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進入
第二天。
楚家府邸。
楚牧雲一大早起來練了一套劍法之後，額頭微微見汗，神清氣爽。
這是他十幾年的習慣了，若不是最近賽事的緣故，他不論怎樣都是要再練個一兩個時辰的。
不過他今天特意早起了兩個時辰，倒是也抵平了。
「又是無敵的一天。」
身側。
黑藍兩道身影自然也是在一旁。
藍袍的【天河鎮水劍神】靜立如淵，目光落在楚牧雲方才收勢的劍尖，祂聲音溫潤，卻字字如刻：
「前日重傷，今日劍氣反愈發精純凝練，所謂破而後立，鋒從磨礪。此等劍心，已通明至此。」
「何止今天，往後劍途，亦當無敵。」
黑服的【滄溟劍尊】聞言大笑，聲震庭樹，兇悍之意猶如沸騰之水：
「說得好！」
「劍隨心動，心無敵，劍便永無敵！」
楚牧雲笑道：「待我再練一些時日，這所謂陳術，也難抵我一劍之威！」
……
楚牧雲的劍，依舊鋒利。
甚至比敗給陳術之前更加鋒利。
因為他的無敵心，非但沒有碎，反而在那一敗之後變得更加堅韌。
一敗之後，劍道更進。
這大概就是天才與凡人的區別。
凡人受挫，會自我懷疑，會畏首畏尾，會在心中種下一顆我無法與之匹敵的種子。
而楚牧雲受挫之後，想的卻是——磨刀石嗎？有點意思，我的這把劍，可更加鋒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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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他將長劍收入鞘中，劍身與劍鞘摩擦發出清越的嗡鳴，在清晨的庭院中迴蕩。
楚家的府邸坐落在百神城東側，占地數十畝，雖不及那些頂級世家的宅邸氣派，卻也是亭台樓閣、迴廊曲徑，一草一木都透著精心的打理。
楚家算不上頂級世家。
在新界的世家譜系中，楚家只能算是一流世家的末流，論底蘊不如五行世家深厚，論勢力不如風雨雷電四系廣布，更遑論與那四大神國之主世家相提並論。
但偏偏出了楚牧雲這樣一位怪胎。
他五歲握劍，七歲雙神入樽，十二歲斬靈神級異獸，十五歲學宮大比一劍挑落三名靈神師巔峰的師兄，十九歲踏入境神師之境——楚牧雲的每一步，都走得比同齡人更快、更穩、更遠。
他的存在，讓楚家這個原本只能算是一流末流的世家，迸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機。
族中長輩對他寄予厚望，資源傾注從不吝嗇。
這處百神城中的府邸，便是楚家為了讓他安心備戰請神帖之戰，專門購置下來的。
平日裡伺候他的侍女僕從，前前後後加起來有二十餘人，廚房裡隨時備著溫養的靈膳，藥房裡堆滿了療傷的靈藥。
楚家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他身上。
而楚牧雲也從未讓家族失望。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蒼老的身影從迴廊深處走來，面容清瘦，脊背挺得筆直，帶著幾分急切。
那是楚家的老管家，鍾叔。
他在楚家服侍了三代人，從楚牧雲的祖父那一輩便開始在楚家效力，如今已是七十有餘的年紀。
雖然修為不高，只有靈神師初期的境界，但在楚家的地位卻是不低，乃是楚家最信任的人之一。
此刻，這位素來沉穩的老管家，臉上卻是帶著幾分無奈與困惑之色。
「少主。」
鍾叔走到楚牧雲身前，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少主此次在萬靈山脈之中，到底搶了多少靈引？」
楚牧云：？？？
他的腦袋上彷佛緩緩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就一個啊。「楚牧雲皺了皺眉：「鍾叔何出此言？「
鍾叔的面色更加古怪了幾分，他從懷中取出一疊厚厚的紙張，那是從百神城各處收集來的訊息匯總。
「那為何今日外界盛傳，少主您在萬靈山脈之中，屢次出手搶奪靈引？」
他翻開第一頁，念道：
「據說少主您在劍脊峰擊敗了三名靈神師巔峰的聯手，奪走了他們手中的靈引。」
翻開第二頁：
「還有人說少主您在萬靈山脈北部的幽冥澗，以劍氣封鎖了整片峽谷，凡是路過之人，必須交出靈引才能通行……」
鍾叔越念越覺得離譜，但這些訊息卻是實實在在地在百神城中流傳著，而且傳得有鼻子有眼，彷佛親眼所見一般。
「不少原本有資格進入神隕之地的人，現在都沒了機會。」
鍾叔抬起頭，看著楚牧雲那張寫滿了困惑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少主，這些……都是真的嗎？」
楚牧雲的腦袋上，那個問號變得更大了。
哪裡來的小黑子？
……
另外一邊。
迎賓樓小院之中。
陳術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內斂如淵。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嘴唇也略顯乾燥，但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之中，卻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肺部的神化，還在繼續。
但進度喜人。
他內視而去，能夠清晰地看到，肺葉之上那些青色的紋路已經變得極為繁複，幾乎覆蓋了整片肺葉的表面。
那些紋路不再是簡單的線條，而是一種類似於符文陣列的複雜結構，每一道彎折、每一處分叉，都蘊含著狂風之道的某種規則。
與五天之前相比，那些紋路的顏色更加深邃，光澤更加璀璨，甚至在某些關鍵的節點處，已經開始浮現出極其微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點。
那些光點便是狂風之道的規則碎片，正在與他的肺腑深度交融。
每一次呼吸，那些光點便會微微閃爍，釋放出一縷極淡的青色光芒，帶動整片肺葉輕輕顫動。
蒼颸的氣息就在那些光點的最深處，與他的肺腑幾乎融為一體。
如果說五日前只是剛剛開始打地基，那麼如今便是樓宇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剩下的不過是內部的精裝修與細節的打磨。
排異反應也正在逐漸減輕——從最嚴重時每走幾步便要咳喘不止，到如今只需要偶爾輕咳兩聲便能緩解。
「快了。」
陳術低聲自語。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兩三天，肺部的神化便能徹底完成。
這一次的司職倒是不用猜測了，應當是狂風一道。
五臟之中，又將多一髒完成神化。
他收回內視的目光，心神轉而沉入靈海。
神祠之上，陳術的身影正持續釋放著溫潤的輝光，神國之源浮在神祠之上。
他的神靈輝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滲入其中，如同緩慢漲潮的海水，沿著神國之源的邊緣無聲地蔓延。建
木法壇的根系也從另一個方向探入其中，輸送著來自他本源的生機與意志。
兩者合力，但改造的進度卻遠比預期的要慢。
但是與五天之前相比，變化其實並不大。
神國之源的表面，那層屬於狂風神的氣息雖然已經淡了許多，但距離徹底消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些深入神國本源的狂風印記，更是頑固得像是刻在骨頭上的紋身，需要一點一點地磨去。
「還是需要儘快立廟。」
陳術心中暗自想著。
神國之源的改造，不能只靠他一個人在這裡慢慢磨。
那太慢了。
真正高效的方式，是在神國之中立下神廟，讓神國內的生靈供奉，信眾的香火願力是最天然的催化劑，能夠將他的神靈輝光加速滲透到神國的每一寸規則之中。
「神廟立下之後，表里結合，才是能夠更快的將自己的輝光照耀整個不滅神國。」
外部的香火供奉，內部的本源浸染。
雙管齊下，效率才能最大化。
只是神像的材質，依舊是個問題。
陳術站起身，推開房門。
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將整個院落照得明亮而溫暖。
洛珊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中捧著一杯茶，清冷的面容上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肥貓趴在石桌上，尾巴垂在桌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時間快到了。」
「走吧。」
……
時間很快便到了正午。
百神城中央，百神祭壇。
這是一座位於百神城最核心位置的巨型祭壇，占地足有數里方圓，通體由某種古老的青黑色巨石砌成。
那些巨石的表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卻依舊堅固如初，每一塊石面上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神紋，那些神紋在陽光下隱隱泛著微光，像是某種沉睡的力量正在其中流轉。
祭壇共分九層，每一層都比下一層高出三丈有餘，層層遞進，如同一座倒扣的金字塔。
最頂層的平台約有千丈見方，中央矗立著九十九根高達十餘丈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著不同神靈的浮雕像。
那些浮雕栩栩如生，有的威嚴肅穆，有的慈悲祥和，有的猙獰可怖，有的飄逸出塵——幾乎涵蓋了神道世界中所有主要神系的代表神靈。
而在九十九根石柱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壇主體。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圓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滿了極其複雜的陣法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著淡淡的銀色光芒。
此刻，九十九名晉級者已經全部抵達。
他們分散站在祭壇的各處，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目光或警惕或平靜地打量著周圍。
楚牧雲站在東側，周身劍意內斂，但那股凌厲的氣息依舊讓周圍數丈之內無人敢於靠近。
虞紅葉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紅裙如血，眉宇間那股張揚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壓抑的鋒芒。
周元禮、沈幽、岩崇岳、齊弈辰、以及各大世家的精英，此刻都已經到齊。
陳術則站在北側，肩上趴著肥貓，面色蒼白，偶爾輕咳兩聲，看上去病懨懨的。
洛珊安靜地站在他身旁，清冷的面容上帶著幾分緊張。
就在這時。
虛空微微波動。
三道身影憑空出現在祭壇最頂層的中央位置。
那是三位陽神師。
為首的依舊是那位灰袍老者，面容清癯，雙目微闔，周身縈繞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的身後，跟著兩位同樣氣息深沉的陽神師，一男一女。
三人出現的瞬間，整個祭壇的氣氛驟然一變。
那股屬於陽神師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將在場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不少人的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灰袍老者睜開眼，目光掃過在場的九十九人。
「九十九人，已全部到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但老朽需要提醒諸位——神隕之地，遠比萬靈山脈兇險百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凡事不可為，應儘快退出，以免憑白丟了性命。」
「請神帖雖好，但命只有一條。」
說罷，他抬起右手，虛空一按。
嗡……
一道沉悶的、如同遠古巨獸低吼般的聲音，從虛空之中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神魂的震顫，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緊接著，眾人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像是一顆沉睡了億萬年的心臟，正在緩緩甦醒。
祭壇的正上方，原本湛藍的天空開始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裂痕起初只有一線，如同一道被利刃劃開的傷口，在天幕上無聲無息地綻開。
但很快，那道裂痕便開始向外蔓延。
如同一張正在張開的巨口，將天空一點一點地撕裂。
裂痕之中，湧出的不是陽光，不是雲層，而是一種深沉到近乎永恆的……黑暗。
而在裂縫的深處，隱約可見一片灰濛濛的世界，那裡的天空是暗紅色的，大地是焦黑色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即便只是遠遠地看到那道裂痕，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那是一種本能的、刻在基因深處的恐懼。
像是在面對某種遠超自身理解的存在時，萬物生靈都會產生的恐懼。
神隕之地的入口，開啟了。
「入口只能維持七天。」
灰袍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七天之內，諸位必須從神隕之地中出來。」
「逾期不歸者，視為隕落。」
他抬起手，一道銀色的光芒從他指尖飛出，化作九十九道細小的光線，分別沒入每一個人手中的靈引之中。
陳術低頭看向手中的靈引。
那枚晶瑩剔透的令牌表面，此刻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一個名單。
九十九個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令牌之上，從上到下，依次排開。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
楚牧云：0
虞紅葉：0
周元禮：0
沈幽：0
陳術：0
……
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所有人的積分都是零。
「這是……」洛珊微微一怔。
「神隕之地的積分榜。」陳術將靈引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倒是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看來這靈引不光是記錄積分的東西，還是整個神隕之地中所有人的排名表。」
洛珊的目光在名單上掃過，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排在靠後的位置，後面的數字與所有人一樣，都是零。
只是陳術卻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這位台上的陽神師。
此時細看。
他才是發現，這灰袍老者雖站在祭台之上，可卻是透著一股怪異之感，就像是在一張照片上，用極拙劣的技術P了一個人一般。
似是在此間，又像是不在。
「至高司職之一：空間。」
陳術感受那靈引之中傳來的極為細微的氣息，面色動了動。
此時顯然有不少人也同樣發現了其中神妙。
看向那高台上老者的身影，目光之中原本的敬畏之色，變得更加深了幾分。
普通司職與至高司職之間，那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區別！
「靈引會記錄諸位斬殺神孽的數量與層次，自動計算積分。」
灰袍老者繼續道：
「七天之後，積分排名前三十六位者，獲得請神帖。」
「另外——」
他的語氣微微一頓：
「若是遇到無法抵擋的危險，可將靈引捏碎。靈引碎裂的瞬間，諸位便會被傳送出神隕之地。」
「但一旦被送出，之前所積的分數便全部作廢，相當於放棄了請神帖的排名與爭奪。」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面色都微微一變。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在生命與請神帖之間做出選擇。
是拼死一搏，還是保命退出？
「還有一點。」
灰袍老者的目光掃過眾人：
「神隕之地的傳送是隨機的。」
「諸位會被分散到那片古神戰場的不同區域，無法組隊入場。」
「一切，只能靠各自本事。」
這句話一出，不少原本打算抱團的人，面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無法組隊，意味著所有人都要從零開始，各自為戰。
那些實力稍弱、原本指望著依靠團隊掩護的人，此刻心中都生出了一絲退意。
陳術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洛珊。
洛珊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陳術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洛珊的耳中：
「不可逞強。」
「遇到危險，直接退出。」
洛珊的實力在這九十九人之中，屬於極弱的那一批。
她能走到這一步，更多的是靠著夢境能力的輔助，以及陳術的庇護。
但在神隕之地中，她將失去陳術的庇護。
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洛珊微微點頭，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堅定之色。
「我知道。」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術哥也小心。」
陳術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諸位，準備入場。」
灰袍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抬起手，虛空一揮。
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驟然釋放出強大的吸力!
九十九人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朝著裂縫飛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拖入了那片灰濛濛的世界之中。
陳術的身形也在那股吸力之下騰空而起。
他沒有反抗，只是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拖入裂縫。
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
不是身體的下墜，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彷佛整個人的存在都在被某種力量拉扯、撕扯、重組的感覺。
空間在扭曲。
時間在錯亂。
感知權柄在這一刻瘋狂地跳動，向他傳遞著無數雜亂無章的資訊——這裡的時間流速不對，這裡的空間方位不對，這裡的規則本身……
不對。
然後，黑暗將他吞沒了。
下一瞬。
陳術的雙腳落在了實地之上。
他睜開眼。
面色驟然一變。
楚家府邸。
楚牧雲一大早起來練了一套劍法之後，額頭微微見汗，神清氣爽。
這是他十幾年的習慣了，若不是最近賽事的緣故，他不論怎樣都是要再練個一兩個時辰的。
不過他今天特意早起了兩個時辰，倒是也抵平了。
「又是無敵的一天。」
身側。
黑藍兩道身影自然也是在一旁。
藍袍的【天河鎮水劍神】靜立如淵，目光落在楚牧雲方才收勢的劍尖，祂聲音溫潤，卻字字如刻：
「前日重傷，今日劍氣反愈發精純凝練，所謂破而後立，鋒從磨礪。此等劍心，已通明至此。」
「何止今天，往後劍途，亦當無敵。」
黑服的【滄溟劍尊】聞言大笑，聲震庭樹，兇悍之意猶如沸騰之水：
「說得好！」
「劍隨心動，心無敵，劍便永無敵！」
楚牧雲笑道：「待我再練一些時日，這所謂陳術，也難抵我一劍之威！」
……
楚牧雲的劍，依舊鋒利。
甚至比敗給陳術之前更加鋒利。
因為他的無敵心，非但沒有碎，反而在那一敗之後變得更加堅韌。
一敗之後，劍道更進。
這大概就是天才與凡人的區別。
凡人受挫，會自我懷疑，會畏首畏尾，會在心中種下一顆我無法與之匹敵的種子。
而楚牧雲受挫之後，想的卻是——磨刀石嗎？有點意思，我的這把劍，可更加鋒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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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他將長劍收入鞘中，劍身與劍鞘摩擦發出清越的嗡鳴，在清晨的庭院中迴蕩。
楚家的府邸坐落在百神城東側，占地數十畝，雖不及那些頂級世家的宅邸氣派，卻也是亭台樓閣、迴廊曲徑，一草一木都透著精心的打理。
楚家算不上頂級世家。
在新界的世家譜系中，楚家只能算是一流世家的末流，論底蘊不如五行世家深厚，論勢力不如風雨雷電四系廣布，更遑論與那四大神國之主世家相提並論。
但偏偏出了楚牧雲這樣一位怪胎。
他五歲握劍，七歲雙神入樽，十二歲斬靈神級異獸，十五歲學宮大比一劍挑落三名靈神師巔峰的師兄，十九歲踏入境神師之境——楚牧雲的每一步，都走得比同齡人更快、更穩、更遠。
他的存在，讓楚家這個原本只能算是一流末流的世家，迸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機。
族中長輩對他寄予厚望，資源傾注從不吝嗇。
這處百神城中的府邸，便是楚家為了讓他安心備戰請神帖之戰，專門購置下來的。
平日裡伺候他的侍女僕從，前前後後加起來有二十餘人，廚房裡隨時備著溫養的靈膳，藥房裡堆滿了療傷的靈藥。
楚家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他身上。
而楚牧雲也從未讓家族失望。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蒼老的身影從迴廊深處走來，面容清瘦，脊背挺得筆直，帶著幾分急切。
那是楚家的老管家，鍾叔。
他在楚家服侍了三代人，從楚牧雲的祖父那一輩便開始在楚家效力，如今已是七十有餘的年紀。
雖然修為不高，只有靈神師初期的境界，但在楚家的地位卻是不低，乃是楚家最信任的人之一。
此刻，這位素來沉穩的老管家，臉上卻是帶著幾分無奈與困惑之色。
「少主。」
鍾叔走到楚牧雲身前，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少主此次在萬靈山脈之中，到底搶了多少靈引？」
楚牧云：？？？
他的腦袋上彷佛緩緩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就一個啊。「楚牧雲皺了皺眉：「鍾叔何出此言？「
鍾叔的面色更加古怪了幾分，他從懷中取出一疊厚厚的紙張，那是從百神城各處收集來的訊息匯總。
「那為何今日外界盛傳，少主您在萬靈山脈之中，屢次出手搶奪靈引？」
他翻開第一頁，念道：
「據說少主您在劍脊峰擊敗了三名靈神師巔峰的聯手，奪走了他們手中的靈引。」
翻開第二頁：
「還有人說少主您在萬靈山脈北部的幽冥澗，以劍氣封鎖了整片峽谷，凡是路過之人，必須交出靈引才能通行……」
鍾叔越念越覺得離譜，但這些訊息卻是實實在在地在百神城中流傳著，而且傳得有鼻子有眼，彷佛親眼所見一般。
「不少原本有資格進入神隕之地的人，現在都沒了機會。」
鍾叔抬起頭，看著楚牧雲那張寫滿了困惑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少主，這些……都是真的嗎？」
楚牧雲的腦袋上，那個問號變得更大了。
哪裡來的小黑子？
……
另外一邊。
迎賓樓小院之中。
陳術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內斂如淵。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嘴唇也略顯乾燥，但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之中，卻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肺部的神化，還在繼續。
但進度喜人。
他內視而去，能夠清晰地看到，肺葉之上那些青色的紋路已經變得極為繁複，幾乎覆蓋了整片肺葉的表面。
那些紋路不再是簡單的線條，而是一種類似於符文陣列的複雜結構，每一道彎折、每一處分叉，都蘊含著狂風之道的某種規則。
與五天之前相比，那些紋路的顏色更加深邃，光澤更加璀璨，甚至在某些關鍵的節點處，已經開始浮現出極其微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點。
那些光點便是狂風之道的規則碎片，正在與他的肺腑深度交融。
每一次呼吸，那些光點便會微微閃爍，釋放出一縷極淡的青色光芒，帶動整片肺葉輕輕顫動。
蒼颸的氣息就在那些光點的最深處，與他的肺腑幾乎融為一體。
如果說五日前只是剛剛開始打地基，那麼如今便是樓宇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剩下的不過是內部的精裝修與細節的打磨。
排異反應也正在逐漸減輕——從最嚴重時每走幾步便要咳喘不止，到如今只需要偶爾輕咳兩聲便能緩解。
「快了。」
陳術低聲自語。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兩三天，肺部的神化便能徹底完成。
這一次的司職倒是不用猜測了，應當是狂風一道。
五臟之中，又將多一髒完成神化。
他收回內視的目光，心神轉而沉入靈海。
神祠之上，陳術的身影正持續釋放著溫潤的輝光，神國之源浮在神祠之上。
他的神靈輝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滲入其中，如同緩慢漲潮的海水，沿著神國之源的邊緣無聲地蔓延。建
木法壇的根系也從另一個方向探入其中，輸送著來自他本源的生機與意志。
兩者合力，但改造的進度卻遠比預期的要慢。
但是與五天之前相比，變化其實並不大。
神國之源的表面，那層屬於狂風神的氣息雖然已經淡了許多，但距離徹底消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些深入神國本源的狂風印記，更是頑固得像是刻在骨頭上的紋身，需要一點一點地磨去。
「還是需要儘快立廟。」
陳術心中暗自想著。
神國之源的改造，不能只靠他一個人在這裡慢慢磨。
那太慢了。
真正高效的方式，是在神國之中立下神廟，讓神國內的生靈供奉，信眾的香火願力是最天然的催化劑，能夠將他的神靈輝光加速滲透到神國的每一寸規則之中。
「神廟立下之後，表里結合，才是能夠更快的將自己的輝光照耀整個不滅神國。」
外部的香火供奉，內部的本源浸染。
雙管齊下，效率才能最大化。
只是神像的材質，依舊是個問題。
陳術站起身，推開房門。
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將整個院落照得明亮而溫暖。
洛珊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中捧著一杯茶，清冷的面容上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肥貓趴在石桌上，尾巴垂在桌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時間快到了。」
「走吧。」
……
時間很快便到了正午。
百神城中央，百神祭壇。
這是一座位於百神城最核心位置的巨型祭壇，占地足有數里方圓，通體由某種古老的青黑色巨石砌成。
那些巨石的表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卻依舊堅固如初，每一塊石面上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神紋，那些神紋在陽光下隱隱泛著微光，像是某種沉睡的力量正在其中流轉。
祭壇共分九層，每一層都比下一層高出三丈有餘，層層遞進，如同一座倒扣的金字塔。
最頂層的平台約有千丈見方，中央矗立著九十九根高達十餘丈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著不同神靈的浮雕像。
那些浮雕栩栩如生，有的威嚴肅穆，有的慈悲祥和，有的猙獰可怖，有的飄逸出塵——幾乎涵蓋了神道世界中所有主要神系的代表神靈。
而在九十九根石柱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壇主體。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圓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滿了極其複雜的陣法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著淡淡的銀色光芒。
此刻，九十九名晉級者已經全部抵達。
他們分散站在祭壇的各處，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目光或警惕或平靜地打量著周圍。
楚牧雲站在東側，周身劍意內斂，但那股凌厲的氣息依舊讓周圍數丈之內無人敢於靠近。
虞紅葉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紅裙如血，眉宇間那股張揚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壓抑的鋒芒。
周元禮、沈幽、岩崇岳、齊弈辰、以及各大世家的精英，此刻都已經到齊。
陳術則站在北側，肩上趴著肥貓，面色蒼白，偶爾輕咳兩聲，看上去病懨懨的。
洛珊安靜地站在他身旁，清冷的面容上帶著幾分緊張。
就在這時。
虛空微微波動。
三道身影憑空出現在祭壇最頂層的中央位置。
那是三位陽神師。
為首的依舊是那位灰袍老者，面容清癯，雙目微闔，周身縈繞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的身後，跟著兩位同樣氣息深沉的陽神師，一男一女。
三人出現的瞬間，整個祭壇的氣氛驟然一變。
那股屬於陽神師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將在場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不少人的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灰袍老者睜開眼，目光掃過在場的九十九人。
「九十九人，已全部到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但老朽需要提醒諸位——神隕之地，遠比萬靈山脈兇險百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凡事不可為，應儘快退出，以免憑白丟了性命。」
「請神帖雖好，但命只有一條。」
說罷，他抬起右手，虛空一按。
嗡……
一道沉悶的、如同遠古巨獸低吼般的聲音，從虛空之中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神魂的震顫，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緊接著，眾人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像是一顆沉睡了億萬年的心臟，正在緩緩甦醒。
祭壇的正上方，原本湛藍的天空開始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裂痕起初只有一線，如同一道被利刃劃開的傷口，在天幕上無聲無息地綻開。
但很快，那道裂痕便開始向外蔓延。
如同一張正在張開的巨口，將天空一點一點地撕裂。
裂痕之中，湧出的不是陽光，不是雲層，而是一種深沉到近乎永恆的……黑暗。
而在裂縫的深處，隱約可見一片灰濛濛的世界，那裡的天空是暗紅色的，大地是焦黑色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即便只是遠遠地看到那道裂痕，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那是一種本能的、刻在基因深處的恐懼。
像是在面對某種遠超自身理解的存在時，萬物生靈都會產生的恐懼。
神隕之地的入口，開啟了。
「入口只能維持七天。」
灰袍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七天之內，諸位必須從神隕之地中出來。」
「逾期不歸者，視為隕落。」
他抬起手，一道銀色的光芒從他指尖飛出，化作九十九道細小的光線，分別沒入每一個人手中的靈引之中。
陳術低頭看向手中的靈引。
那枚晶瑩剔透的令牌表面，此刻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一個名單。
九十九個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令牌之上，從上到下，依次排開。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
楚牧云：0
虞紅葉：0
周元禮：0
沈幽：0
陳術：0
……
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所有人的積分都是零。
「這是……」洛珊微微一怔。
「神隕之地的積分榜。」陳術將靈引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倒是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看來這靈引不光是記錄積分的東西，還是整個神隕之地中所有人的排名表。」
洛珊的目光在名單上掃過，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排在靠後的位置，後面的數字與所有人一樣，都是零。
只是陳術卻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這位台上的陽神師。
此時細看。
他才是發現，這灰袍老者雖站在祭台之上，可卻是透著一股怪異之感，就像是在一張照片上，用極拙劣的技術P了一個人一般。
似是在此間，又像是不在。
「至高司職之一：空間。」
陳術感受那靈引之中傳來的極為細微的氣息，面色動了動。
此時顯然有不少人也同樣發現了其中神妙。
看向那高台上老者的身影，目光之中原本的敬畏之色，變得更加深了幾分。
普通司職與至高司職之間，那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區別！
「靈引會記錄諸位斬殺神孽的數量與層次，自動計算積分。」
灰袍老者繼續道：
「七天之後，積分排名前三十六位者，獲得請神帖。」
「另外——」
他的語氣微微一頓：
「若是遇到無法抵擋的危險，可將靈引捏碎。靈引碎裂的瞬間，諸位便會被傳送出神隕之地。」
「但一旦被送出，之前所積的分數便全部作廢，相當於放棄了請神帖的排名與爭奪。」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面色都微微一變。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在生命與請神帖之間做出選擇。
是拼死一搏，還是保命退出？
「還有一點。」
灰袍老者的目光掃過眾人：
「神隕之地的傳送是隨機的。」
「諸位會被分散到那片古神戰場的不同區域，無法組隊入場。」
「一切，只能靠各自本事。」
這句話一出，不少原本打算抱團的人，面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無法組隊，意味著所有人都要從零開始，各自為戰。
那些實力稍弱、原本指望著依靠團隊掩護的人，此刻心中都生出了一絲退意。
陳術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洛珊。
洛珊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陳術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洛珊的耳中：
「不可逞強。」
「遇到危險，直接退出。」
洛珊的實力在這九十九人之中，屬於極弱的那一批。
她能走到這一步，更多的是靠著夢境能力的輔助，以及陳術的庇護。
但在神隕之地中，她將失去陳術的庇護。
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洛珊微微點頭，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堅定之色。
「我知道。」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術哥也小心。」
陳術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諸位，準備入場。」
灰袍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抬起手，虛空一揮。
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驟然釋放出強大的吸力!
九十九人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朝著裂縫飛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拖入了那片灰濛濛的世界之中。
陳術的身形也在那股吸力之下騰空而起。
他沒有反抗，只是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拖入裂縫。
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
不是身體的下墜，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彷佛整個人的存在都在被某種力量拉扯、撕扯、重組的感覺。
空間在扭曲。
時間在錯亂。
感知權柄在這一刻瘋狂地跳動，向他傳遞著無數雜亂無章的資訊——這裡的時間流速不對，這裡的空間方位不對，這裡的規則本身……
不對。
然後，黑暗將他吞沒了。
下一瞬。
陳術的雙腳落在了實地之上。
他睜開眼。
面色驟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