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要做最自由的神
「我是陳術！」
四字如驚雷，炸響於即將被神性冰封的意識海洋！
這並非疑問，而是斬釘截鐵的宣告！
廟內寂靜無聲。
但陳術的識海之中，卻正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人性與神性，如同兩股巨浪在意識深處激烈對沖。
神性的冰冷與浩瀚如同永凍的冰原，試圖將一切情感、欲望、記憶——那些構成「陳術」這個人格的核心要素全部凍結、同化、吞噬。
但陳術的念頭卻像是不滅的火焰，在這冰冷之中瘋狂的燃燒。
千千萬萬道聲音彷佛化作柴資，新增在這火焰之中，讓其更加洶湧。
那是完全屬於陳術的意志。
「我是陳術！」
這聲宣告，並非反抗，而是錨定。
如同在無盡的資訊洪流與神性冰原中，打下了一根不可動搖的界碑。
它不否認神性的浩瀚與權柄的偉力，但它更清晰地標明瞭「我」的邊界與核心。
即：我的自由。
「五官神，歸來！」
「五官神，歸來！」
「五官神，歸來！」
「歸來！歸來！歸來！」
神性的聲音莊嚴而冷漠，如同整個宇宙的法則在低語，在陳術的耳邊炸響，彷佛是要凝聚成為一條冰冷洪流，將陳術徹底的淹沒在其中。
那是整個世界本源的意志，無尚、冰冷，彷佛是更高維度生物的凝視。
足以讓岩漿凍結，讓火焰變得寒冷。
隱約之間，似是有接引的光柱垂下，要將陳術接向永恆的彼岸。。
沒有想像之中的彗星撞地球。
陳術的意志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在神性的洪流中傲然挺立，不僅未被衝垮，反而更加凝練、更加璀璨！
神台之上，那尊與他肉身徹底融合的虛影，雙目之中金光大盛，但那金光深處，不再是純粹的非人神性，而是燃燒著熾熱的情感火焰——那是屬於人的憤怒、熱愛、情感與追求自由的熾焰！
虛影的面容，徹底定格為陳術自己，與他的身軀如水流一般的融合，幾乎不分彼此。
腦後那功德光輪旋轉驟然加速，光芒卻並未外放，反而更加內斂、溫潤，如同沉入深海的光源，化為守護心靈、滋養神魂的一盞不滅心燈，將劇烈蛻變中的靈魂穩固在灼熱的狂瀾中央。
陳術身軀之中的吶喊之聲愈發的恢弘，那已經不再是痛苦或抗拒的嘶吼之聲，而是一種自由的、神化的、近乎道音的靈魂震鳴。
「這可不是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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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狗屁神靈？！」
這吶喊，帶著穿越兩世為人、始終未曾磨滅的倔強與不甘。
他聽聞過不少古神的故事——那些在歲月長河中逐漸凝固為規則符號、失去溫度與面孔的存在。
祂們或許永恆，卻也永恆地失去了某些東西。
他踏入神道，終於觸及神位，難道就是為了換一種形式，被更宏大、更冰冷的神性規則所同化，成為又一個按部就班、遵循古神舊例的正神嗎？
他成神，可不是為了成為一個無悲喜的生靈。
陳術的念頭連通天地，穿越無窮界限，直抵天穹。
剎那間，時空彷佛失去了意義。
他看見這世間永珍。
日月星辰在他眼前飛速輪轉，晝夜更迭如同呼吸。
山川拔地而起，又在大地轟鳴中化為齏粉；滄海變作桑田，桑田又沉入深淵；深淵之中有神靈竊竊私語，說著不許凝視深淵。
看見世界之樹轟然倒塌，上界有恢弘聲響痛罵；看見命運之山被眾生掀翻，命運終於被人們握在自己手上。
聽見眾生們高舉雙手，在泥潭之中迎接大雨落下，高聲狂呼著：
「為自由！」
「為自由！」
可他細細看去，那每一張臉都生得一模一樣，分明是他的模樣。
他又看見新的「大樹」拔地而起，看見新的大山阻攔著去路。
草木枯榮，生老病死，王朝興衰，文明起落……
一切都在以一種宏大無比的敘事，在他的面前上演。
他看到原始人類在雷電中點燃第一簇火，看到古老祭司在岩壁上刻畫最初的神靈圖騰，看到神師們第一次以靈念溝通天地，請神入樽……
他看到黑暗時代降臨，邪祟如潮，神靈隕落如雨，人類在絕望中掙扎，又在廢墟上重建。
他看到了現世的繁華與危機並存，神師世家坐擁資源，普通人苦苦掙扎；看到了新界與現世的微妙平衡，看到了神庭維繫秩序，也看到了暗流洶湧，邪神潛伏。
億萬生靈的命運絲線，如同星空中交錯的銀河，每一條都承載著悲歡離合，每一條都在天地這張巨網上微微震顫。
「這就是…世界嗎？」
陳術的意志在這永珍洪流中穿行，沒有迷失，反而愈發清醒。
因為他的心中始終燃著那簇火焰——我是陳術。
眼前畫面一轉。
他看見前世高樓大廈。
那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沒有神靈，沒有神師，只有凡人依靠智慧與雙手創造出的鋼鐵叢林。
他看見自己曾在那座城市中奔波——清晨擠地鐵，深夜加班，為房租發愁，為夢想熬夜。
看見自己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望著遠處的霓虹，心中空蕩。
他看見人們在為欲望奔走。
被生存捆綁，被欲望驅使，被社會規則塑造——那種不自由，與此刻神性試圖施加的規則不自由，本質並無不同。
都是被定義，被束縛，被剝奪選擇的權利。
他的意志在永珍洪流中更加堅定。
最後，他看見了故去的父母。
那對在他記憶中早已模糊的身影，此刻卻清晰地出現在永珍洪流的最深處。
母親似乎正低頭縫補著什麼，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父親則在一旁翻閱著舊書，偶爾抬頭，眼神中有期許，有擔憂，更有一種深沉的愛。
他們沒有說話。
但在陳術的感知中，卻彷佛有無聲的言語，如同最輕柔的春風，拂過他的靈魂：
「去吧。」
「去做自由。」
這世上有太多的景色，沒見過的話，總是會不甘心的。
「我要做最自由的神！」
「我要創造一個真正的、自由的世界！」
轟！
彷佛是有萬千雷霆齊齊炸響。
陳術的意識，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的風暴、對抗與掙扎，都平息了。
在某一個時刻。
兩者開始交融。
神性與人性，在他體內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動態的、充滿張力的共生狀態。
像是在一種更高的維度上，找打了一個平衡點。
如同陰陽魚圖，黑白相生，流轉不息。
神性提供著無窮的力量與近乎規則的視角，如同浩瀚海洋，時刻涌動，試圖擴張、同化。
人性則如同堅定的陸地和航船的舵，牢牢錨定自我，引導航向，為這力量賦予意義與邊界。
權柄作穿，自由為帆。
漸漸地，他適應了這種新的存在狀態。
……
陳術驟然睜開雙眼。
廟宇內的景象依舊，長明燈火搖曳，香火青煙裊裊。
神像莊嚴，五符環繞。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世界，在他眼中重新變得鮮活。
他的眼眸之中，金光已完全轉化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如同蘊含著星空的古潭，平靜無波，卻又彷佛能映照出天地萬物的本相與人心的幽微。
方才那幾乎要將他吞噬、同化的冰冷神性浪潮，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
人性並未消失，神性也未退去。
他既能以那種近乎天道的視角去解構世界，也能以陳術的身份去感受喜怒哀樂、體會人間煙火。
他是陳術。
是這寰宇之內的異數。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空氣中一縷飄散的香火青煙。
在神性視角下，這青煙是願力粒子、能量軌跡、資訊載體的集合，是下位者卑微的祈求。
但同時，他也能感受到那青煙中蘊含的祈願者的期盼、虔誠的溫度、乃至一絲生活艱辛的苦澀。
兩種感知並行不悖，完美交融。
「呼……」
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陳術知道，這接收權柄後的第一道坎，已經算是過去了。
心中卻還是浮現出一種後怕。
權柄本就是天授。
所謂的成神，實際上便是成為這世界的一部分——就像是從玩家變為管理員。
若不是他的念頭奇怪的強悍，恐怕此時他早已經化作真正的「五官正神」，融合成為這世界的一部分，以一種冰冷的視角，掌管著【感知權柄】。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他還是他嗎？
這是一個無解的哲學問題。
但陳術的答案：「不是。」
將這些東西拋之腦後。
陳術心中也是漸漸明悟：「這才是我的道路。」
成為世界的一部分當然沒有什麼不好，幾乎永恆的生命，無悲無喜的境界，唾手可得的力量。
只是這並非是他想要的而已。
成為什麼陳術都無所謂，他只是希望讓他自己去選而已。
自由，在於選擇。
「唉。」
陳術此時內視而去。
依舊能夠感受到某種至高無上的凝視。
這看似是在人與神之間達成了微妙的平衡，可平衡說白了就是誰也奈何不了誰而已，這是一種極端的對抗狀態。
這種平衡並非靜止，而是一種需要時刻維持、充滿張力的狀態。
如同走鋼絲，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向神性淡漠的深淵。
陳術知道，這場與神性侵蝕的對抗將曠日持久，甚至伴隨他整個成神之路。
但只要人性錨點不失，自我認知不迷，他就能一直走在這條獨特的「人神」之路上。
陳術內視己身，神祠之內，五感權柄已如江河奔涌，卻又在源頭處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所隔。
那屏障並非外力施加，而是源於他自身選擇的人神平衡——他拒絕完全融入天地規則，保留了獨立的陳術意志。
這固然讓他保有獨立的自由意志，卻也意味著，他無法像傳統正神那樣，毫無滯澀地調動天地間的感知權柄。
就像是拼圖始終少了一塊，有一種缺憾之感，無法將權柄的力量完全的發揮出來。
他能感覺到，若他願意徹底放開，讓神性完全統御己身，五官權柄的威能將瞬間暴漲數倍，真正做到「一念觀天地，一耳聽萬籟，一鼻嗅因果，一舌品法則，一身觸時空」。
但那代價，是他將不再是陳術。
他將成為「五官正神」這個神位的完美容器，卻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這缺失的一角，正是自由的代價。」
也好。
這種代價尚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陳術沒有任何的沮喪。
說白了，就算是權柄的力量無法完全的發揮出來，他也依舊是此間最強的人類靈神師。
更況且，只要是規則，便總是有空子可鑽。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鑽成功了呢？
天地意志雖然強悍，但也給陳術一種虛弱之感，就像是經過一場大病一般，不然也不會完全無法控制他。
念及至此。
陳術念頭一動，感知權柄動作。
世界向他展開。
百里。
千里。
四千里。
神力開始飛速的損耗。
感知如無形的潮水，以幽陵山神廟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這不是簡單的視覺或聽覺延伸，而是五感權柄統合下的「全息掃描」。
山川河流、城鎮村落、荒野密林、乃至地脈靈氣的流動、生靈聚集的氣場、隱藏的邪祟波動……一切有形與無形的資訊，都在陳術的意識中構建起一幅宏大而精細的地圖。
他看到了遠處城鎮中燈火通明的夜市，人群熙攘，煙火氣升騰；也聽到了深山古洞裡，夜行妖獸捕食時細微的摩擦與低吼；他嗅到了百里外一片藥田裡，靈藥成熟時散發出的獨特清香。
更觸到了神廟腳下大地深處，有陰森黑暗的氣息，像是被鎮壓、封鎖的力量，正在緩緩的蔓延著。
只是這資訊如海。
擴大到方圓一千里的範圍時，陳術便明顯的有一種力不從心之感。
感知的質量極劇下降。
直到擴充套件到四千里的時候。
呈現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清晰的景象或能量分布，而是一片…抽象的地圖。
他能知道那裡存在什麼：
比如，極北之地有連綿的雪峰與刺骨的寒流，雪峰深處蟄伏著古老而冰冷的存在。東方海濱有繁華的港口與咸腥的海風，港口之下似乎有龐大的陰影游弋。在更遙遠的西北，似乎有一片廣袤無垠、生機斷絕的荒漠，荒漠中心傳來亘古的死寂與某種……吞噬一切的饑渴感。
他還能感應到幾個極其龐大、如同黑夜中燈塔般顯眼的能量源——那很可能是其他正神的廟宇核心，或是某些超大型世家的祖地、學宮的重要分院、乃至一些神國裂縫。
但除此之外，細節全無。
然而，就在他將感知繼續向外延伸，試圖觸及更遠的邊界時——
嗡。
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阻滯感」，如同碰到了無形的壁障，出現在感知的邊界。
那不是物理上的阻礙，也非其他神域或結界的排斥。
只是那是他無法抵達之地。
「這便是極限了嗎？」陳術心中微動。
【感知權柄】若是全開之下，是能夠監察整片天地一切的，就算是那些在空間亂流之中的神國，亦是在他的監察範圍之內。
但是此時，卻僅僅在四千里範圍時，就已經抵達極限。
不過這也足夠了。
畢竟四千里，換算至前世，已經是將整個華夏全部包裹在內了。
但這損耗也是絲毫不低。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而已，這一次監察便足足花費了他近十滴神力！
而除此之外，陳術還獲得了一種難以用精確語言描述的、近乎「生而知之」的玄妙能力。
它並非源自具體某一種感官的強化，而是五種升華後的感知在【五感權柄】的統御下協同運作，最終湧現出的一種對「未來可能性」的直覺性捕捉。
例如此刻。
他「知道」有人要對他出手。
那不是聽到了腳步聲，也不是看到了殺意，更不是嗅到了敵意的氣息——這些常規的感知訊號都還未曾發生。
這只是一種憑空生出的、卻無比清晰的感覺。
在神性的視角下，更像是一種對萬物資訊源的分解。
殺機未至。
但其先兆已經在資訊的層面無所遁形。
所以。
陳術決定。
自己先出手。
四字如驚雷，炸響於即將被神性冰封的意識海洋！
這並非疑問，而是斬釘截鐵的宣告！
廟內寂靜無聲。
但陳術的識海之中，卻正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人性與神性，如同兩股巨浪在意識深處激烈對沖。
神性的冰冷與浩瀚如同永凍的冰原，試圖將一切情感、欲望、記憶——那些構成「陳術」這個人格的核心要素全部凍結、同化、吞噬。
但陳術的念頭卻像是不滅的火焰，在這冰冷之中瘋狂的燃燒。
千千萬萬道聲音彷佛化作柴資，新增在這火焰之中，讓其更加洶湧。
那是完全屬於陳術的意志。
「我是陳術！」
這聲宣告，並非反抗，而是錨定。
如同在無盡的資訊洪流與神性冰原中，打下了一根不可動搖的界碑。
它不否認神性的浩瀚與權柄的偉力，但它更清晰地標明瞭「我」的邊界與核心。
即：我的自由。
「五官神，歸來！」
「五官神，歸來！」
「五官神，歸來！」
「歸來！歸來！歸來！」
神性的聲音莊嚴而冷漠，如同整個宇宙的法則在低語，在陳術的耳邊炸響，彷佛是要凝聚成為一條冰冷洪流，將陳術徹底的淹沒在其中。
那是整個世界本源的意志，無尚、冰冷，彷佛是更高維度生物的凝視。
足以讓岩漿凍結，讓火焰變得寒冷。
隱約之間，似是有接引的光柱垂下，要將陳術接向永恆的彼岸。。
沒有想像之中的彗星撞地球。
陳術的意志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在神性的洪流中傲然挺立，不僅未被衝垮，反而更加凝練、更加璀璨！
神台之上，那尊與他肉身徹底融合的虛影，雙目之中金光大盛，但那金光深處，不再是純粹的非人神性，而是燃燒著熾熱的情感火焰——那是屬於人的憤怒、熱愛、情感與追求自由的熾焰！
虛影的面容，徹底定格為陳術自己，與他的身軀如水流一般的融合，幾乎不分彼此。
腦後那功德光輪旋轉驟然加速，光芒卻並未外放，反而更加內斂、溫潤，如同沉入深海的光源，化為守護心靈、滋養神魂的一盞不滅心燈，將劇烈蛻變中的靈魂穩固在灼熱的狂瀾中央。
陳術身軀之中的吶喊之聲愈發的恢弘，那已經不再是痛苦或抗拒的嘶吼之聲，而是一種自由的、神化的、近乎道音的靈魂震鳴。
「這可不是我的選擇！」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是什麼狗屁神靈？！」
這吶喊，帶著穿越兩世為人、始終未曾磨滅的倔強與不甘。
他聽聞過不少古神的故事——那些在歲月長河中逐漸凝固為規則符號、失去溫度與面孔的存在。
祂們或許永恆，卻也永恆地失去了某些東西。
他踏入神道，終於觸及神位，難道就是為了換一種形式，被更宏大、更冰冷的神性規則所同化，成為又一個按部就班、遵循古神舊例的正神嗎？
他成神，可不是為了成為一個無悲喜的生靈。
陳術的念頭連通天地，穿越無窮界限，直抵天穹。
剎那間，時空彷佛失去了意義。
他看見這世間永珍。
日月星辰在他眼前飛速輪轉，晝夜更迭如同呼吸。
山川拔地而起，又在大地轟鳴中化為齏粉；滄海變作桑田，桑田又沉入深淵；深淵之中有神靈竊竊私語，說著不許凝視深淵。
看見世界之樹轟然倒塌，上界有恢弘聲響痛罵；看見命運之山被眾生掀翻，命運終於被人們握在自己手上。
聽見眾生們高舉雙手，在泥潭之中迎接大雨落下，高聲狂呼著：
「為自由！」
「為自由！」
可他細細看去，那每一張臉都生得一模一樣，分明是他的模樣。
他又看見新的「大樹」拔地而起，看見新的大山阻攔著去路。
草木枯榮，生老病死，王朝興衰，文明起落……
一切都在以一種宏大無比的敘事，在他的面前上演。
他看到原始人類在雷電中點燃第一簇火，看到古老祭司在岩壁上刻畫最初的神靈圖騰，看到神師們第一次以靈念溝通天地，請神入樽……
他看到黑暗時代降臨，邪祟如潮，神靈隕落如雨，人類在絕望中掙扎，又在廢墟上重建。
他看到了現世的繁華與危機並存，神師世家坐擁資源，普通人苦苦掙扎；看到了新界與現世的微妙平衡，看到了神庭維繫秩序，也看到了暗流洶湧，邪神潛伏。
億萬生靈的命運絲線，如同星空中交錯的銀河，每一條都承載著悲歡離合，每一條都在天地這張巨網上微微震顫。
「這就是…世界嗎？」
陳術的意志在這永珍洪流中穿行，沒有迷失，反而愈發清醒。
因為他的心中始終燃著那簇火焰——我是陳術。
眼前畫面一轉。
他看見前世高樓大廈。
那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沒有神靈，沒有神師，只有凡人依靠智慧與雙手創造出的鋼鐵叢林。
他看見自己曾在那座城市中奔波——清晨擠地鐵，深夜加班，為房租發愁，為夢想熬夜。
看見自己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望著遠處的霓虹，心中空蕩。
他看見人們在為欲望奔走。
被生存捆綁，被欲望驅使，被社會規則塑造——那種不自由，與此刻神性試圖施加的規則不自由，本質並無不同。
都是被定義，被束縛，被剝奪選擇的權利。
他的意志在永珍洪流中更加堅定。
最後，他看見了故去的父母。
那對在他記憶中早已模糊的身影，此刻卻清晰地出現在永珍洪流的最深處。
母親似乎正低頭縫補著什麼，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父親則在一旁翻閱著舊書，偶爾抬頭，眼神中有期許，有擔憂，更有一種深沉的愛。
他們沒有說話。
但在陳術的感知中，卻彷佛有無聲的言語，如同最輕柔的春風，拂過他的靈魂：
「去吧。」
「去做自由。」
這世上有太多的景色，沒見過的話，總是會不甘心的。
「我要做最自由的神！」
「我要創造一個真正的、自由的世界！」
轟！
彷佛是有萬千雷霆齊齊炸響。
陳術的意識，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的風暴、對抗與掙扎，都平息了。
在某一個時刻。
兩者開始交融。
神性與人性，在他體內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動態的、充滿張力的共生狀態。
像是在一種更高的維度上，找打了一個平衡點。
如同陰陽魚圖，黑白相生，流轉不息。
神性提供著無窮的力量與近乎規則的視角，如同浩瀚海洋，時刻涌動，試圖擴張、同化。
人性則如同堅定的陸地和航船的舵，牢牢錨定自我，引導航向，為這力量賦予意義與邊界。
權柄作穿，自由為帆。
漸漸地，他適應了這種新的存在狀態。
……
陳術驟然睜開雙眼。
廟宇內的景象依舊，長明燈火搖曳，香火青煙裊裊。
神像莊嚴，五符環繞。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世界，在他眼中重新變得鮮活。
他的眼眸之中，金光已完全轉化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如同蘊含著星空的古潭，平靜無波，卻又彷佛能映照出天地萬物的本相與人心的幽微。
方才那幾乎要將他吞噬、同化的冰冷神性浪潮，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
人性並未消失，神性也未退去。
他既能以那種近乎天道的視角去解構世界，也能以陳術的身份去感受喜怒哀樂、體會人間煙火。
他是陳術。
是這寰宇之內的異數。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空氣中一縷飄散的香火青煙。
在神性視角下，這青煙是願力粒子、能量軌跡、資訊載體的集合，是下位者卑微的祈求。
但同時，他也能感受到那青煙中蘊含的祈願者的期盼、虔誠的溫度、乃至一絲生活艱辛的苦澀。
兩種感知並行不悖，完美交融。
「呼……」
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陳術知道，這接收權柄後的第一道坎，已經算是過去了。
心中卻還是浮現出一種後怕。
權柄本就是天授。
所謂的成神，實際上便是成為這世界的一部分——就像是從玩家變為管理員。
若不是他的念頭奇怪的強悍，恐怕此時他早已經化作真正的「五官正神」，融合成為這世界的一部分，以一種冰冷的視角，掌管著【感知權柄】。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他還是他嗎？
這是一個無解的哲學問題。
但陳術的答案：「不是。」
將這些東西拋之腦後。
陳術心中也是漸漸明悟：「這才是我的道路。」
成為世界的一部分當然沒有什麼不好，幾乎永恆的生命，無悲無喜的境界，唾手可得的力量。
只是這並非是他想要的而已。
成為什麼陳術都無所謂，他只是希望讓他自己去選而已。
自由，在於選擇。
「唉。」
陳術此時內視而去。
依舊能夠感受到某種至高無上的凝視。
這看似是在人與神之間達成了微妙的平衡，可平衡說白了就是誰也奈何不了誰而已，這是一種極端的對抗狀態。
這種平衡並非靜止，而是一種需要時刻維持、充滿張力的狀態。
如同走鋼絲，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向神性淡漠的深淵。
陳術知道，這場與神性侵蝕的對抗將曠日持久，甚至伴隨他整個成神之路。
但只要人性錨點不失，自我認知不迷，他就能一直走在這條獨特的「人神」之路上。
陳術內視己身，神祠之內，五感權柄已如江河奔涌，卻又在源頭處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所隔。
那屏障並非外力施加，而是源於他自身選擇的人神平衡——他拒絕完全融入天地規則，保留了獨立的陳術意志。
這固然讓他保有獨立的自由意志，卻也意味著，他無法像傳統正神那樣，毫無滯澀地調動天地間的感知權柄。
就像是拼圖始終少了一塊，有一種缺憾之感，無法將權柄的力量完全的發揮出來。
他能感覺到，若他願意徹底放開，讓神性完全統御己身，五官權柄的威能將瞬間暴漲數倍，真正做到「一念觀天地，一耳聽萬籟，一鼻嗅因果，一舌品法則，一身觸時空」。
但那代價，是他將不再是陳術。
他將成為「五官正神」這個神位的完美容器，卻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這缺失的一角，正是自由的代價。」
也好。
這種代價尚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陳術沒有任何的沮喪。
說白了，就算是權柄的力量無法完全的發揮出來，他也依舊是此間最強的人類靈神師。
更況且，只要是規則，便總是有空子可鑽。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鑽成功了呢？
天地意志雖然強悍，但也給陳術一種虛弱之感，就像是經過一場大病一般，不然也不會完全無法控制他。
念及至此。
陳術念頭一動，感知權柄動作。
世界向他展開。
百里。
千里。
四千里。
神力開始飛速的損耗。
感知如無形的潮水，以幽陵山神廟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這不是簡單的視覺或聽覺延伸，而是五感權柄統合下的「全息掃描」。
山川河流、城鎮村落、荒野密林、乃至地脈靈氣的流動、生靈聚集的氣場、隱藏的邪祟波動……一切有形與無形的資訊，都在陳術的意識中構建起一幅宏大而精細的地圖。
他看到了遠處城鎮中燈火通明的夜市，人群熙攘，煙火氣升騰；也聽到了深山古洞裡，夜行妖獸捕食時細微的摩擦與低吼；他嗅到了百里外一片藥田裡，靈藥成熟時散發出的獨特清香。
更觸到了神廟腳下大地深處，有陰森黑暗的氣息，像是被鎮壓、封鎖的力量，正在緩緩的蔓延著。
只是這資訊如海。
擴大到方圓一千里的範圍時，陳術便明顯的有一種力不從心之感。
感知的質量極劇下降。
直到擴充套件到四千里的時候。
呈現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清晰的景象或能量分布，而是一片…抽象的地圖。
他能知道那裡存在什麼：
比如，極北之地有連綿的雪峰與刺骨的寒流，雪峰深處蟄伏著古老而冰冷的存在。東方海濱有繁華的港口與咸腥的海風，港口之下似乎有龐大的陰影游弋。在更遙遠的西北，似乎有一片廣袤無垠、生機斷絕的荒漠，荒漠中心傳來亘古的死寂與某種……吞噬一切的饑渴感。
他還能感應到幾個極其龐大、如同黑夜中燈塔般顯眼的能量源——那很可能是其他正神的廟宇核心，或是某些超大型世家的祖地、學宮的重要分院、乃至一些神國裂縫。
但除此之外，細節全無。
然而，就在他將感知繼續向外延伸，試圖觸及更遠的邊界時——
嗡。
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阻滯感」，如同碰到了無形的壁障，出現在感知的邊界。
那不是物理上的阻礙，也非其他神域或結界的排斥。
只是那是他無法抵達之地。
「這便是極限了嗎？」陳術心中微動。
【感知權柄】若是全開之下，是能夠監察整片天地一切的，就算是那些在空間亂流之中的神國，亦是在他的監察範圍之內。
但是此時，卻僅僅在四千里範圍時，就已經抵達極限。
不過這也足夠了。
畢竟四千里，換算至前世，已經是將整個華夏全部包裹在內了。
但這損耗也是絲毫不低。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而已，這一次監察便足足花費了他近十滴神力！
而除此之外，陳術還獲得了一種難以用精確語言描述的、近乎「生而知之」的玄妙能力。
它並非源自具體某一種感官的強化，而是五種升華後的感知在【五感權柄】的統御下協同運作，最終湧現出的一種對「未來可能性」的直覺性捕捉。
例如此刻。
他「知道」有人要對他出手。
那不是聽到了腳步聲，也不是看到了殺意，更不是嗅到了敵意的氣息——這些常規的感知訊號都還未曾發生。
這只是一種憑空生出的、卻無比清晰的感覺。
在神性的視角下，更像是一種對萬物資訊源的分解。
殺機未至。
但其先兆已經在資訊的層面無所遁形。
所以。
陳術決定。
自己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