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叔叔救我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你上次想要的那本書找到了，別生氣。」
說完從懷裡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硬皮書來，在這個滿是樣板戲跟紅皮書的年代，叛逆的年輕人之間悄然流行著不被大眾允許的文化。
國內國外的愛情詩、流行小說，通過手抄本的形式暗中傳播。
周敏接過書卻一點也不開心，她下意識以為是陳家父母包辦婚姻。
「法律都規定結婚必須雙方完全自願，叔叔阿姨不能強迫你結婚，這是封建主義的婚姻制度，不只是落後思想，還違反國家法律。」
陳煦明都有些懵，怎麼說的這麼嚴重？
周敏把書塞到他懷裡，這些愛情小說能流行，就是因為現在的年輕人格外厭惡包辦婚姻，嚮往書中所描寫的自由愛情。
「我不信你願意。」
說完就跑了，留下一頭霧水的陳煦明。
他願意，願意得不得了。
想到書櫃裡那一小沓信件，他心裡就有些甜滋滋的，朝玉是他從小就喜歡的人，媽媽找他說的時候，陳煦明只覺得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他要跟阿玉結婚了。
——
從青州到陽市的火車要四個多小時，何朝玉拎著包袱站在不算陌生的城市上，陽市臨海，從海邊吹過來的風捲走中午留下的熱氣。
剛好是工廠下班時間，街上熙熙攘攘，好多騎著自行車的工人。
她提著包袱站了一會兒，才抬腳往機械廠走。
機械廠離他們家以前住的收音機廠不遠，陳叔叔原先是媽媽同學兼同事，關係尚可。
朝玉6~8歲那兩年跟父母生活比較多，也是在那個時候跟陳家人走得近，後來爸媽調到青州，陳叔叔也從研究所調到機械廠，兩家關係淡了不少。
等他們全到青州後除了自己跟陳煦明偶爾有信件來往，其實大人之間來往並不是很多。
她一直很疑惑，爸媽出事陳家不跟自己撇清關係就算了，現在居然還願意接她這個燙手山芋。
左想右想也沒想明白，不管怎麼問舅舅舅媽啥也不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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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這麼多幹什麼？去就行了，有之前的情分在，再說陳家還欠你媽一個人情。」
這得是多大的人情，雖然明面上自己是舅舅舅媽的孩子，姑姑姑父不是直系親屬，但他們在檔案里還是在重要社會關係這一欄，是必填的。
只要有人想，這裡面顯然能大做文章，以後招工還是進單位政審都不容易過。
要是自己真嫁給了陳煦明，難道不會影響他以後的前途？
往裡一細想就覺得不靠譜，誰家父母會讓孩子娶一個可能帶給他污點的對象？
她不覺得這樁突然的婚事能成，但也不能再留在青州了。
8年時間街上有了些許變化，朝玉站在一個岔路口前猶豫，正好有位女同志路過，「同志你好，機械廠是往這邊走嗎？」
被問到的年輕同志笑著給她指了路，「來探親嗎？」
她身上穿著嫩黃色的襯衫，下面是筆直的軍綠色褲子，明明是街上很常見的打扮，但因為她個子高挑，整個人亭亭玉立。
像是夏天掛在枝頭的楊桃，讓人一看就覺得清爽，喜悅。
這裡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朝玉笑著道謝，「嗯，謝謝同志。」
「沖啊，抓住這個臭老九！打死他，打死他！」
拐進巷子沒多久前方衝出一群到她腰高的小孩，手裡拿著樹杈，嘴裡高喊著口號，衝著最前面一個個子比較矮小，穿得很破爛的小孩跑去。
跑得慢的不停往前面丟東西，朝玉避之不及，被砸了好幾下，這才看清他們丟的是有小孩手掌大的硬果核。
看見波及到無辜的人，有一些跑了，還有一些接著追，被追的小孩身上有很多被推搡出的深色痕跡，再加上他癟著嘴要哭不哭的。
朝玉乾脆拎著包袱往前面一站，擋住那些孩子。
「幹什麼，你擋到我們了，快讓開！」
她沒讓，被追的孩子趁機跑遠。
幾個小孩氣壞了，其中一個六七歲身上補丁明顯比別人少的傢伙，怒氣沖沖：「為什麼要幫他？你是不是跟這些反動派是一夥的？」
一群小屁孩，二話不說就開始扣帽子。
「反動派在哪裡？我只看到了這裡有你的同伴，小屁孩，反動派是敵人，我們可不會把自己人打成敵人。
你連造成主要矛盾的敵人都分不清，還招呼一群人玩這個遊戲？」
那小孩一點沒怵，「誰說不是了，他就是！」
朝玉提著包袱打算接著趕自己的路，但那小孩覺得被下了面子，以後這群同伴怎麼看自己，抓起手裡的沙包就往她身上砸。
「嘶」
沙包足有拳頭那麼大，外面是用布縫的，裡面填滿了沙子，砸在人身上生疼。
朝玉立馬捂著手臂看過去，表情有點凶，其他孩子嚇了一跳，一窩蜂散了，就剩下那個小孩還強撐著站在那。
「看什麼？說了——」
她心裡一股火，擼起袖子一看，果然小臂青了一塊，又不能真打回去，撿起腳邊的沙包刷的丟到旁邊的屋檐上。
動作太快，那小屁孩臉上的笑還沒收起。
「你——」
「下次再這麼不講理，我非得找你爸媽去！」
買布要用票，大家一尺布都得攢著，就算被家裡孩子纏的不行，做沙包也只會用破得不能再破，綴滿層層疊疊補丁的舊衣服。
這個沙包是新布，漂亮的很，上面甚至還繡了圖案。
那小孩看自己哭了好多天才要來的新沙包被她丟了，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道歉，道歉我就給你拿下來。」
道路兩邊都是斜頂老瓦房，兩邊低中間高，她沒有用力，就丟在屋檐挑出來的地方，拿長樹枝就能勾下來。
等了一會兒，那小孩就知道張著嘴巴哭，硬撐著不道歉。
朝玉已經不耐煩了，嚇唬道：「再哭我就把沙包丟池塘里。」
「哇……你、你欺負小孩子」
「欺負的就是你，現在巷子可沒人，我就算真揍你也沒人看見，你自己掂量掂量。」
那群嘰嘰喳喳的孩子跑沒影后，小巷子裡確實就剩下兩個人，朝玉有恃無恐，「我把你也丟池塘里。」
她一手提著包袱，另一隻手叉腰，挑眉看著眼前不討喜的小孩，剛剛還多囂張，現在被她一嚇就知道哭。
那小孩都哭得打嗝了，見她軟硬不吃，表情又很兇，差點撐不住就要癟著嘴道歉，突然看見有個人朝這邊走來。
「叔叔！叔叔救我！」
朝玉臉上故意做出的兇狠表情還沒來得及褪去，詫異地往旁邊一看，個子高大穿著綠軍裝的男人已經快要走到他們旁邊。
那麼高大的人，走起路來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說完從懷裡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硬皮書來，在這個滿是樣板戲跟紅皮書的年代，叛逆的年輕人之間悄然流行著不被大眾允許的文化。
國內國外的愛情詩、流行小說，通過手抄本的形式暗中傳播。
周敏接過書卻一點也不開心，她下意識以為是陳家父母包辦婚姻。
「法律都規定結婚必須雙方完全自願，叔叔阿姨不能強迫你結婚，這是封建主義的婚姻制度，不只是落後思想，還違反國家法律。」
陳煦明都有些懵，怎麼說的這麼嚴重？
周敏把書塞到他懷裡，這些愛情小說能流行，就是因為現在的年輕人格外厭惡包辦婚姻，嚮往書中所描寫的自由愛情。
「我不信你願意。」
說完就跑了，留下一頭霧水的陳煦明。
他願意，願意得不得了。
想到書櫃裡那一小沓信件，他心裡就有些甜滋滋的，朝玉是他從小就喜歡的人，媽媽找他說的時候，陳煦明只覺得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他要跟阿玉結婚了。
——
從青州到陽市的火車要四個多小時，何朝玉拎著包袱站在不算陌生的城市上，陽市臨海，從海邊吹過來的風捲走中午留下的熱氣。
剛好是工廠下班時間，街上熙熙攘攘，好多騎著自行車的工人。
她提著包袱站了一會兒，才抬腳往機械廠走。
機械廠離他們家以前住的收音機廠不遠，陳叔叔原先是媽媽同學兼同事，關係尚可。
朝玉6~8歲那兩年跟父母生活比較多，也是在那個時候跟陳家人走得近，後來爸媽調到青州，陳叔叔也從研究所調到機械廠，兩家關係淡了不少。
等他們全到青州後除了自己跟陳煦明偶爾有信件來往，其實大人之間來往並不是很多。
她一直很疑惑，爸媽出事陳家不跟自己撇清關係就算了，現在居然還願意接她這個燙手山芋。
左想右想也沒想明白，不管怎麼問舅舅舅媽啥也不跟她說。
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問這麼多幹什麼？去就行了，有之前的情分在，再說陳家還欠你媽一個人情。」
這得是多大的人情，雖然明面上自己是舅舅舅媽的孩子，姑姑姑父不是直系親屬，但他們在檔案里還是在重要社會關係這一欄，是必填的。
只要有人想，這裡面顯然能大做文章，以後招工還是進單位政審都不容易過。
要是自己真嫁給了陳煦明，難道不會影響他以後的前途？
往裡一細想就覺得不靠譜，誰家父母會讓孩子娶一個可能帶給他污點的對象？
她不覺得這樁突然的婚事能成，但也不能再留在青州了。
8年時間街上有了些許變化，朝玉站在一個岔路口前猶豫，正好有位女同志路過，「同志你好，機械廠是往這邊走嗎？」
被問到的年輕同志笑著給她指了路，「來探親嗎？」
她身上穿著嫩黃色的襯衫，下面是筆直的軍綠色褲子，明明是街上很常見的打扮，但因為她個子高挑，整個人亭亭玉立。
像是夏天掛在枝頭的楊桃，讓人一看就覺得清爽，喜悅。
這裡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朝玉笑著道謝，「嗯，謝謝同志。」
「沖啊，抓住這個臭老九！打死他，打死他！」
拐進巷子沒多久前方衝出一群到她腰高的小孩，手裡拿著樹杈，嘴裡高喊著口號，衝著最前面一個個子比較矮小，穿得很破爛的小孩跑去。
跑得慢的不停往前面丟東西，朝玉避之不及，被砸了好幾下，這才看清他們丟的是有小孩手掌大的硬果核。
看見波及到無辜的人，有一些跑了，還有一些接著追，被追的小孩身上有很多被推搡出的深色痕跡，再加上他癟著嘴要哭不哭的。
朝玉乾脆拎著包袱往前面一站，擋住那些孩子。
「幹什麼，你擋到我們了，快讓開！」
她沒讓，被追的孩子趁機跑遠。
幾個小孩氣壞了，其中一個六七歲身上補丁明顯比別人少的傢伙，怒氣沖沖：「為什麼要幫他？你是不是跟這些反動派是一夥的？」
一群小屁孩，二話不說就開始扣帽子。
「反動派在哪裡？我只看到了這裡有你的同伴，小屁孩，反動派是敵人，我們可不會把自己人打成敵人。
你連造成主要矛盾的敵人都分不清，還招呼一群人玩這個遊戲？」
那小孩一點沒怵，「誰說不是了，他就是！」
朝玉提著包袱打算接著趕自己的路，但那小孩覺得被下了面子，以後這群同伴怎麼看自己，抓起手裡的沙包就往她身上砸。
「嘶」
沙包足有拳頭那麼大，外面是用布縫的，裡面填滿了沙子，砸在人身上生疼。
朝玉立馬捂著手臂看過去，表情有點凶，其他孩子嚇了一跳，一窩蜂散了，就剩下那個小孩還強撐著站在那。
「看什麼？說了——」
她心裡一股火，擼起袖子一看，果然小臂青了一塊，又不能真打回去，撿起腳邊的沙包刷的丟到旁邊的屋檐上。
動作太快，那小屁孩臉上的笑還沒收起。
「你——」
「下次再這麼不講理，我非得找你爸媽去！」
買布要用票，大家一尺布都得攢著，就算被家裡孩子纏的不行，做沙包也只會用破得不能再破，綴滿層層疊疊補丁的舊衣服。
這個沙包是新布，漂亮的很，上面甚至還繡了圖案。
那小孩看自己哭了好多天才要來的新沙包被她丟了，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道歉，道歉我就給你拿下來。」
道路兩邊都是斜頂老瓦房，兩邊低中間高，她沒有用力，就丟在屋檐挑出來的地方，拿長樹枝就能勾下來。
等了一會兒，那小孩就知道張著嘴巴哭，硬撐著不道歉。
朝玉已經不耐煩了，嚇唬道：「再哭我就把沙包丟池塘里。」
「哇……你、你欺負小孩子」
「欺負的就是你，現在巷子可沒人，我就算真揍你也沒人看見，你自己掂量掂量。」
那群嘰嘰喳喳的孩子跑沒影后，小巷子裡確實就剩下兩個人，朝玉有恃無恐，「我把你也丟池塘里。」
她一手提著包袱，另一隻手叉腰，挑眉看著眼前不討喜的小孩，剛剛還多囂張，現在被她一嚇就知道哭。
那小孩都哭得打嗝了，見她軟硬不吃，表情又很兇，差點撐不住就要癟著嘴道歉，突然看見有個人朝這邊走來。
「叔叔！叔叔救我！」
朝玉臉上故意做出的兇狠表情還沒來得及褪去，詫異地往旁邊一看，個子高大穿著綠軍裝的男人已經快要走到他們旁邊。
那麼高大的人，走起路來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