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師傅
周敏一臉懵懂，「我不想他當我哥哥。」
「放心吧，你退一步他只會更記掛你，一個人的心就那麼大，你這邊多了他對象那裡就少了，什麼人能忍受得住？
兩人遲早得吵架，等他們吵起來，你安安靜靜的就更顯可貴，他的心遲早偏向你這邊。」
不到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天天說什麼情情愛愛，等過日子了什麼情愛都不重要，跟誰相處舒服男人的心就偏向誰，誰越無理取鬧越容易失去先機。
在劉琴看來，沒有女人能忍受得了丈夫心裡有另一個人，即使只是愧疚責任，無關愛情。
「別再逼問他愛不愛你，你就把他當哥哥。」
「可是——」
周敏猶豫，難道她就眼睜睜看著陳煦明跟別人結婚？
陳曦人小，不知陳家跟何吟秋之間的內情，只在剛開始大人吵架時聽到何朝玉成份上有姑姑這個污點，雖被父母嚴令禁止告訴外人，但她還是偷偷告訴小敏姐。
周敏自然告訴了劉琴，她這段時間可沒閒著，一直找人在收音機廠打聽。
「別想了，在醫院兩天了，先回家靜養，把身子養好最重要。」
——
「你要搬出去？家裡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陳霽川要帶的東西不多，唯一的困難是要向家裡的兩位女性長輩解釋，坐在沙發上伸手抵著額頭，嘆氣：「離得又不遠，我每天回家吃飯。」
白蘭氣得腦袋疼，這麼久才回來一趟還要搬出去住，葉秀英心疼得直抹眼淚，怕孫子在外頭吃苦，任憑兩人好說歹說，他最後還是搬走了。
家裡少了一人並沒有什麼影響，朝玉也更自在了，這天接到通知到廠里見帶她的師傅。
收音機廠的齊主任親自把她帶到二車間，指著一個穿著全套防護服的女工，「海珠來一下。」
板著臉一臉嚴肅的女師傅摘掉防護眼鏡，「怎麼了？」
「這個是咱們廠里新來的臨時工，何朝玉，你帶一下。」
齊主任還有事要忙，把人帶到就走了，王海珠挑剔地上下打量了朝玉好幾遍。
工廠都要執行國家統一的學徒制，一般一到三年，會指定一位老師傅1對1傳幫帶，學成之後才能正式上班。
老師傅對學徒至關重要，好的教你真本事，不好的讓你端茶倒水三年，到時考核不過還得接著學。
王海珠一直不願意帶新人，她的崗位是焊接工，負責用電烙鐵焊接元件，是一項非常精細，對手藝有極高要求的工作。
有耐心學的人少，換不了崗只能留下的又沒幾個有天分。
而且臨時工一般不需要經過學徒階段，那是正式工才有的流程，又是齊主任親自帶過來的，王海珠以為是從哪過來的關係戶，語氣沒多好。
「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上手後必須認真對待工作，別嫌苦嫌累，我要求不低，受不了現在趕緊走。」
「師傅，我能吃苦，而且學過焊接，只是焊的沒收音機使用的電路板那麼精細。」
王海珠倒是有些詫異，「說說。」
朝玉跟面對老師一樣，緊張地把書上的知識背出來：「收音機的電子元件焊接屬於軟釺焊，需要用手工烙鐵錫焊，利用錫鉛焊料連接元件，操作上講究快准穩，最怕虛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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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談兵。」
王海珠打斷她，把手裡的電烙鐵遞過去，「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正好這裡有一個報損的電路板，上手我看看。」
軟釺焊比鋼鐵廠之類的重工業電弧焊要輕省，工作環境也好。
電弧焊工作時要帶上厚厚的皮革護具跟面罩，味道大，弧光亮，工作時火花飛濺，對眼睛非常不好，焊工多為體力大的男人，工作時間長便會落下職業病。
軟釺焊更細緻，有人比喻為雕花，精度高、熱量低，常用在儀器儀表裝配以及航空航天電子設備方面。
蓮香阿姨建議她先待在收音機廠，等鋼鐵廠放出消息招人再過去，但朝玉想了想，鋼鐵廠那邊需要的是電弧焊工，長時間工作對眼睛不好。
她更想留在收音機廠精進軟錫焊技術，目前國家的精密儀器大多需要花費高額外匯從國外進口，但以後一定會發展自己的技術，那她的手藝就能派上用場了。
新人第一課永遠是打雜，她沒想到今天不止過來認人，居然還要親自上手校考，聞著空氣中飄散的略帶甘苦的松香味，王海珠給她遞了一件圍裙。
朝玉深吸一口氣，沒有著急，從抽屜里用濕了的海綿把烙鐵頭打磨擦乾，再從料盒裡拿出綠豆還小的電阻跟電容，按編號排好，把修剪好的元件插入電路板對應的孔里，右手順勢把錫絲點入，滋的一聲青煙冒起。
數著時間抽離手，一個焊點便焊好了，她接連焊了兩個，遞給王海珠檢查。
不知技術如何，起碼操作流程是規範的，手也挺穩，王海珠將信將疑地拿出放大鏡跟鑷子，朝玉屏住呼吸，過一會發現師傅臉上表情似乎鬆懈了一點，她便知道成了。
「還行」
一般做到這種程度至少需要半年密集培訓，上手少了焊不出這麼好的，王海珠打聽她學工時在工廠學了什麼，最後點了點頭，「怪不得能焊出這麼標準的饅頭焊點，學過幾個月，手還挺穩的。」
朝玉抿著嘴，極力克制嘴角繃不住的笑意。
「一句還行就這麼高興了？還有的學。
你們這群新來的，廠里統一安排的培訓時間是七月底，在這之前解決好個人問題，今年沒有集體宿舍分。」
不管是住親戚家還是自己租房子，都要在7月底前解決。
「明白了師傅。」
陳煦明特意等在收音機廠外，周敏那日的話讓他不能再自欺欺人的覺得朝玉也喜歡自己，這兩日想找時間找她聊一聊，朝玉卻總在忙，也不告訴他在忙什麼。
朝玉走出工廠時腳步輕快，認識的保衛大爺送了她一束荔枝，「這麼高興？」
接過荔枝後站在保衛室跟大爺聊了一會兒，走出廠門口才看見站在旁邊樹蔭下的陳煦明。
他今天居然不去照顧周敏？
陳煦明看著工廠門口，又看向她，苦笑：「阿玉，你要在收音機廠上班？這麼大的事怎麼沒跟我說，怪不得總是見不到你人。」
朝玉皺起眉頭，她還得去找房子。
「你總是不理我，咱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要跟我這麼見外好不好？」
說著還往前兩步，朝玉抬頭示意他，「我有話跟你說。」
「放心吧，你退一步他只會更記掛你，一個人的心就那麼大，你這邊多了他對象那裡就少了，什麼人能忍受得住？
兩人遲早得吵架，等他們吵起來，你安安靜靜的就更顯可貴，他的心遲早偏向你這邊。」
不到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天天說什麼情情愛愛，等過日子了什麼情愛都不重要，跟誰相處舒服男人的心就偏向誰，誰越無理取鬧越容易失去先機。
在劉琴看來，沒有女人能忍受得了丈夫心裡有另一個人，即使只是愧疚責任，無關愛情。
「別再逼問他愛不愛你，你就把他當哥哥。」
「可是——」
周敏猶豫，難道她就眼睜睜看著陳煦明跟別人結婚？
陳曦人小，不知陳家跟何吟秋之間的內情，只在剛開始大人吵架時聽到何朝玉成份上有姑姑這個污點，雖被父母嚴令禁止告訴外人，但她還是偷偷告訴小敏姐。
周敏自然告訴了劉琴，她這段時間可沒閒著，一直找人在收音機廠打聽。
「別想了，在醫院兩天了，先回家靜養，把身子養好最重要。」
——
「你要搬出去？家裡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陳霽川要帶的東西不多，唯一的困難是要向家裡的兩位女性長輩解釋，坐在沙發上伸手抵著額頭，嘆氣：「離得又不遠，我每天回家吃飯。」
白蘭氣得腦袋疼，這麼久才回來一趟還要搬出去住，葉秀英心疼得直抹眼淚，怕孫子在外頭吃苦，任憑兩人好說歹說，他最後還是搬走了。
家裡少了一人並沒有什麼影響，朝玉也更自在了，這天接到通知到廠里見帶她的師傅。
收音機廠的齊主任親自把她帶到二車間，指著一個穿著全套防護服的女工，「海珠來一下。」
板著臉一臉嚴肅的女師傅摘掉防護眼鏡，「怎麼了？」
「這個是咱們廠里新來的臨時工，何朝玉，你帶一下。」
齊主任還有事要忙，把人帶到就走了，王海珠挑剔地上下打量了朝玉好幾遍。
工廠都要執行國家統一的學徒制，一般一到三年，會指定一位老師傅1對1傳幫帶，學成之後才能正式上班。
老師傅對學徒至關重要，好的教你真本事，不好的讓你端茶倒水三年，到時考核不過還得接著學。
王海珠一直不願意帶新人，她的崗位是焊接工，負責用電烙鐵焊接元件，是一項非常精細，對手藝有極高要求的工作。
有耐心學的人少，換不了崗只能留下的又沒幾個有天分。
而且臨時工一般不需要經過學徒階段，那是正式工才有的流程，又是齊主任親自帶過來的，王海珠以為是從哪過來的關係戶，語氣沒多好。
「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上手後必須認真對待工作，別嫌苦嫌累，我要求不低，受不了現在趕緊走。」
「師傅，我能吃苦，而且學過焊接，只是焊的沒收音機使用的電路板那麼精細。」
王海珠倒是有些詫異，「說說。」
朝玉跟面對老師一樣，緊張地把書上的知識背出來：「收音機的電子元件焊接屬於軟釺焊，需要用手工烙鐵錫焊，利用錫鉛焊料連接元件，操作上講究快准穩，最怕虛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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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談兵。」
王海珠打斷她，把手裡的電烙鐵遞過去，「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正好這裡有一個報損的電路板，上手我看看。」
軟釺焊比鋼鐵廠之類的重工業電弧焊要輕省，工作環境也好。
電弧焊工作時要帶上厚厚的皮革護具跟面罩，味道大，弧光亮，工作時火花飛濺，對眼睛非常不好，焊工多為體力大的男人，工作時間長便會落下職業病。
軟釺焊更細緻，有人比喻為雕花，精度高、熱量低，常用在儀器儀表裝配以及航空航天電子設備方面。
蓮香阿姨建議她先待在收音機廠，等鋼鐵廠放出消息招人再過去，但朝玉想了想，鋼鐵廠那邊需要的是電弧焊工，長時間工作對眼睛不好。
她更想留在收音機廠精進軟錫焊技術，目前國家的精密儀器大多需要花費高額外匯從國外進口，但以後一定會發展自己的技術，那她的手藝就能派上用場了。
新人第一課永遠是打雜，她沒想到今天不止過來認人，居然還要親自上手校考，聞著空氣中飄散的略帶甘苦的松香味，王海珠給她遞了一件圍裙。
朝玉深吸一口氣，沒有著急，從抽屜里用濕了的海綿把烙鐵頭打磨擦乾，再從料盒裡拿出綠豆還小的電阻跟電容，按編號排好，把修剪好的元件插入電路板對應的孔里，右手順勢把錫絲點入，滋的一聲青煙冒起。
數著時間抽離手，一個焊點便焊好了，她接連焊了兩個，遞給王海珠檢查。
不知技術如何，起碼操作流程是規範的，手也挺穩，王海珠將信將疑地拿出放大鏡跟鑷子，朝玉屏住呼吸，過一會發現師傅臉上表情似乎鬆懈了一點，她便知道成了。
「還行」
一般做到這種程度至少需要半年密集培訓，上手少了焊不出這麼好的，王海珠打聽她學工時在工廠學了什麼，最後點了點頭，「怪不得能焊出這麼標準的饅頭焊點，學過幾個月，手還挺穩的。」
朝玉抿著嘴，極力克制嘴角繃不住的笑意。
「一句還行就這麼高興了？還有的學。
你們這群新來的，廠里統一安排的培訓時間是七月底，在這之前解決好個人問題，今年沒有集體宿舍分。」
不管是住親戚家還是自己租房子，都要在7月底前解決。
「明白了師傅。」
陳煦明特意等在收音機廠外，周敏那日的話讓他不能再自欺欺人的覺得朝玉也喜歡自己，這兩日想找時間找她聊一聊，朝玉卻總在忙，也不告訴他在忙什麼。
朝玉走出工廠時腳步輕快，認識的保衛大爺送了她一束荔枝，「這麼高興？」
接過荔枝後站在保衛室跟大爺聊了一會兒，走出廠門口才看見站在旁邊樹蔭下的陳煦明。
他今天居然不去照顧周敏？
陳煦明看著工廠門口，又看向她，苦笑：「阿玉，你要在收音機廠上班？這麼大的事怎麼沒跟我說，怪不得總是見不到你人。」
朝玉皺起眉頭，她還得去找房子。
「你總是不理我，咱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要跟我這麼見外好不好？」
說著還往前兩步，朝玉抬頭示意他，「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