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神靈的肝
「不太對。」
「能量密度雖然集中了，但是此時的能量濃度，卻是已經降低到了【乙級·下】的等級。」
夜幕時分。
監測站的監測人員終於是發現了不對勁。
坐在主控台前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深藍色制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被湖風吹得粗糙的手腕。
他叫何平，是這個監測站的站長，在青要山前前後後待了六年。
這長久以來幾乎從未有過太大異動的青要山湖泊，自今日早晨到現在，一直便是處於一種極端變化之中！
甚至就連能量濃度都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從甲級·下，一路垂直下降，按照現在這個趨勢，今夜過去這能量濃度，甚至都有可能要跌破乙級！
丙級能量濃度……
那種程度的神異之地，有兩個游神師就夠監測的了。
「立即上報分部！」
「將近三天的監測曲線調出來，一份都別漏，統一上報。」
「是。」
身後立刻有人應聲。
而何平的目光卻是透過窗戶，看向幾十米之外的湖泊，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緣故，他總覺得今天湖泊的顏色，好像是變得淺了不少。
……
湖底。
陳術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此刻他正盤坐在湖底深處，周圍墨綠色的湖水已經比之前淡了不少，從濃稠的暗綠褪成了半透明的碧色。
湖底原本厚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層，此刻也已經被他消化司職的吸力攪得七零八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基岩。
那些密布在湖底的水草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枯萎，葉片蜷縮成一團一團焦黑的纖維，隨著微弱的水流輕輕滾動。
這片構造湖裡積攢了不知多久的生命能量，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裡，被他吞了個七七八八。
肝部神化的進度一路從八成出頭推到了九成五，肝組織在感知權柄之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翠綠色晶體質感，每一道生命纖維都編織得精密無隙，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徹底完成神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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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就出在這最後一步上。
「能量濃度降低的好快。」
「剩下的這點能量，恐怕無法完成全部的神化。」
他本以為這片構造湖甲等下的評級，足夠支撐肝部神化一氣呵成。
但現在看來，甲等下就是甲等下——放在天網司的評級體系里，這個等級的神異之地雖然危險，但能量總量終究有限。
也可能是自己太過小看了肝部神化所需要的能量總量。
雖然其能量本質極為適配神化，但是與生命遺蹟那種近乎於無窮的總量來說，還是猶如滄海一粟。
剩下的那點能量，他把整片湖抽乾也頂多再推零點幾個百分點。
陳術站起身來，湖底的淤泥在他的腳邊翻湧了幾下，又緩緩沉回去。
感知權柄掃過整片湖泊，確認了判斷，這片構造湖的核心能量已經被他消化了絕大部分，殘留的那點濃度對他來說已經毫無價值。
那殘存的古老意志，此時也像是垃圾房裡被玩壞的家訪老師，憤怒的恨不得將陳術撕咬成渣。
「也罷。」
「總歸是要給你留一點。」
陳術身形一動，腳下的水波無聲的分開，整個人便是已經從湖底浮了上來。
夜風裹著山間的涼意從谷口灌進來，吹得岸邊那一排濃密的綠草簌簌作響。
有扶搖之風從下至上的捲起，托起陳術的身軀，直上千米，而在這一過程之中，陳術的身軀便是迅速的發生變化，最終化作一隻渾身漆黑的鷹隼，暗金色的眸子確認方向之後。
風無聲的破開眼前的一切，朝著更偏遠的西北方向飛去。
沒記錯的話，附近應該還有一個乙等生命能量濃度的神異之地。
蚊子再小也是肉。
整個過程。
沒有人發現。
……
北新市。
已經是三天後的周一。
天網司周例會的日子。
「陳副司長請假。」
「還有孟處長請了一段時間病假，其餘人都到齊了。」
辦公室的開口匯報。
對於陳術不在，眾人倒是沒有那麼奇怪，畢竟來了一段時間，大家也都看得明白其人志不在此，不爭不搶的，請個假算什麼大事。
況且在天網司，出外勤也比較頻繁。
倒是孟懷章，讓大家有點意外。
拋開其家世與性格不論，他的業務能力還是不錯的，來天網司幾年了，除卻必要的外勤之外，幾乎就沒有見他請過一天假。
這還是病假？
病假。
多稀罕的字眼啊。
神師的身體素質擺在這裡，生病這種事的確是有些太罕見了。
莫不是什麼神道暗疾？
「行了，別亂猜了。」
千里通開口，一錘定音：「孟處長前幾日受了重傷，現在在他家族族地療養。」
「後面這一個月的時間…」
「正清，你暫時先代管，不要出什麼問題了，等孟處回來之後，你們做好交接，別耽誤正常工作運轉。」
一個月？
什麼傷要療養一個月的時間啊？
眾人心下都是更為疑惑。
辦公室主任開口問道：「那司長，我們是不是要組織人手去探望一下？」
孟懷章不管怎麼說，都是天網司的在職幹部，工作期間受了重傷，於情於理，他們都該去看看，把天網司眾人的慰問帶過去。
「這是應該的。」
千里通搖了搖頭：「但不用大張旗鼓的，你帶上兩個人去看看就行了。」
「是誰這麼大膽，敢對孟處出手？」
杜柏生眼眸微動，不管他與孟懷章的關係怎麼樣，但他始終都認為這是內部矛盾，但一個處長被人打成重傷，這事可不能善了！
當然……
如果是陳術打的話，他就當沒聽到。
等等…不會真是他打的吧？
其餘眾人目光也都是看向千里通，若真是哪個不開眼的，以他們天網司的情報能力，定然是要將他挖出來！
「沒有的事。」
千里通心中欣慰，不管怎麼說，下屬們都很團結，他這個做領導的就不算白干。
但這事吧…
有點不太好說。
斟酌了一下，他才是開口道：「孟處長是家中長輩考校其神道修為，一時沒有收住手，才是不小心受了一些傷。」
眾人：？
《家中長輩》
《考校實力》
《沒收住手》
《重傷》
這些詞分開放好像都沒問題，但組合到一起，怎麼就這麼奇怪呢？
誰家好人長輩考校實力，下這麼狠的手啊？
這乾脆就是被執行家法了吧？
倒是張正清突然之間眉頭一皺。
他是知道孟懷章當初的全部計劃的，雖然計劃並沒有按照孟懷章想像的劇本走，甚至現在司里還在傳言孟懷章大度，即便是職務被「搶」了，也依舊體恤上司……
可他是知道真相的。
然後他就在第二天，被家族執行家法？
這……
這種巧合，也是不得不讓張正清多想。
「行了，他們不在，有些事也不能停。」
千里通打斷眾人的浮想聯翩，把手裡的檔案翻開，目光掃過長桌兩側：「把近期的工作匯總一下，各處室按順序來。」
匯報從一處開始。
杜柏生清了清嗓子，把一份薄薄的報告推到千里通面前。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老派腔調，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今天他的語氣比往常要乾淨利落得多，沒帶任何多餘的個人判斷。
「我匯報一個情況。」
「樹海3號監測站、青要山構造湖、嶺西綠潮——三處甲等區域的能量濃度在過去三天內均出現斷崖式下跌。」
「樹海3號下跌至丙等上限，青要山跌至乙等下，嶺西綠潮目前讀數已跌破甲等。」
「三處區域的核心能量衰減的都極為突然。」
他頓了頓，眸光閃爍：「截至目前，嶺西綠潮還在持續下降。」
「三者之間唯一的共性，便都是以生命能量為首。」
「而且每一處衰減曲線都高度相似，均是先經歷一個短時間的密集集中期，然後整體能量濃度呈斷崖式下滑。」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甲等區域的能量濃度不是不會波動。
季節更替、地底靈脈的潮汐變化、甚至某些高空氣流，都可能導致短期內的小幅漲落。
但這種斷崖式下跌，從甲等直接跌破乙等甚至丙等，在天網司的監測歷史上，從沒有同時發生在多個不相鄰的區域過。
「能量遷移？」有人試探著開口。
「不像。」杜柏生搖了搖頭：「正常遷移會有對應的上升區。但這四處衰減區域的周圍，沒有任何一處監測站報告能量濃度異常上升。」
千里通此時的面色也嚴肅了許多。
神異之地的重要性，大世家出身的他，心中還是有些數的。
尤其是在三天之內，接連三處神異之地一起發生衰減，這已經不算是小事了。
就連總部那邊，都已經發文質詢，若是處理不好，一頓批評是免不了的。
「有沒有可能是神靈作祟？」
杜柏生點了點頭：「我們也是這樣考慮的，但是數位感知系神師都是出手觀測，除卻能量密度集中之外，並未見到任何神靈的影子。」
「甚至有監測員冒險深入，也並未見到什麼異常。」
杜柏生思索了一下，才是繼續說道：「所以目前調查暫時沒有任何進展，我這邊的建議是，將事件優先順序上調，啟動跨區域聯合調查。」
「可以，擬文上報吧。」
千里通點了點頭，在檔案上批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目光轉向長桌右側。
二處匯報了近期北部區域在冊神師的流動資料和幾起常規契約糾紛的處理進展，四處則提交了一份關於神國局域資訊所裝置更新換代的採購預算——都是日常事務，波瀾不驚。
會議又持續了大約一刻鐘，將各處室手頭的事務逐一過了一遍。
千里通最後強調了一遍：「其餘生命能量區域加強監測力度，一旦出現問題便立刻上報。」
「另外，嶺西綠潮那邊，既然能量還在持續衰減，那就抓緊時間。」
「不管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務必要儘快查明原因！」
……
而此刻，嶺西綠潮的谷地深處。
嶺西這地方比青要山更偏，周圍幾十里內沒有村落，連放牧的痕跡都很少見。
這裡的樹不是一棵一棵長的，而是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樹冠連成一片墨綠色的穹頂，將谷地上方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從上空看。
當有風吹拂而過的時候，樹冠枝葉滌盪，就像是一片波動起來的綠色潮水。
空氣中的生命能量比之前的青要山構造湖還要濃郁幾分，但此刻正以一種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悄然向著陳術盤坐的位置匯聚。
此時他正盤坐在一顆樹前，後背倚靠其上。
整個人「人」的氣息幾乎完全消失，彷佛是徹底的融入到了身後的樹中，又像是徹底的融入到了這一片谷地之內。
即便是不用感知權柄遮蔽，常人路過此地，恐怕也只會忽略，全然將他看做一顆尋常的樹。
陳術渾然不覺。
他的意識正沉在更深的地方。
肝部神化的最後一個百分點，比前面所有的推進加起來都要艱難。
不是因為能量不夠。
嶺西綠潮的生命能量幾乎已經徹底的融入到了這一片生態之中，雖然被消化司職抽取得極為艱難，但存量確實充沛，源源不斷地被提純後送入肝臟。
問題是這門最後一步觸碰到了某種更深層的瓶頸，像是有一道無形的膜橫亘在血肉與神靈之間，能量涌過去，卻無法完全滲透。
五臟本為一體，心屬火、肺屬金、脾屬土、肝屬木、腎屬水——五行相生相剋，缺一不可。
如今他的腎臟少了一顆，雖然右腎在左腎的遠端共鳴下正在以一種他看不懂的方式同步強化，但畢竟位置不對。
左腰處那個空落落的位置，就像是一個精密的迴圈系統中少了一顆齒輪，平時不顯，到需要五臟共鳴才能突破的最後關頭，這個缺失便成了攔在他面前的一堵牆。
所以突破起來，便是有些困難。
陳術不再強行推進肝部的進展。
而是將生命能量積蓄在身軀之中。
陳術閉上眼，意識沉入右腎。
那顆神化中的腎臟正微微震顫著，表面的神紋已經完成了一大半，每一次收縮都將一股精純的陰森水屬本源注入經脈，沿著脊柱兩側的足少陰經上下流轉。
他不再試圖用右腎去彌補左腎的功能，而是反過來，將右腎的水行之力全部收束，沿著那根無形的紐帶，反向灌注向左腎本該所在的位置。
然後他在那個空落的空間裡，模擬出了一顆左腎。
不是實質的血肉，也不是神性器官，而是一團純粹的水行本源構建出的虛影。
右腎的水行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這團虛影之中，虛影開始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模擬出一次收縮，收縮的節奏與右腎完全同步——就像是真的有兩顆腎在同時工作。
大抵是能騙過身體的。
然後，五行迴圈動了。
肺金生腎水，腎水生肝木。
嗡！
那股生發之力沿著足少陰經上行，注入肝臟，原本橫亘在血肉與神靈之間的那道無形隔膜，在這一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
陳術幾乎是同時催動消化司職，將積攢在經脈中的生命能量全部灌入肝臟。
啵。
那是一種無法用聲音去描述的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破了。
轟！
那道膜在五行之力的沖刷與生命能量的灌注下終於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到近乎蠻橫的生機從肝臟深處炸開，沿著全身經脈轟然擴散。
心有歡喜滋生。
此時那如翠綠美玉一般的肝臟，終歸是開始收縮坍塌。
舊日肝遠去。
神靈的肝，便在這毀滅之中，要迎來新生。
「能量密度雖然集中了，但是此時的能量濃度，卻是已經降低到了【乙級·下】的等級。」
夜幕時分。
監測站的監測人員終於是發現了不對勁。
坐在主控台前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深藍色制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被湖風吹得粗糙的手腕。
他叫何平，是這個監測站的站長，在青要山前前後後待了六年。
這長久以來幾乎從未有過太大異動的青要山湖泊，自今日早晨到現在，一直便是處於一種極端變化之中！
甚至就連能量濃度都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從甲級·下，一路垂直下降，按照現在這個趨勢，今夜過去這能量濃度，甚至都有可能要跌破乙級！
丙級能量濃度……
那種程度的神異之地，有兩個游神師就夠監測的了。
「立即上報分部！」
「將近三天的監測曲線調出來，一份都別漏，統一上報。」
「是。」
身後立刻有人應聲。
而何平的目光卻是透過窗戶，看向幾十米之外的湖泊，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緣故，他總覺得今天湖泊的顏色，好像是變得淺了不少。
……
湖底。
陳術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此刻他正盤坐在湖底深處，周圍墨綠色的湖水已經比之前淡了不少，從濃稠的暗綠褪成了半透明的碧色。
湖底原本厚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層，此刻也已經被他消化司職的吸力攪得七零八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基岩。
那些密布在湖底的水草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枯萎，葉片蜷縮成一團一團焦黑的纖維，隨著微弱的水流輕輕滾動。
這片構造湖裡積攢了不知多久的生命能量，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裡，被他吞了個七七八八。
肝部神化的進度一路從八成出頭推到了九成五，肝組織在感知權柄之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翠綠色晶體質感，每一道生命纖維都編織得精密無隙，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徹底完成神化。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問題就出在這最後一步上。
「能量濃度降低的好快。」
「剩下的這點能量，恐怕無法完成全部的神化。」
他本以為這片構造湖甲等下的評級，足夠支撐肝部神化一氣呵成。
但現在看來，甲等下就是甲等下——放在天網司的評級體系里，這個等級的神異之地雖然危險，但能量總量終究有限。
也可能是自己太過小看了肝部神化所需要的能量總量。
雖然其能量本質極為適配神化，但是與生命遺蹟那種近乎於無窮的總量來說，還是猶如滄海一粟。
剩下的那點能量，他把整片湖抽乾也頂多再推零點幾個百分點。
陳術站起身來，湖底的淤泥在他的腳邊翻湧了幾下，又緩緩沉回去。
感知權柄掃過整片湖泊，確認了判斷，這片構造湖的核心能量已經被他消化了絕大部分，殘留的那點濃度對他來說已經毫無價值。
那殘存的古老意志，此時也像是垃圾房裡被玩壞的家訪老師，憤怒的恨不得將陳術撕咬成渣。
「也罷。」
「總歸是要給你留一點。」
陳術身形一動，腳下的水波無聲的分開，整個人便是已經從湖底浮了上來。
夜風裹著山間的涼意從谷口灌進來，吹得岸邊那一排濃密的綠草簌簌作響。
有扶搖之風從下至上的捲起，托起陳術的身軀，直上千米，而在這一過程之中，陳術的身軀便是迅速的發生變化，最終化作一隻渾身漆黑的鷹隼，暗金色的眸子確認方向之後。
風無聲的破開眼前的一切，朝著更偏遠的西北方向飛去。
沒記錯的話，附近應該還有一個乙等生命能量濃度的神異之地。
蚊子再小也是肉。
整個過程。
沒有人發現。
……
北新市。
已經是三天後的周一。
天網司周例會的日子。
「陳副司長請假。」
「還有孟處長請了一段時間病假，其餘人都到齊了。」
辦公室的開口匯報。
對於陳術不在，眾人倒是沒有那麼奇怪，畢竟來了一段時間，大家也都看得明白其人志不在此，不爭不搶的，請個假算什麼大事。
況且在天網司，出外勤也比較頻繁。
倒是孟懷章，讓大家有點意外。
拋開其家世與性格不論，他的業務能力還是不錯的，來天網司幾年了，除卻必要的外勤之外，幾乎就沒有見他請過一天假。
這還是病假？
病假。
多稀罕的字眼啊。
神師的身體素質擺在這裡，生病這種事的確是有些太罕見了。
莫不是什麼神道暗疾？
「行了，別亂猜了。」
千里通開口，一錘定音：「孟處長前幾日受了重傷，現在在他家族族地療養。」
「後面這一個月的時間…」
「正清，你暫時先代管，不要出什麼問題了，等孟處回來之後，你們做好交接，別耽誤正常工作運轉。」
一個月？
什麼傷要療養一個月的時間啊？
眾人心下都是更為疑惑。
辦公室主任開口問道：「那司長，我們是不是要組織人手去探望一下？」
孟懷章不管怎麼說，都是天網司的在職幹部，工作期間受了重傷，於情於理，他們都該去看看，把天網司眾人的慰問帶過去。
「這是應該的。」
千里通搖了搖頭：「但不用大張旗鼓的，你帶上兩個人去看看就行了。」
「是誰這麼大膽，敢對孟處出手？」
杜柏生眼眸微動，不管他與孟懷章的關係怎麼樣，但他始終都認為這是內部矛盾，但一個處長被人打成重傷，這事可不能善了！
當然……
如果是陳術打的話，他就當沒聽到。
等等…不會真是他打的吧？
其餘眾人目光也都是看向千里通，若真是哪個不開眼的，以他們天網司的情報能力，定然是要將他挖出來！
「沒有的事。」
千里通心中欣慰，不管怎麼說，下屬們都很團結，他這個做領導的就不算白干。
但這事吧…
有點不太好說。
斟酌了一下，他才是開口道：「孟處長是家中長輩考校其神道修為，一時沒有收住手，才是不小心受了一些傷。」
眾人：？
《家中長輩》
《考校實力》
《沒收住手》
《重傷》
這些詞分開放好像都沒問題，但組合到一起，怎麼就這麼奇怪呢？
誰家好人長輩考校實力，下這麼狠的手啊？
這乾脆就是被執行家法了吧？
倒是張正清突然之間眉頭一皺。
他是知道孟懷章當初的全部計劃的，雖然計劃並沒有按照孟懷章想像的劇本走，甚至現在司里還在傳言孟懷章大度，即便是職務被「搶」了，也依舊體恤上司……
可他是知道真相的。
然後他就在第二天，被家族執行家法？
這……
這種巧合，也是不得不讓張正清多想。
「行了，他們不在，有些事也不能停。」
千里通打斷眾人的浮想聯翩，把手裡的檔案翻開，目光掃過長桌兩側：「把近期的工作匯總一下，各處室按順序來。」
匯報從一處開始。
杜柏生清了清嗓子，把一份薄薄的報告推到千里通面前。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老派腔調，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今天他的語氣比往常要乾淨利落得多，沒帶任何多餘的個人判斷。
「我匯報一個情況。」
「樹海3號監測站、青要山構造湖、嶺西綠潮——三處甲等區域的能量濃度在過去三天內均出現斷崖式下跌。」
「樹海3號下跌至丙等上限，青要山跌至乙等下，嶺西綠潮目前讀數已跌破甲等。」
「三處區域的核心能量衰減的都極為突然。」
他頓了頓，眸光閃爍：「截至目前，嶺西綠潮還在持續下降。」
「三者之間唯一的共性，便都是以生命能量為首。」
「而且每一處衰減曲線都高度相似，均是先經歷一個短時間的密集集中期，然後整體能量濃度呈斷崖式下滑。」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甲等區域的能量濃度不是不會波動。
季節更替、地底靈脈的潮汐變化、甚至某些高空氣流，都可能導致短期內的小幅漲落。
但這種斷崖式下跌，從甲等直接跌破乙等甚至丙等，在天網司的監測歷史上，從沒有同時發生在多個不相鄰的區域過。
「能量遷移？」有人試探著開口。
「不像。」杜柏生搖了搖頭：「正常遷移會有對應的上升區。但這四處衰減區域的周圍，沒有任何一處監測站報告能量濃度異常上升。」
千里通此時的面色也嚴肅了許多。
神異之地的重要性，大世家出身的他，心中還是有些數的。
尤其是在三天之內，接連三處神異之地一起發生衰減，這已經不算是小事了。
就連總部那邊，都已經發文質詢，若是處理不好，一頓批評是免不了的。
「有沒有可能是神靈作祟？」
杜柏生點了點頭：「我們也是這樣考慮的，但是數位感知系神師都是出手觀測，除卻能量密度集中之外，並未見到任何神靈的影子。」
「甚至有監測員冒險深入，也並未見到什麼異常。」
杜柏生思索了一下，才是繼續說道：「所以目前調查暫時沒有任何進展，我這邊的建議是，將事件優先順序上調，啟動跨區域聯合調查。」
「可以，擬文上報吧。」
千里通點了點頭，在檔案上批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目光轉向長桌右側。
二處匯報了近期北部區域在冊神師的流動資料和幾起常規契約糾紛的處理進展，四處則提交了一份關於神國局域資訊所裝置更新換代的採購預算——都是日常事務，波瀾不驚。
會議又持續了大約一刻鐘，將各處室手頭的事務逐一過了一遍。
千里通最後強調了一遍：「其餘生命能量區域加強監測力度，一旦出現問題便立刻上報。」
「另外，嶺西綠潮那邊，既然能量還在持續衰減，那就抓緊時間。」
「不管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務必要儘快查明原因！」
……
而此刻，嶺西綠潮的谷地深處。
嶺西這地方比青要山更偏，周圍幾十里內沒有村落，連放牧的痕跡都很少見。
這裡的樹不是一棵一棵長的，而是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樹冠連成一片墨綠色的穹頂，將谷地上方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從上空看。
當有風吹拂而過的時候，樹冠枝葉滌盪，就像是一片波動起來的綠色潮水。
空氣中的生命能量比之前的青要山構造湖還要濃郁幾分，但此刻正以一種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悄然向著陳術盤坐的位置匯聚。
此時他正盤坐在一顆樹前，後背倚靠其上。
整個人「人」的氣息幾乎完全消失，彷佛是徹底的融入到了身後的樹中，又像是徹底的融入到了這一片谷地之內。
即便是不用感知權柄遮蔽，常人路過此地，恐怕也只會忽略，全然將他看做一顆尋常的樹。
陳術渾然不覺。
他的意識正沉在更深的地方。
肝部神化的最後一個百分點，比前面所有的推進加起來都要艱難。
不是因為能量不夠。
嶺西綠潮的生命能量幾乎已經徹底的融入到了這一片生態之中，雖然被消化司職抽取得極為艱難，但存量確實充沛，源源不斷地被提純後送入肝臟。
問題是這門最後一步觸碰到了某種更深層的瓶頸，像是有一道無形的膜橫亘在血肉與神靈之間，能量涌過去，卻無法完全滲透。
五臟本為一體，心屬火、肺屬金、脾屬土、肝屬木、腎屬水——五行相生相剋，缺一不可。
如今他的腎臟少了一顆，雖然右腎在左腎的遠端共鳴下正在以一種他看不懂的方式同步強化，但畢竟位置不對。
左腰處那個空落落的位置，就像是一個精密的迴圈系統中少了一顆齒輪，平時不顯，到需要五臟共鳴才能突破的最後關頭，這個缺失便成了攔在他面前的一堵牆。
所以突破起來，便是有些困難。
陳術不再強行推進肝部的進展。
而是將生命能量積蓄在身軀之中。
陳術閉上眼，意識沉入右腎。
那顆神化中的腎臟正微微震顫著，表面的神紋已經完成了一大半，每一次收縮都將一股精純的陰森水屬本源注入經脈，沿著脊柱兩側的足少陰經上下流轉。
他不再試圖用右腎去彌補左腎的功能，而是反過來，將右腎的水行之力全部收束，沿著那根無形的紐帶，反向灌注向左腎本該所在的位置。
然後他在那個空落的空間裡，模擬出了一顆左腎。
不是實質的血肉，也不是神性器官，而是一團純粹的水行本源構建出的虛影。
右腎的水行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這團虛影之中，虛影開始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模擬出一次收縮，收縮的節奏與右腎完全同步——就像是真的有兩顆腎在同時工作。
大抵是能騙過身體的。
然後，五行迴圈動了。
肺金生腎水，腎水生肝木。
嗡！
那股生發之力沿著足少陰經上行，注入肝臟，原本橫亘在血肉與神靈之間的那道無形隔膜，在這一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
陳術幾乎是同時催動消化司職，將積攢在經脈中的生命能量全部灌入肝臟。
啵。
那是一種無法用聲音去描述的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破了。
轟！
那道膜在五行之力的沖刷與生命能量的灌注下終於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到近乎蠻橫的生機從肝臟深處炸開，沿著全身經脈轟然擴散。
心有歡喜滋生。
此時那如翠綠美玉一般的肝臟，終歸是開始收縮坍塌。
舊日肝遠去。
神靈的肝，便在這毀滅之中，要迎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