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三叔何故前據而後恭
待到陳術幾人走遠之後，周圍的死寂才是短暫的結束。
終於，有人開口了。
「剛才那是金……」
那人的聲音乾澀而沙啞：「正神金身？！」
這四個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般的沉寂之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竟然是金身？！」
「他不過是剛剛踏入境神師的門檻，怎麼可能請出金身？！」
「能夠展現出如此力量的，也唯有金身了！」
月山宏在整個新界之中，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卻是被陳術請出的金身一掌鎮壓！
這足以算得上是大新聞！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聲音都帶著同一種情緒——震驚。
純粹的震撼。
請神之道，博大精深。
但長久神性請神體系之下，則是已經構建完善，共可以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為純粹的力量灌注。
這是游神師境界的常態，神靈之力以最原始的方式湧入神師體內，只予加持，神靈的存在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團模糊的力量源泉，幾乎對於天賦沒有什麼要求。
第二階段，則是神靈虛影浮現。
這是靈神師最顯著的標誌，神靈藉助神師體內神祠，將意志與力量凝成虛影，顯化於世。
虛影的凝實程度、規模與威勢，直接取決於神靈位格、神師修為以及二者間的契合。
能夠同時請出多道虛影的，便已經是靈神師中的佼佼者，足以在同輩之中傲視群雄。
方才月山宏所請的月神虛影，便屬此列——彎月懸空百米，氣象儼然，已是虛影中的上乘。
但這，仍只是第二階。
第三階段，神靈真身。
這是到了境神師階段，才有可能觸及的境界，真身所能發揮的實力，遠非虛影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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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難度也幾乎是百倍增加，不僅需知曉神靈真名、自身境界足夠、契合度極高，有時更需祭品為引，方有一線可能。
許多境神師窮其一生，也未能跨過這道門檻，只能在虛影階段徘徊。
第四階段，便是法相與金身。
到了這一階段，便算是請神之道的巔峰體現。
法相暫且不說。
金身，卻是唯有身具大香火的正神才能夠凝聚，極為罕見。即便是修行數十年的陰神師，能請出真身就已經是相當不錯。能請出金身的，鳳毛麟角，無一不是站在神道世界頂端的存在！
每一個階段，不單單是實力的躍遷，更是對天賦與契合度的極致要求！
「這陳術……到底是什麼來頭？」
「五官正神的神使……難道說，他請出的那尊金身，就是五官正神本尊的金身？」
「想來也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艹……真是怪物啊！」
「境神師階段便是能夠請出正神金身，恐怕那些大家族都坐不住了。」
「這月山宏也是倒霉……」
關於陳術請出正神金身的訊息，就像是一顆被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以那條街道為中心，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整個百神城的每一個角落擴散而去。
……
訊息傳的很快。
一個時辰後。
楚家府邸，內堂。
幾位楚家族老圍坐在一張紫檀木長桌旁，桌上擺著幾盞清茶，茶霧裊裊，卻無人去碰。
訊息是剛剛傳來的。
一位族老將那張寫滿了訊息的紙箋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倒不是推崇古風文字，只是網路發展，賽博神靈逐漸冒頭，很多重要資訊，大族之間還是喜歡使用文字。
楚家的大族老輕聲開口：
「金身……」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感慨，也有一絲釋然：「原來是能夠請出神靈金身。」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窗邊的楚牧雲，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感嘆：
「那雲兒輸的，就不算冤了。」
楚牧雲坐在窗邊，手中握著那柄長劍，劍身橫在膝上，手指緩緩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
他的臉上，表情動了動。
終歸還是沒有說出，這陳術即便是沒有金身，他的實力，依舊堪稱恐怖。
在萬靈山脈之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深深地領教了。
當初陳術打他的時候，可沒用什麼金身。
但楚牧雲沒有說。
沒說他就是沒輸。
依舊無敵。
他只是將那柄長劍握得更緊了一些，眼中的光芒沉了又沉，最終化作一種更加堅定的鋒銳。
磨刀石。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
好一塊磨刀石。
……
百神城某處，風家的臨時駐地。
一位風家的中年男子將訊息放在桌上，看向了大族老風天凌。
「五官正神神使，這陳術天賦倒是強悍。」
風天凌沉吟片刻，開口道：「得與其交好才是。」
「嗯。」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張紙箋上停留了片刻，而後緩緩收回：「看來狂風神應該是與他沒有什麼關係了。」
風天凌點了點頭。
「應當是沒什麼關係。」
這句話，讓在場的幾人都微微鬆了一口氣。
風家此次來百神城，除了參加請神帖之戰，狂風神與其神國的蹤跡，同樣是重中之重。
但尋風盤就像是完全失效了一般，至今提供的方向都沒什麼大用。
始終無法確定真正的目標。
而陳術在神隕之地中取得第一名的成績，讓風家將他列為了頭號懷疑物件。
畢竟，一個感知係為主的神師，在那種以斬殺神孽為主的戰場上取得第一，實在是太過反常。
但如今，金身的訊息傳來，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金身的威能，足以解釋一切。
「撤了吧。陳術這條線，不用再查了。」
幾位族老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其中一位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開口道：「那接下來……」
「繼續查其他人。」風天凌的聲音低沉：「狂風神的氣息不會憑空消失，他一定在某個參賽者身上。」
「對了，風無咎呢？」
風天凌開口問道：「自結束之後，就沒有見到他的蹤跡。」
一位族老面色複雜的開口道：「他…他去搏金窟了。」
「？」
「我也是剛知道，聽說在比賽之前，無咎就下了重注賭陳術頭名，這一次，貌似是發財了。」說話的族老強忍住捶胸頓足的情緒。
風天凌沉默了一下：「他與這陳術關係這麼要好的嗎？」
……
周家的駐地，氣氛則要沉凝得多。
刑罰一道的氣息本就沉寂，此時更是毫無活力。
周元禮的一位族老將訊息看完，放下紙箋，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怪不得他身為一個感知系神師，卻是能夠在神隕之地之中取得第一。」
周元禮坐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典籍，面色淡漠。
他的對面，坐著一位面容枯瘦的老者，正是此次周家帶隊的族老。
「無妨。」
帶隊族老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
「金身雖好，可即便是天賦再好，每請一次對神師本源都是一種極大的損耗。」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冷靜與審慎：
「這世上哪裡有無緣無故的強悍。」
「你們可知道，那神庭之中的王早？」
幾人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
「其號稱先天機械神師之體，在其實力尚弱的時候，為了一時之氣，接連請了幾次機械不朽神明的法相。」
「結果如何？」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部分身軀，都是不可逆的機械化了。」
這是神師之道中一個極為殘酷的規則
——當神師調動的力量遠遠超出自身所能承載的上限時，那些湧入身軀的神靈之力，便會開始對神師的本源進行同化。
輕則留下難以消除的印記，重則身軀逐漸異化，失去人的本質。
那不是什麼榮耀，而是一種代價。
力量的代價。
「你們看他出來時候面色蒼白的樣子。」那族老意味深長地說道：「許是已經被同化了一些。」
「實力不夠，若是強行使用，對神師本身，沒有什麼太大的好處。」
「不過這資訊還是要早些傳回家族。」
幾人沉默地點了點頭。
周元禮坐在角落裡，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卻是閃爍了一番，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在虛空之中的某處空間之內。
那位灰袍陽神師端坐在一片虛無之中，面容清癯，雙目微闔。
他的身前，漂浮著一面極小的光幕，光幕之上，是百神城那條街道上發生的一切的殘影。
他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淡漠，如同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原來是金身的氣息嗎……」
但祂的語氣透出一種，確認了什麼似的瞭然：「怪不得。」
……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之前。
此時訊息還未傳遞太遠。
陳術一行人依舊向著迎賓樓走去。
句折柳不知道是不是實在沒臉跟著，在離開那條街道不久之後，便已經找了個藉口提前告辭了。
陳術的面色比方才又白了幾分。
金身雖然只是短暫地召喚了一瞬，但對神力的消耗依舊不小。
再加上肺部的神化正處於最後的關鍵階段，排異反應與神力消耗疊加在一起，讓他的身體狀況雪上加霜。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金身的使用，倒是也在他的計算之中。
自己明面上的身份還只是一個感知係為主的神師，與其讓那些世家猜疑他憑什麼以感知系之身碾壓群雄，倒是不如給他們一個可供選擇的答案。
金身，是一個足以解釋一切的理由。
至於泄露底牌……
陳術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別人以為他已經展現出底牌了。
卻是完全沒有想到，他的底牌，可以無限制使用。
「術哥，你沒事吧？」
洛珊走在他身側，清冷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目光落在他蒼白的面色上。
此時原本一直橫在他與洛珊之間的女子，卻是已經悄然的退到了隊伍的末尾。
步伐極輕，似乎是生怕發出任何聲響。
此時正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上，整個人縮得如同一隻受了驚的小貓，彷佛只要把自己縮得足夠小，便能徹底消失在陳術的視野之中。
陳術覺得有些好笑，對洛珊開口道：「不過是消耗大了一些，沒什麼大事。」
「陳神使。」
洛珊三叔的臉上掛著一個恭敬的笑容，適才那種那種世家長輩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從容，已經悄然收斂：
「珊兒也不知禮數，還未介紹過，我名喚洛洪明，是洛家族老之一。」
「我洛家善水，對於醫療之道同樣有所涉獵。」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陳神使若是有需要，洛家願盡綿薄之力，不論是療傷丹藥，還是醫療神師，只要陳神使開口，洛家定當竭力滿足。」
洛珊：「？」
怎麼就我不知禮數了？
剛才你是這麼說的嗎？
三叔何故前據而後恭啊？
陳術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客氣了，那月山家仗勢，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讓洛珊受了欺負。」
洛洪明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連忙擺手：「陳神使客氣了，您護我洛家在先，洛家做些小事，本就是應該的。」
「不必多禮，只是些小事，休息一下便好。」
陳術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了不少。
洛洪明聞言，面色微微一松，但依舊保持著那種恭敬的姿態，點頭道：
「那便好，那便好。」
陳術看了他一眼。
雖然還是喜歡他之前桀驁不馴的樣子，但此時也不得不承認。
這洛洪明當真是個妙人。
這般前後姿態轉變的天賦，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學的來的。
說來好笑，此時洛家的其他人，對於陳術的態度已經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倒不是說他們突然要撮合洛珊和陳術了。
主要是對實力和強者的尊重。
之前，他們將陳術放在一個小輩的身份上來看待。
一個沒有家族根基的年輕人，縱然有些天賦，取得了請神帖第一的成績，但又如何能與真正的大族相比？
但方才那一戰，徹底改變了他們的看法。
月山宏，融法階境神師，三道神靈虛影加持，全力出手。
結果呢？
連陳術的一根手指都沒有傷到，便被一尊金身按進了地里。
洛家的人就算是腦子再不清醒，也該知道怎麼做。
畢竟君不見，陳術沒出手之前，這三叔洛洪明讓月山宏氣息壓制的都抬不了頭。
這就是實力。
是足以碾壓融法階境神師的、實實在在的實力。
能有這種實力，已經完全不能將其看做後輩了，平日裡對待強者如何，對待陳術就該如何！
沒展現實力之前，你叫陳術一聲小陳，陳術不挑理。
現在，你應該叫我什麼？
洛珊倒是沒有考慮那麼多，只是沉默了片刻，而後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
「我……不行，我待會把那東西還給他們吧？」
她頓了頓，低聲道：
「術哥你得罪的人已經夠多了，我也不想因為自己，又讓你得罪了一家……」
她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苦澀地補了一句：「雖然好像已經是得罪死了。」
陳術擺了擺手。
「既然你要留下，那想來是對你有益，留下就是了。」
洛珊抬起頭看他。
陳術的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勉強的意味。
「那……月山家真的會將神格送來嗎？」
「這都無所謂。」
陳術的語氣隨意，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謂神格，本就是託詞。
送不送，都無所謂。
不過……
陳術看著周圍人的擁簇，心中也是不由得感慨：
強者，不論是在哪裡，都是有著一定的特權。
不論是現世，還是新界。
不論是凡人的世界，還是神師的世界。
實力，永遠是最好的通行證。
……
一行人穿過幾條街道，終於回到了迎賓樓。
迎賓樓的小院，安靜如常。
院中那幾株不知名的花樹依舊開著，花瓣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飄落，落在青石地面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陳術的眉頭微微一皺。
院內，此時已經施施然地坐下了兩人。
終於，有人開口了。
「剛才那是金……」
那人的聲音乾澀而沙啞：「正神金身？！」
這四個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般的沉寂之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竟然是金身？！」
「他不過是剛剛踏入境神師的門檻，怎麼可能請出金身？！」
「能夠展現出如此力量的，也唯有金身了！」
月山宏在整個新界之中，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卻是被陳術請出的金身一掌鎮壓！
這足以算得上是大新聞！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聲音都帶著同一種情緒——震驚。
純粹的震撼。
請神之道，博大精深。
但長久神性請神體系之下，則是已經構建完善，共可以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為純粹的力量灌注。
這是游神師境界的常態，神靈之力以最原始的方式湧入神師體內，只予加持，神靈的存在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團模糊的力量源泉，幾乎對於天賦沒有什麼要求。
第二階段，則是神靈虛影浮現。
這是靈神師最顯著的標誌，神靈藉助神師體內神祠，將意志與力量凝成虛影，顯化於世。
虛影的凝實程度、規模與威勢，直接取決於神靈位格、神師修為以及二者間的契合。
能夠同時請出多道虛影的，便已經是靈神師中的佼佼者，足以在同輩之中傲視群雄。
方才月山宏所請的月神虛影，便屬此列——彎月懸空百米，氣象儼然，已是虛影中的上乘。
但這，仍只是第二階。
第三階段，神靈真身。
這是到了境神師階段，才有可能觸及的境界，真身所能發揮的實力，遠非虛影可比！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但難度也幾乎是百倍增加，不僅需知曉神靈真名、自身境界足夠、契合度極高，有時更需祭品為引，方有一線可能。
許多境神師窮其一生，也未能跨過這道門檻，只能在虛影階段徘徊。
第四階段，便是法相與金身。
到了這一階段，便算是請神之道的巔峰體現。
法相暫且不說。
金身，卻是唯有身具大香火的正神才能夠凝聚，極為罕見。即便是修行數十年的陰神師，能請出真身就已經是相當不錯。能請出金身的，鳳毛麟角，無一不是站在神道世界頂端的存在！
每一個階段，不單單是實力的躍遷，更是對天賦與契合度的極致要求！
「這陳術……到底是什麼來頭？」
「五官正神的神使……難道說，他請出的那尊金身，就是五官正神本尊的金身？」
「想來也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艹……真是怪物啊！」
「境神師階段便是能夠請出正神金身，恐怕那些大家族都坐不住了。」
「這月山宏也是倒霉……」
關於陳術請出正神金身的訊息，就像是一顆被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以那條街道為中心，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整個百神城的每一個角落擴散而去。
……
訊息傳的很快。
一個時辰後。
楚家府邸，內堂。
幾位楚家族老圍坐在一張紫檀木長桌旁，桌上擺著幾盞清茶，茶霧裊裊，卻無人去碰。
訊息是剛剛傳來的。
一位族老將那張寫滿了訊息的紙箋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倒不是推崇古風文字，只是網路發展，賽博神靈逐漸冒頭，很多重要資訊，大族之間還是喜歡使用文字。
楚家的大族老輕聲開口：
「金身……」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感慨，也有一絲釋然：「原來是能夠請出神靈金身。」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窗邊的楚牧雲，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感嘆：
「那雲兒輸的，就不算冤了。」
楚牧雲坐在窗邊，手中握著那柄長劍，劍身橫在膝上，手指緩緩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
他的臉上，表情動了動。
終歸還是沒有說出，這陳術即便是沒有金身，他的實力，依舊堪稱恐怖。
在萬靈山脈之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深深地領教了。
當初陳術打他的時候，可沒用什麼金身。
但楚牧雲沒有說。
沒說他就是沒輸。
依舊無敵。
他只是將那柄長劍握得更緊了一些，眼中的光芒沉了又沉，最終化作一種更加堅定的鋒銳。
磨刀石。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
好一塊磨刀石。
……
百神城某處，風家的臨時駐地。
一位風家的中年男子將訊息放在桌上，看向了大族老風天凌。
「五官正神神使，這陳術天賦倒是強悍。」
風天凌沉吟片刻，開口道：「得與其交好才是。」
「嗯。」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張紙箋上停留了片刻，而後緩緩收回：「看來狂風神應該是與他沒有什麼關係了。」
風天凌點了點頭。
「應當是沒什麼關係。」
這句話，讓在場的幾人都微微鬆了一口氣。
風家此次來百神城，除了參加請神帖之戰，狂風神與其神國的蹤跡，同樣是重中之重。
但尋風盤就像是完全失效了一般，至今提供的方向都沒什麼大用。
始終無法確定真正的目標。
而陳術在神隕之地中取得第一名的成績，讓風家將他列為了頭號懷疑物件。
畢竟，一個感知係為主的神師，在那種以斬殺神孽為主的戰場上取得第一，實在是太過反常。
但如今，金身的訊息傳來，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金身的威能，足以解釋一切。
「撤了吧。陳術這條線，不用再查了。」
幾位族老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其中一位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開口道：「那接下來……」
「繼續查其他人。」風天凌的聲音低沉：「狂風神的氣息不會憑空消失，他一定在某個參賽者身上。」
「對了，風無咎呢？」
風天凌開口問道：「自結束之後，就沒有見到他的蹤跡。」
一位族老面色複雜的開口道：「他…他去搏金窟了。」
「？」
「我也是剛知道，聽說在比賽之前，無咎就下了重注賭陳術頭名，這一次，貌似是發財了。」說話的族老強忍住捶胸頓足的情緒。
風天凌沉默了一下：「他與這陳術關係這麼要好的嗎？」
……
周家的駐地，氣氛則要沉凝得多。
刑罰一道的氣息本就沉寂，此時更是毫無活力。
周元禮的一位族老將訊息看完，放下紙箋，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怪不得他身為一個感知系神師，卻是能夠在神隕之地之中取得第一。」
周元禮坐在書房中，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典籍，面色淡漠。
他的對面，坐著一位面容枯瘦的老者，正是此次周家帶隊的族老。
「無妨。」
帶隊族老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
「金身雖好，可即便是天賦再好，每請一次對神師本源都是一種極大的損耗。」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冷靜與審慎：
「這世上哪裡有無緣無故的強悍。」
「你們可知道，那神庭之中的王早？」
幾人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
「其號稱先天機械神師之體，在其實力尚弱的時候，為了一時之氣，接連請了幾次機械不朽神明的法相。」
「結果如何？」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部分身軀，都是不可逆的機械化了。」
這是神師之道中一個極為殘酷的規則
——當神師調動的力量遠遠超出自身所能承載的上限時，那些湧入身軀的神靈之力，便會開始對神師的本源進行同化。
輕則留下難以消除的印記，重則身軀逐漸異化，失去人的本質。
那不是什麼榮耀，而是一種代價。
力量的代價。
「你們看他出來時候面色蒼白的樣子。」那族老意味深長地說道：「許是已經被同化了一些。」
「實力不夠，若是強行使用，對神師本身，沒有什麼太大的好處。」
「不過這資訊還是要早些傳回家族。」
幾人沉默地點了點頭。
周元禮坐在角落裡，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卻是閃爍了一番，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在虛空之中的某處空間之內。
那位灰袍陽神師端坐在一片虛無之中，面容清癯，雙目微闔。
他的身前，漂浮著一面極小的光幕，光幕之上，是百神城那條街道上發生的一切的殘影。
他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淡漠，如同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原來是金身的氣息嗎……」
但祂的語氣透出一種，確認了什麼似的瞭然：「怪不得。」
……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之前。
此時訊息還未傳遞太遠。
陳術一行人依舊向著迎賓樓走去。
句折柳不知道是不是實在沒臉跟著，在離開那條街道不久之後，便已經找了個藉口提前告辭了。
陳術的面色比方才又白了幾分。
金身雖然只是短暫地召喚了一瞬，但對神力的消耗依舊不小。
再加上肺部的神化正處於最後的關鍵階段，排異反應與神力消耗疊加在一起，讓他的身體狀況雪上加霜。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金身的使用，倒是也在他的計算之中。
自己明面上的身份還只是一個感知係為主的神師，與其讓那些世家猜疑他憑什麼以感知系之身碾壓群雄，倒是不如給他們一個可供選擇的答案。
金身，是一個足以解釋一切的理由。
至於泄露底牌……
陳術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別人以為他已經展現出底牌了。
卻是完全沒有想到，他的底牌，可以無限制使用。
「術哥，你沒事吧？」
洛珊走在他身側，清冷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目光落在他蒼白的面色上。
此時原本一直橫在他與洛珊之間的女子，卻是已經悄然的退到了隊伍的末尾。
步伐極輕，似乎是生怕發出任何聲響。
此時正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上，整個人縮得如同一隻受了驚的小貓，彷佛只要把自己縮得足夠小，便能徹底消失在陳術的視野之中。
陳術覺得有些好笑，對洛珊開口道：「不過是消耗大了一些，沒什麼大事。」
「陳神使。」
洛珊三叔的臉上掛著一個恭敬的笑容，適才那種那種世家長輩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從容，已經悄然收斂：
「珊兒也不知禮數，還未介紹過，我名喚洛洪明，是洛家族老之一。」
「我洛家善水，對於醫療之道同樣有所涉獵。」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陳神使若是有需要，洛家願盡綿薄之力，不論是療傷丹藥，還是醫療神師，只要陳神使開口，洛家定當竭力滿足。」
洛珊：「？」
怎麼就我不知禮數了？
剛才你是這麼說的嗎？
三叔何故前據而後恭啊？
陳術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客氣了，那月山家仗勢，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讓洛珊受了欺負。」
洛洪明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連忙擺手：「陳神使客氣了，您護我洛家在先，洛家做些小事，本就是應該的。」
「不必多禮，只是些小事，休息一下便好。」
陳術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了不少。
洛洪明聞言，面色微微一松，但依舊保持著那種恭敬的姿態，點頭道：
「那便好，那便好。」
陳術看了他一眼。
雖然還是喜歡他之前桀驁不馴的樣子，但此時也不得不承認。
這洛洪明當真是個妙人。
這般前後姿態轉變的天賦，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學的來的。
說來好笑，此時洛家的其他人，對於陳術的態度已經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倒不是說他們突然要撮合洛珊和陳術了。
主要是對實力和強者的尊重。
之前，他們將陳術放在一個小輩的身份上來看待。
一個沒有家族根基的年輕人，縱然有些天賦，取得了請神帖第一的成績，但又如何能與真正的大族相比？
但方才那一戰，徹底改變了他們的看法。
月山宏，融法階境神師，三道神靈虛影加持，全力出手。
結果呢？
連陳術的一根手指都沒有傷到，便被一尊金身按進了地里。
洛家的人就算是腦子再不清醒，也該知道怎麼做。
畢竟君不見，陳術沒出手之前，這三叔洛洪明讓月山宏氣息壓制的都抬不了頭。
這就是實力。
是足以碾壓融法階境神師的、實實在在的實力。
能有這種實力，已經完全不能將其看做後輩了，平日裡對待強者如何，對待陳術就該如何！
沒展現實力之前，你叫陳術一聲小陳，陳術不挑理。
現在，你應該叫我什麼？
洛珊倒是沒有考慮那麼多，只是沉默了片刻，而後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
「我……不行，我待會把那東西還給他們吧？」
她頓了頓，低聲道：
「術哥你得罪的人已經夠多了，我也不想因為自己，又讓你得罪了一家……」
她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苦澀地補了一句：「雖然好像已經是得罪死了。」
陳術擺了擺手。
「既然你要留下，那想來是對你有益，留下就是了。」
洛珊抬起頭看他。
陳術的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勉強的意味。
「那……月山家真的會將神格送來嗎？」
「這都無所謂。」
陳術的語氣隨意，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謂神格，本就是託詞。
送不送，都無所謂。
不過……
陳術看著周圍人的擁簇，心中也是不由得感慨：
強者，不論是在哪裡，都是有著一定的特權。
不論是現世，還是新界。
不論是凡人的世界，還是神師的世界。
實力，永遠是最好的通行證。
……
一行人穿過幾條街道，終於回到了迎賓樓。
迎賓樓的小院，安靜如常。
院中那幾株不知名的花樹依舊開著，花瓣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飄落，落在青石地面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陳術的眉頭微微一皺。
院內，此時已經施施然地坐下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