也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
太虛至淨靈光早在第一日便是已經引入眉心。
其中蘊含著天地之間至純至淨的靈光，本都是具備著一定的靈性，極為難以捕捉，即便是捕捉了，也會在身軀之中瘋狂掙扎。
但是此時，這靈光在陳術的眉心之中，乖巧的卻像是小貓咪一般。
一道道神紋正在陳術的精細控制之下，緩慢的編織著，化作符文。
一道。
兩道。
五道。
十道。
終於。
隨著第四十九道符文也構建成功。
咔嚓咔嚓…
四十九道懸浮在基座中的符文在同一瞬間向中心匯攏，彼此巢狀、咬合，最終發出一連串細密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而後化作了一道豎瞳的模樣。
這整個過程不能出一絲偏差，任何一道符文位置的偏移，都會讓整個結構在成型的瞬間崩解！
嗡。
眉心道台中的靈光奔涌而入，豎眼中央那道緊閉的裂縫猛地一顫，然後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一線。
一道極淡極正的金色光芒從那裂縫之中透出。
沒有聲音。
但光芒所過之處，一切彷佛被撕裂開來，空氣中每一絲靈力的運動軌跡都像是被剝離出來，呈現於他的感知之中。
那些他以前需要用感知權柄一寸一寸掃過才能捕捉到的東西，此刻在豎瞳的視野里，卻是自動分門別類地排列好，像是走進一間被重新整理過的書房。
引靈陣的青光最先被拆開。
原本在他感知中只是一片瀰漫在四壁上的青藍色光暈，此刻被那道金光掃過之後，開始一絲一絲地剝離出來。
每一道靈光都被三維的展開，露出底下的靈念流動的最基本方向。
陳術甚至能夠看到它們相互纏繞的間隙，彼此碰撞時濺出的細小光屑。
若是陳術願意的話，他甚至可以只是催動極為微弱的一絲靈念，便能夠將這引靈陣阻塞，乃至於徹底的破壞！
窗前的那盆文竹，陳術也像是能夠看到它「氣」的流動，那是生命脈絡的流動。
陳術念頭微微一動。
一絲微弱的靈念湧入到那文竹之內，似是在一個流動的點內，輕輕的爆開。
那靈念極其微弱，甚至連普通人都感受不到其的存在。
但是下一刻。
那盆文竹卻是驟然之間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幾乎只是在幾個呼吸之間，原本翠綠的文竹，化作枯黃，好似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觀氣」的核心：不只是看氣息，而是感知能量的流動。
萬物皆有氣，氣聚則生，氣散則亡。
找到氣的匯聚點和薄弱點，就能找到任何存在的核心。
「這神通，若是只用來分辨氣息，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這前輩，倒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他轉頭，看向窗外。
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原本的形態，只剩下氣息本身在流動交織。
那些氣息彼此之間本應混沌糾纏，尋常感知根本無從分辨其界線。
但此刻在豎眼的視野里，靈光歸靈光，草木歸草木，水汽歸水汽。
氣息與氣息的邊界清晰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涇渭分明，不混不雜。
龐大得如同瀑布般的資訊奔涌而來，卻因為被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了，不給他帶來絲毫壓力。
目光穿透山居的石壁，穿透層層灰霧，落在遠處命運神山之上。
那原本視野之中漆黑如墨般的大山，此刻在他的視線之中，卻是變成了一道流動的瀑布。
灰白色的命運之氣，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之中穿梭而來，緩緩向著山頂攀升，像是粘稠的液體一般，又從山頂之上滑落。
他甚至是隱隱的察覺到，在這看似絲滑的命運之氣內，存在著一種微不可察的斷口。
陳術沒敢繼續深入觀察，因為腦內的預警從他將目光落在其上的時候，便是已經開始瘋狂的預警！
豎眼，成了。
陳術將豎眼重新闔上。
眉心處的金色輪廓緩緩隱入皮膚，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記。
他算了算時間。
從開始到凝眸，前前後後，花費了十二天。
「是挺難的。」
……
六識通感大帝這十二天的日子。
過得非常理想。
說實話。
從進入陳術的靈海開始，祂就沒這麼舒服過。
噩夢神也不和他講死亡倒計時這個事了，最近就縮在角落，嘴上嘟囔著「吾的絕活呢？」「想想辦法啊噩夢神！」「我怎麼能沒有神通？」
就連獄卒斬神，最近對祂的態度也是頗為和善——起碼不再喊祂狗雜碎了，轉而喊一聲「那個誰」。
也算是進步。
這大漢雖然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的樣子，倒是頗為純粹，對於能助其主的存在，態度轉變的都是頗快。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好多年，六識通感大帝就深深覺得：
日子過得越來越有盼頭了！
安穩恢復殘魂之餘，祂也不免想著。
「那陳術，現在應該還在梳理傳承內容吧？」
「這可不是簡單的事。」
想到自己當年為了修行這神通，受了多少的罪，現在都要如數的發生在陳術的身上，他心中就是一陣痛快。
就在這個時候。
祂的眉頭卻是微微皺了皺，祂感受到這靈海之內的聲響驟然之間大了不少。
陳術來了。
這才過去多久的時間，就已經準備放棄了？
至於詢問關竅，他以為我會說？
不會這麼天真吧。
下一瞬。
陳術的身軀已經再一次的凝實。
出現在了祂的身邊。
「前輩。」
六識通感大帝聲音響起：「這清元辨息天眼本就是水磨工夫，神通沒有那麼容易就能煉成的，若是爾心中無定，吾也幫不了……」
陳術的聲音響起：「我已經煉成了。」
「確實是比我想的要難一些。」
六識通感大帝猛然睜開了眼睛：「煉成了？」
下一瞬。
祂的聲音卻是僵在當場。
面前陳術的身軀，眉心之處，一道淡金色的印記正駐留在那，彷佛是有天地之間的各種玄奧流轉。
「怎麼可能？！」
六識通感大帝也曾經煉成過，對於這氣息自然是不陌生。
這分明是已經煉成了！
「前輩。」
陳術開口道：「這天眼神通我已經煉成，觀氣之境倒是有了一些了解，這觀理之境，還需前輩教導。」
大帝殘魂：「……」
祂抽出的那道本源，到現在都還沒有恢復過來呢……
陳術從靈海中退出意識，睜開眼睛，茶盞里的茶水還溫著。
「這大帝能處，為了活下來，祂是真給東西啊！」
一門神通！
要知道，即便陳術目前貴為感知正神，也僅僅只掌握了一門神通而已！
神通這種東西，絕非是簡單的力量堆砌。
真正能稱得上神通的，必須是神靈以自身本源為根基，將某一道權柄運轉到極致之後凝練出的規則結晶！
假若說天地規則是一台龐大到無邊無際的電腦，那么正神權柄，就是在這台電腦上執行的應用軟體——它們呼叫規則，借用規則，但也永遠被框在規則預先劃定的許可權之內。
這實際上也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畢竟尋常的神靈，就像是連正規安裝包都沒有，只是在後台偷偷執行的小程式。
而神通，則像是在這個應用軟體之內，取得了管理員的許可權。
這已經觸碰到了系統的一部分底層邏輯，一拳轟出，不單單是力量在奔涌，更是有著規則的幫助！
他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畢竟這種曾經的正神存在，應該是不會再有這麼明顯的弱點了。
但也許是在正神之位被奪之後，其中純粹的天地規則運轉的神性，也是隨之消亡了很多。
現在留下來的，是一道想活下去的靈魂。
挺好。
一道道極細的念頭從他神識中分出，探入靈海深處那隻金色豎眼。
轟！
龐雜的資訊洪流再次湧來，那些晦澀的凝練法門，就猶如無邊無際的河水，一層層地在他意識中鋪展開！
換了尋常神師，光是這第一道衝擊便足以讓神魂陷入漫長的昏沉！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即便是感知神靈，亦會感受到龐然無比的壓力，神通的傳承本就裹挾著天地之力，那每一縷資訊的重量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巨山。
但陳術卻是並未感受到什麼壓力。
第一遍通覽全貌，第二遍標記關竅，第三遍將那些最艱深的節點逐個拆解，在識海中模擬出每一道念頭的起落順序。
從頭到尾，也不過是一盞茶的工夫。
內容其實並不算多，之所以稱之為資訊洪流，更多是因為其所展現出的質量。
若是六識通感大帝能夠看到這一幕，恐怕當場就要驚的瞠目結舌！
要知道神通傳承晦澀複雜，即便是當初的他，想要將這神通的全貌理清，也是花費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才是一點一點的全部吸收完畢！
「是挺難的。」
陳術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以他那堪稱恐怖的學習能力，能讓他發出這種感嘆的時候，的確是不多。
他是真心覺得這神通有幾分棘手，那些神紋里的巢狀陣圖一環套一環，彷佛是將一萬個數字自由組合排列一般，的確不是一般的廢神。
那麼，梳理完畢，開始動手。
此術不取血肉之軀，入門的第一步便是在眉心道台之上開闢一處承載神眸的虛空基座。
而這道台並非實質的骨骼或竅穴，是一片介於有形與無形之間的感知空間，按照傳承所說，需要分化出三十六道念頭，作為錨點，紮根在其中。
其中說了很多的關竅。
危險性極大。
畢竟神靈的每一道念頭，分化出去都像是生生剜了一刀，痛感都是其次的，問題在於要保證每一道念頭的相互呼應，整個過程都要極為小心謹慎，稍有不慎，便是從頭再來。
單單是這一點，就要難倒不少神靈。
畢竟每失敗一次，就相當於神魂受一次傷害。
恢復也是要花時間的。
「嗯……念頭嗎？」
陳術思索了一下，然後他那布滿全身的念頭涌動。
嗤…
眉心處的皮膚微微發燙。
而後下一瞬。
陳術感覺自己的眉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開啟了，並非血肉撕裂之感，而更像是其內部有處空間被開啟了一個縫隙。
眉心上方的虛空中出現了一片極淡的金色光暈。
第一步，成了。
「好像沒我想的那麼難嘛。」
「第二步是，引太虛至淨靈光？」
……
西南。
范水市。
南郊山林之內。
這片山林在地圖上沒有名字，本地人叫它老鴰嶺，山勢不險，林子卻密得過分，幾百年的老樹一棵挨一棵，樹冠密密匝匝地連成一片墨綠色的穹頂，林間溪澗縱橫，水不深，石頭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
平日裡除了偶爾進山採藥的老農，沒人往這深處走。
嘭！
三道身影從虛空中倒飛而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巨力狠狠轟了出來，連著砸斷了數十棵古樹。
砰砰砰！
樹幹應聲而裂，碎木橫飛，地面上犁出三道深淺不一的溝痕，最終才是停了下來。
三人的身上還殘留著肉眼可見的雷光，肌膚被電弧灼燙的漆黑，將周圍的空氣都燒出一股焦糊味。
這已經算得上是重創。
不過三人卻像是早就習慣了，還沒等身體完全落地，便已在半空中強行穩住身形，各自從懷中掏出藥劑仰頭灌下。
藥液入喉，身軀之上泛起一層淡紫色的鱗甲虛影，那虛影將殘餘的電弧一層層地吸走，他們的臉色這才緩過來幾分。
那是【雷鱗藥劑】，能夠增加對雷霆力量的抗性。
「又失敗了。」說話的人靠在一截斷裂的樹幹上，喘了口氣，口鼻之間溢位鮮血。
身後，一道慈眉善目的老婦形象神靈，手中拿著枝條，道道綠光從紙條之中滲透而出，落在三人的身軀之上，其身軀之上的傷勢，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他身上的長袍焦了大半，袖口還在冒煙。
「這他娘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把一根木棍往地上一戳，語氣里壓不住一股火：「我們三個法壇階，在這破地方耗了快一個月，連核心區域的門都沒摸著？」
第三人沒有說話，只是蹲在一塊石頭上，手指捏著下巴，像是在想什麼。
他身上的傷最輕，此時已經基本全部恢復了。
這三人，正是陳術之前曾在學府之中聽聞過的那幾位學長。
修木系的名叫鄭穆，出身一個二流木屬世家，一手青木回春術在同階之中頗有名氣，只是此刻他體內的木靈之力正被雷煞壓得抬不起頭，那張清秀的臉上罕見地帶著幾分苦色。
修棍法的叫武徹，也沒什麼顯赫家世，從小地方一路打上來的武瘋子，那根棍子是他的入樽棍神。
最後一位所修行的則是幻法，名喚方喻之，是三人中心思最細的一個，也是最早發現這處遺蹟入口的人。
前些日子三人結伴遊歷，途經老鴰嶺時，方喻之無意間感應到一處空間褶皺，若非他幻法修到了能夠辨別虛實的地步，根本不可能發現。
順著那褶皺摸進去，三人找到了這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然開啟遺蹟入口。
起初是驚喜。
遺蹟這種東西，哪怕是殘破的，只要能進到核心區，隨便撿點東西都夠吃上三年。
更何況這處遺蹟的入口雖然隱蔽，內部的雷屬能量卻濃郁得驚人！
但是這種驚喜在大半個月的徒勞無功之後，變成了一種無奈。
這遺蹟不大，嚴格來說只能算是一處「小遺蹟」，外圍區域三人早就摸透了，就那麼幾間崩毀的石室。
遺蹟內部也沒有見到任何的寶貝。
只有雷煞。
鋪天蓋地的的雷煞。
三人試了十幾次，每一次都倒在了核心區域入口前那道無形的雷幕上。
那雷幕的能量密度高到離譜，武徹曾經拼盡全力一棍砸上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倒是自己差點被電弧抽乾。
「我的幻陣已經到極限了。」
方喻之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焦灰，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焦灼：「再拖下去，這處入口遲早會被盯上。」
武徹坐在地上，面上露出狠色：「盯上就盯上，大不了各憑本事搶！」
「咱們先發現的，還能讓人半道截了胡不成？」
三人之中，鄭穆是主導之人，此時兩人的目光都是看了過來。
「再試最後一次！」
他咬了咬牙：「若是還不成功，便聯絡雷家，不然後面徹底暴露了，那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兩人聞言，都是點了點頭。
他們三人都是來自二流世家，族內並沒有陰神師坐鎮，他們三人都進不去的，那家族之人來了，也同樣進不去。
更何況……
家族內部的爭鬥更為複雜，其中許多原由，不足以與外人道之。
……
而此時。
經過十二天的修行，《清元辨息天眼》這門神通，此時也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
太虛至淨靈光早在第一日便是已經引入眉心。
其中蘊含著天地之間至純至淨的靈光，本都是具備著一定的靈性，極為難以捕捉，即便是捕捉了，也會在身軀之中瘋狂掙扎。
但是此時，這靈光在陳術的眉心之中，乖巧的卻像是小貓咪一般。
一道道神紋正在陳術的精細控制之下，緩慢的編織著，化作符文。
一道。
兩道。
五道。
十道。
終於。
隨著第四十九道符文也構建成功。
咔嚓咔嚓…
四十九道懸浮在基座中的符文在同一瞬間向中心匯攏，彼此巢狀、咬合，最終發出一連串細密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而後化作了一道豎瞳的模樣。
這整個過程不能出一絲偏差，任何一道符文位置的偏移，都會讓整個結構在成型的瞬間崩解！
嗡。
眉心道台中的靈光奔涌而入，豎眼中央那道緊閉的裂縫猛地一顫，然後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一線。
一道極淡極正的金色光芒從那裂縫之中透出。
沒有聲音。
但光芒所過之處，一切彷佛被撕裂開來，空氣中每一絲靈力的運動軌跡都像是被剝離出來，呈現於他的感知之中。
那些他以前需要用感知權柄一寸一寸掃過才能捕捉到的東西，此刻在豎瞳的視野里，卻是自動分門別類地排列好，像是走進一間被重新整理過的書房。
引靈陣的青光最先被拆開。
原本在他感知中只是一片瀰漫在四壁上的青藍色光暈，此刻被那道金光掃過之後，開始一絲一絲地剝離出來。
每一道靈光都被三維的展開，露出底下的靈念流動的最基本方向。
陳術甚至能夠看到它們相互纏繞的間隙，彼此碰撞時濺出的細小光屑。
若是陳術願意的話，他甚至可以只是催動極為微弱的一絲靈念，便能夠將這引靈陣阻塞，乃至於徹底的破壞！
窗前的那盆文竹，陳術也像是能夠看到它「氣」的流動，那是生命脈絡的流動。
陳術念頭微微一動。
一絲微弱的靈念湧入到那文竹之內，似是在一個流動的點內，輕輕的爆開。
那靈念極其微弱，甚至連普通人都感受不到其的存在。
但是下一刻。
那盆文竹卻是驟然之間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幾乎只是在幾個呼吸之間，原本翠綠的文竹，化作枯黃，好似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觀氣」的核心：不只是看氣息，而是感知能量的流動。
萬物皆有氣，氣聚則生，氣散則亡。
找到氣的匯聚點和薄弱點，就能找到任何存在的核心。
「這神通，若是只用來分辨氣息，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這前輩，倒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他轉頭，看向窗外。
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原本的形態，只剩下氣息本身在流動交織。
那些氣息彼此之間本應混沌糾纏，尋常感知根本無從分辨其界線。
但此刻在豎眼的視野里，靈光歸靈光，草木歸草木，水汽歸水汽。
氣息與氣息的邊界清晰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涇渭分明，不混不雜。
龐大得如同瀑布般的資訊奔涌而來，卻因為被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了，不給他帶來絲毫壓力。
目光穿透山居的石壁，穿透層層灰霧，落在遠處命運神山之上。
那原本視野之中漆黑如墨般的大山，此刻在他的視線之中，卻是變成了一道流動的瀑布。
灰白色的命運之氣，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之中穿梭而來，緩緩向著山頂攀升，像是粘稠的液體一般，又從山頂之上滑落。
他甚至是隱隱的察覺到，在這看似絲滑的命運之氣內，存在著一種微不可察的斷口。
陳術沒敢繼續深入觀察，因為腦內的預警從他將目光落在其上的時候，便是已經開始瘋狂的預警！
豎眼，成了。
陳術將豎眼重新闔上。
眉心處的金色輪廓緩緩隱入皮膚，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記。
他算了算時間。
從開始到凝眸，前前後後，花費了十二天。
「是挺難的。」
……
六識通感大帝這十二天的日子。
過得非常理想。
說實話。
從進入陳術的靈海開始，祂就沒這麼舒服過。
噩夢神也不和他講死亡倒計時這個事了，最近就縮在角落，嘴上嘟囔著「吾的絕活呢？」「想想辦法啊噩夢神！」「我怎麼能沒有神通？」
就連獄卒斬神，最近對祂的態度也是頗為和善——起碼不再喊祂狗雜碎了，轉而喊一聲「那個誰」。
也算是進步。
這大漢雖然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的樣子，倒是頗為純粹，對於能助其主的存在，態度轉變的都是頗快。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好多年，六識通感大帝就深深覺得：
日子過得越來越有盼頭了！
安穩恢復殘魂之餘，祂也不免想著。
「那陳術，現在應該還在梳理傳承內容吧？」
「這可不是簡單的事。」
想到自己當年為了修行這神通，受了多少的罪，現在都要如數的發生在陳術的身上，他心中就是一陣痛快。
就在這個時候。
祂的眉頭卻是微微皺了皺，祂感受到這靈海之內的聲響驟然之間大了不少。
陳術來了。
這才過去多久的時間，就已經準備放棄了？
至於詢問關竅，他以為我會說？
不會這麼天真吧。
下一瞬。
陳術的身軀已經再一次的凝實。
出現在了祂的身邊。
「前輩。」
六識通感大帝聲音響起：「這清元辨息天眼本就是水磨工夫，神通沒有那麼容易就能煉成的，若是爾心中無定，吾也幫不了……」
陳術的聲音響起：「我已經煉成了。」
「確實是比我想的要難一些。」
六識通感大帝猛然睜開了眼睛：「煉成了？」
下一瞬。
祂的聲音卻是僵在當場。
面前陳術的身軀，眉心之處，一道淡金色的印記正駐留在那，彷佛是有天地之間的各種玄奧流轉。
「怎麼可能？！」
六識通感大帝也曾經煉成過，對於這氣息自然是不陌生。
這分明是已經煉成了！
「前輩。」
陳術開口道：「這天眼神通我已經煉成，觀氣之境倒是有了一些了解，這觀理之境，還需前輩教導。」
大帝殘魂：「……」
祂抽出的那道本源，到現在都還沒有恢復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