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聞一卦
待陳術離開之後。
議事廳內，姜成才是幽幽的開口道：
「為何不乾脆明說？」
「這一次的復甦，顯然不同於以往，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為時過早了吧。」
在他們眼中，陳術畢竟還有著大好前途，沒有必要參與到這件事之中。
尤其是這種古神復甦，稍有不慎，便可能葬身其中。
煙老搖了搖頭：「這事對他來說是避不開的。」
「他殺了不少百葬神國的人，一定也屬於目標之一，倒不如讓他急一急，畢竟天塌下來了，還有我們這些人頂著。」
「那學宮那邊的事……」
「這是你們要考慮的事了，老夫就不參與了。」
煙老說罷，便是晃悠悠的走了：「推演的事情，還要靠你們命院去做了。」
姜成無奈的搖了搖頭。
應了一聲：「好。」
……
其他得到資訊的人還要著急回去部署，陳術卻是沒有這種苦惱。
難得回學府一趟，他自然是沒有著急走。
命運池之內。
陳術盤坐在其中。
無數隕落的命數，很快便是已經布滿了他的全身。
和之前不同。
接連的器官神化之後，再加上金身所帶來的不朽的氣息，此時攀附在他身軀之上的命數，數量要遠超過以往的任何一次。
幾乎是密密麻麻，從外界看，已經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無數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沙啞著傳來：
「隕落吧……」
「隨我沉入到河底之中吧。」
「多舛……」
只是這些聲音，對於陳術來說完全就是隔靴搔癢，還未靠近，便是已經被陳術的念頭剿滅。
「舒服……」
陳術輕輕的長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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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常人而言，這命運池便猶如毒蠍煉獄，每一次的浸泡，都像是沉浸在一汪毒水之內。
命運池水中的命數，就像是會瘋狂撕咬人類血肉的水蛭，覆蓋上來，雖說對於洗鍊神魂有著極大的好處，但是那種隨時都有可能被拉入到水底的死亡感，不是一般人所能夠承受的。
有些人在池中浸泡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會被那些聲音勾得失神，不知不覺地往池底沉下去。
若是沒有人及時拉上來，就會真的沉到底部，成為命數的一部分。
但是對陳術而言，這簡直就是純粹的福地。
所謂的命數完全傷害不到他，那就只剩下好處了。
那種命運隔著萬千歷史長河的厚重感，壓在他的身上，卻是讓他有一種心安之感。
每一次回來。
他都要在這命運池之中好好的泡上一段時間。
這也算是命院的一大奇聞了。
他伸出右手，無數命運糾纏其上，有一種黏膩拉扯感。
在第一次浸泡這命運池水的時候，他的右手便是有過短暫的反應，只是如今建木骨生在其中，卻像是變得有些壓制。
不過他倒是也不著急。
命運畢竟是至高司職，沒有那麼簡單就能完成神化的。
在這種環境之中，陳術漸漸的閉上眸子，短暫的思考了起來。
……
命運池外，空氣是安靜的。
偶爾有風從學府的迴廊里穿過來，帶著一點潮濕的、陳舊的氣息，像是從什麼很深的地方漫出來的。
千里行坐在池邊的台階上，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命運池的方向。
池面上什麼都看不見，但那種沉甸甸的氣壓，透過空氣滲出來，壓在人身上。
他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了。
因為那兩條資訊的緣故，讓他們多多少少動了一些心思。
畢竟在學府這種地方，很少有學員可以一直在這裡安靜修行的。
凡是遇到一些資源，都想要參上一腳。
若是能喊上陳術，對他來說當然是最好了。
「你們說，術哥的身體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構造？」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楚是敬佩還是困惑的意味。
「這命運池，有這樣泡的嗎？」
姜櫻櫻站在旁邊，沒有坐下，手臂交疊著抱在胸前，低頭看了一眼命運池的方向，沒有立刻回答。
方天文在更靠後的位置，靠著迴廊的柱子，神情淡然，卻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劉波幾人散坐在台階上，各自捧著自己的事，但耳朵顯然都支楞著。
「誰知道呢。」
方天文開口，聲音一貫地乾澀：「興許這就是他的修行方法。「
「那種鬼地方，「劉波往命運池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後怕：「除非是受懲罰，不然我是絕對不會進去的。「
他上次被罰進入命運池之後，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想起來還是隱隱的不爽。
說實話。
千里行轉過頭，看向姜櫻櫻，好奇地問道：
「你應該是不缺資源的吧？怎麼也在這裡等術哥？「
「我喜歡看熱鬧不行啊？」
姜櫻櫻下巴一抬。。
然後頓了頓，補充道：「況且我還有別的事情要找他。「
千里行「哦「了一聲，等著她繼續說。
「交流學習期，差不多快到了。「
姜櫻櫻開口，語氣從剛才那種隨意里收了幾分，變得認真了一些：「今年是定在學宮之內的，包哥在閉關，其餘幾位學長也未必有時間，我們命院，還缺一個扛鼎的人物。」
她說完，不再往下說了，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所以當然是得找術哥了。」
千里行恍然。
所謂交流學習，是聯邦教育部統一開展的活動，每年舉行一次，時間大概在一周左右。
境內所有的高校，都會派出小隊，前往學宮或是學府進行交流學習，說是讓那些普通高校的天才神師們感受最高等院校的氛圍，算是一種激勵。
不過時間長了，這項活動便慢慢變了味。
學府和學宮之間的較勁，從台面下浮到了檯面上，每年的交流學習期，都成了兩家展示實力的場子。
可即便是變了味，所有的學子們也都是趨之若鶩。
畢竟能參加這個活動的，都是各校推選出來的精英，能在這樣的場合里露臉，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認可。
「這麼說起來倒也是。」
千里行點了點頭：「我們星神院的幾位學長這段時間也在琢磨這事，開了好幾次會，還沒定下來人選。」
他說著，側過頭看向姜櫻櫻：「你們命院，好像也就術哥更適合一些？「
這話不是作假。
命院的人數本來就不多，命運一道又是越老越妖那種路數——靈神師階段雖然有些手段，但終歸還是不能碾壓局面，真正到了境神師境界，命運一道才算是變得格外強勢。
而且修行命運的人，往往會受到其道的浸染，逐漸變得淡漠，對於這種爭強好勝的活動，未必能提起多大的興趣。
整個命院，現在境神師階的學員里，陳術是最合適的那一個。
「不過……」
千里行想了想，又開口問道：「術哥現在有命運一道的手段嗎？貌似沒見他用過？」
姜櫻櫻正要回答，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你們說的陳術，是誰啊？」
幾人同時悚然一驚。
他們的實力都不算弱，尤其是千里行，感知系神師出身，對周圍的動靜向來敏感。
但這個聲音出現之前，他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他們猛地轉過頭去。
身後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淡色的襯衫，藍色的牛仔褲，衣著普通得像是隨便走進一所大學就能在校園裡見到的那種學生打扮。
面容透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天光的人，皮膚下的血色幾乎是褪盡的，卻莫名地不顯得病態，只是蒼白與清透。
他整個人，沒有顯露出任何強悍神師的氣息，氣息平穩得像是一個普通大學生。
但沒有人敢小看他。
千里行的喉嚨動了一下：
「這位……是？」
「聞師兄？」
姜櫻櫻認出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訝，「你出關了？」
「嗯！」
那個男人臉上透出一種興奮，像像是憋了很久終於能出門透氣：
「今日終於算出一個超級大吉，所以能出來走走。」
嗯。
超級大吉，是他自己設立的一個卦象。
方天文聲音乾澀，下意識地開口：「聞師兄實力又更進一步了？」
聞一卦伸出手指頭，比劃出來一點，笑著道：「一點點而已。」
姜櫻櫻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
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
命院最神秘之人，聞一卦。
這個人在學府里，算是一個傳說級別的存在。
他給自己立下了一條規矩，雷打不動，從未破例——每天都會為自己算上一卦，只有算到大吉的時候，才會走出自己的房門。
其餘的時候，一律閉關。
大家私下裡猜測，他是被神道污染了，患上了很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但就算是這樣，此人在命運一道的天賦上，也是堪稱恐怖的存在。
十一歲時，便被命先生從外界帶回學府，入學年齡之早，在學府的歷屆學員里排得上號。
更離譜的是，哪怕他幾個月才出一次門，每一次出門，他的實力都會有一個讓人咋舌的進步。
外頭的人天天拼了命地卷，各種課程往死里學，各種秘境往死里進，睜眼閉眼都是修行。
人家倒好，就天天在那個小破屋裡一蹲，實力跟坐火箭一樣往上竄！
學府里有人私下說，聞一卦那個屋子，大概是風水寶地，不然怎麼解釋。
當然。
這聞一卦也是命院最不吃壓力之人。
前段時間的請神帖，本來已經定好了是他，結果臨到比賽的時候，哥們硬說算不出好卦，說什麼都不出門。
姜成當時氣得差點要把他房子點了，他也是完全不睬。
不過最後也沒點就是了。
別看他年紀小，但是輩分卻不算低，更有著命先生背書，在整個學府內，也沒幾個人敢惹。
「你們還沒跟我說呢。」
聞一卦把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這陳術是誰啊？」
他雖然很長時間才出一次門，卻並非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
他的卦道精通，幾乎達到自身所能抵達的極限，即便是不出門，學府之內大大小小之事，都不會輕易逃出他的卜算。
他自詡是家門不出，便知天下事。
但是這陳術，他是真沒算到過啊！
姜櫻櫻看了他一眼，開口道：
「聞師兄你可能不知道。」
「陳術是這一屆命院的新學員，天賦極強，雖然入學不久，但如今已經是境神師之位，更是感知正神欽點的神使！」
說著，她又是將陳術這段時間的大事一一說了出來。
請神帖魁首。
天網司副司長。
等等。
聞一卦聽著，臉上的表情在聽的過程里慢慢變了，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後來的微微蹙眉，到最後，是一種困惑。
「師妹。」聞一卦開口道，聲音里的隨意比剛才少了幾分：「你莫不是在說笑？」
「此話當真？」
「當真。」
姜櫻櫻肯定地點頭。
「我怎麼從未算到過此人？「
聞一卦怔了怔：
「這一屆命院，不是只有一個袁姓小子嗎？」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還有，請神帖魁首，應當是個楚姓的人吧？「
他又是在手上算了算：
「這北部天網司副司長，應當是姓孟吧？」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是喃喃自語。
「還有……」
「感知正神，何時復甦的？」
聞一卦的面色變了變。
像是一個精通於推演的人，忽然發現自己的推演里出現了一個從來沒有計算過的變數，而且這個變數，大機率已經把他之前所有的卦象都攪成了一團亂麻。
然後，他低下頭，重新開始掐算。
一遍，兩遍，三遍。
周圍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出聲打斷他。
過了不知道多久，聞一卦停下來，抬起頭，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
他重新的推算了一番，原本清晰的命理卦象，此時卻是變得模糊了不少，彷佛是有什麼力量將其掩蓋了一般。
「有意思。」
「我之前那些卦，大概是要重算了。」
聞一卦臉上露出一種猶如學霸見到難題的興奮感：「你們可有陳術的生辰？」
「我要算上一卦！」
姜櫻櫻似是想到了什麼被殺死的回憶，面色變了變：
「聞師兄。」
「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
聞一卦臉上露出自信：「這天下還有我算不得的人？」
議事廳內，姜成才是幽幽的開口道：
「為何不乾脆明說？」
「這一次的復甦，顯然不同於以往，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為時過早了吧。」
在他們眼中，陳術畢竟還有著大好前途，沒有必要參與到這件事之中。
尤其是這種古神復甦，稍有不慎，便可能葬身其中。
煙老搖了搖頭：「這事對他來說是避不開的。」
「他殺了不少百葬神國的人，一定也屬於目標之一，倒不如讓他急一急，畢竟天塌下來了，還有我們這些人頂著。」
「那學宮那邊的事……」
「這是你們要考慮的事了，老夫就不參與了。」
煙老說罷，便是晃悠悠的走了：「推演的事情，還要靠你們命院去做了。」
姜成無奈的搖了搖頭。
應了一聲：「好。」
……
其他得到資訊的人還要著急回去部署，陳術卻是沒有這種苦惱。
難得回學府一趟，他自然是沒有著急走。
命運池之內。
陳術盤坐在其中。
無數隕落的命數，很快便是已經布滿了他的全身。
和之前不同。
接連的器官神化之後，再加上金身所帶來的不朽的氣息，此時攀附在他身軀之上的命數，數量要遠超過以往的任何一次。
幾乎是密密麻麻，從外界看，已經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無數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沙啞著傳來：
「隕落吧……」
「隨我沉入到河底之中吧。」
「多舛……」
只是這些聲音，對於陳術來說完全就是隔靴搔癢，還未靠近，便是已經被陳術的念頭剿滅。
「舒服……」
陳術輕輕的長嘆了一聲。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對於常人而言，這命運池便猶如毒蠍煉獄，每一次的浸泡，都像是沉浸在一汪毒水之內。
命運池水中的命數，就像是會瘋狂撕咬人類血肉的水蛭，覆蓋上來，雖說對於洗鍊神魂有著極大的好處，但是那種隨時都有可能被拉入到水底的死亡感，不是一般人所能夠承受的。
有些人在池中浸泡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會被那些聲音勾得失神，不知不覺地往池底沉下去。
若是沒有人及時拉上來，就會真的沉到底部，成為命數的一部分。
但是對陳術而言，這簡直就是純粹的福地。
所謂的命數完全傷害不到他，那就只剩下好處了。
那種命運隔著萬千歷史長河的厚重感，壓在他的身上，卻是讓他有一種心安之感。
每一次回來。
他都要在這命運池之中好好的泡上一段時間。
這也算是命院的一大奇聞了。
他伸出右手，無數命運糾纏其上，有一種黏膩拉扯感。
在第一次浸泡這命運池水的時候，他的右手便是有過短暫的反應，只是如今建木骨生在其中，卻像是變得有些壓制。
不過他倒是也不著急。
命運畢竟是至高司職，沒有那麼簡單就能完成神化的。
在這種環境之中，陳術漸漸的閉上眸子，短暫的思考了起來。
……
命運池外，空氣是安靜的。
偶爾有風從學府的迴廊里穿過來，帶著一點潮濕的、陳舊的氣息，像是從什麼很深的地方漫出來的。
千里行坐在池邊的台階上，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命運池的方向。
池面上什麼都看不見，但那種沉甸甸的氣壓，透過空氣滲出來，壓在人身上。
他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了。
因為那兩條資訊的緣故，讓他們多多少少動了一些心思。
畢竟在學府這種地方，很少有學員可以一直在這裡安靜修行的。
凡是遇到一些資源，都想要參上一腳。
若是能喊上陳術，對他來說當然是最好了。
「你們說，術哥的身體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構造？」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楚是敬佩還是困惑的意味。
「這命運池，有這樣泡的嗎？」
姜櫻櫻站在旁邊，沒有坐下，手臂交疊著抱在胸前，低頭看了一眼命運池的方向，沒有立刻回答。
方天文在更靠後的位置，靠著迴廊的柱子，神情淡然，卻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劉波幾人散坐在台階上，各自捧著自己的事，但耳朵顯然都支楞著。
「誰知道呢。」
方天文開口，聲音一貫地乾澀：「興許這就是他的修行方法。「
「那種鬼地方，「劉波往命運池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後怕：「除非是受懲罰，不然我是絕對不會進去的。「
他上次被罰進入命運池之後，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想起來還是隱隱的不爽。
說實話。
千里行轉過頭，看向姜櫻櫻，好奇地問道：
「你應該是不缺資源的吧？怎麼也在這裡等術哥？「
「我喜歡看熱鬧不行啊？」
姜櫻櫻下巴一抬。。
然後頓了頓，補充道：「況且我還有別的事情要找他。「
千里行「哦「了一聲，等著她繼續說。
「交流學習期，差不多快到了。「
姜櫻櫻開口，語氣從剛才那種隨意里收了幾分，變得認真了一些：「今年是定在學宮之內的，包哥在閉關，其餘幾位學長也未必有時間，我們命院，還缺一個扛鼎的人物。」
她說完，不再往下說了，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所以當然是得找術哥了。」
千里行恍然。
所謂交流學習，是聯邦教育部統一開展的活動，每年舉行一次，時間大概在一周左右。
境內所有的高校，都會派出小隊，前往學宮或是學府進行交流學習，說是讓那些普通高校的天才神師們感受最高等院校的氛圍，算是一種激勵。
不過時間長了，這項活動便慢慢變了味。
學府和學宮之間的較勁，從台面下浮到了檯面上，每年的交流學習期，都成了兩家展示實力的場子。
可即便是變了味，所有的學子們也都是趨之若鶩。
畢竟能參加這個活動的，都是各校推選出來的精英，能在這樣的場合里露臉，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認可。
「這麼說起來倒也是。」
千里行點了點頭：「我們星神院的幾位學長這段時間也在琢磨這事，開了好幾次會，還沒定下來人選。」
他說著，側過頭看向姜櫻櫻：「你們命院，好像也就術哥更適合一些？「
這話不是作假。
命院的人數本來就不多，命運一道又是越老越妖那種路數——靈神師階段雖然有些手段，但終歸還是不能碾壓局面，真正到了境神師境界，命運一道才算是變得格外強勢。
而且修行命運的人，往往會受到其道的浸染，逐漸變得淡漠，對於這種爭強好勝的活動，未必能提起多大的興趣。
整個命院，現在境神師階的學員里，陳術是最合適的那一個。
「不過……」
千里行想了想，又開口問道：「術哥現在有命運一道的手段嗎？貌似沒見他用過？」
姜櫻櫻正要回答，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你們說的陳術，是誰啊？」
幾人同時悚然一驚。
他們的實力都不算弱，尤其是千里行，感知系神師出身，對周圍的動靜向來敏感。
但這個聲音出現之前，他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他們猛地轉過頭去。
身後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淡色的襯衫，藍色的牛仔褲，衣著普通得像是隨便走進一所大學就能在校園裡見到的那種學生打扮。
面容透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天光的人，皮膚下的血色幾乎是褪盡的，卻莫名地不顯得病態，只是蒼白與清透。
他整個人，沒有顯露出任何強悍神師的氣息，氣息平穩得像是一個普通大學生。
但沒有人敢小看他。
千里行的喉嚨動了一下：
「這位……是？」
「聞師兄？」
姜櫻櫻認出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訝，「你出關了？」
「嗯！」
那個男人臉上透出一種興奮，像像是憋了很久終於能出門透氣：
「今日終於算出一個超級大吉，所以能出來走走。」
嗯。
超級大吉，是他自己設立的一個卦象。
方天文聲音乾澀，下意識地開口：「聞師兄實力又更進一步了？」
聞一卦伸出手指頭，比劃出來一點，笑著道：「一點點而已。」
姜櫻櫻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
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
命院最神秘之人，聞一卦。
這個人在學府里，算是一個傳說級別的存在。
他給自己立下了一條規矩，雷打不動，從未破例——每天都會為自己算上一卦，只有算到大吉的時候，才會走出自己的房門。
其餘的時候，一律閉關。
大家私下裡猜測，他是被神道污染了，患上了很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但就算是這樣，此人在命運一道的天賦上，也是堪稱恐怖的存在。
十一歲時，便被命先生從外界帶回學府，入學年齡之早，在學府的歷屆學員里排得上號。
更離譜的是，哪怕他幾個月才出一次門，每一次出門，他的實力都會有一個讓人咋舌的進步。
外頭的人天天拼了命地卷，各種課程往死里學，各種秘境往死里進，睜眼閉眼都是修行。
人家倒好，就天天在那個小破屋裡一蹲，實力跟坐火箭一樣往上竄！
學府里有人私下說，聞一卦那個屋子，大概是風水寶地，不然怎麼解釋。
當然。
這聞一卦也是命院最不吃壓力之人。
前段時間的請神帖，本來已經定好了是他，結果臨到比賽的時候，哥們硬說算不出好卦，說什麼都不出門。
姜成當時氣得差點要把他房子點了，他也是完全不睬。
不過最後也沒點就是了。
別看他年紀小，但是輩分卻不算低，更有著命先生背書，在整個學府內，也沒幾個人敢惹。
「你們還沒跟我說呢。」
聞一卦把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這陳術是誰啊？」
他雖然很長時間才出一次門，卻並非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
他的卦道精通，幾乎達到自身所能抵達的極限，即便是不出門，學府之內大大小小之事，都不會輕易逃出他的卜算。
他自詡是家門不出，便知天下事。
但是這陳術，他是真沒算到過啊！
姜櫻櫻看了他一眼，開口道：
「聞師兄你可能不知道。」
「陳術是這一屆命院的新學員，天賦極強，雖然入學不久，但如今已經是境神師之位，更是感知正神欽點的神使！」
說著，她又是將陳術這段時間的大事一一說了出來。
請神帖魁首。
天網司副司長。
等等。
聞一卦聽著，臉上的表情在聽的過程里慢慢變了，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後來的微微蹙眉，到最後，是一種困惑。
「師妹。」聞一卦開口道，聲音里的隨意比剛才少了幾分：「你莫不是在說笑？」
「此話當真？」
「當真。」
姜櫻櫻肯定地點頭。
「我怎麼從未算到過此人？「
聞一卦怔了怔：
「這一屆命院，不是只有一個袁姓小子嗎？」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還有，請神帖魁首，應當是個楚姓的人吧？「
他又是在手上算了算：
「這北部天網司副司長，應當是姓孟吧？」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是喃喃自語。
「還有……」
「感知正神，何時復甦的？」
聞一卦的面色變了變。
像是一個精通於推演的人，忽然發現自己的推演里出現了一個從來沒有計算過的變數，而且這個變數，大機率已經把他之前所有的卦象都攪成了一團亂麻。
然後，他低下頭，重新開始掐算。
一遍，兩遍，三遍。
周圍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出聲打斷他。
過了不知道多久，聞一卦停下來，抬起頭，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
他重新的推算了一番，原本清晰的命理卦象，此時卻是變得模糊了不少，彷佛是有什麼力量將其掩蓋了一般。
「有意思。」
「我之前那些卦，大概是要重算了。」
聞一卦臉上露出一種猶如學霸見到難題的興奮感：「你們可有陳術的生辰？」
「我要算上一卦！」
姜櫻櫻似是想到了什麼被殺死的回憶，面色變了變：
「聞師兄。」
「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
聞一卦臉上露出自信：「這天下還有我算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