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馬上離開
「你來的時候跟個小老鼠一樣，你哥一歲我沒奶了，硬是用米糊跟奶粉一口一口把你餵大。
你爸媽撲在工作上，你舅怕養不活才抱回來，除了沒喝我奶跟親生的差在哪？
朝玉，舅媽不能讓你到鄉下去，聽話。」
楊萍鄉馬上開始收拾東西，何朝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兩口子狠下心不看她。
「你在陽市生活了11年，那邊有小姨還有舅媽的朋友，陳家也會照顧好你的。」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不管發生什麼他們熬著就行，不能讓孩子一起。
阿玉身份特殊，有一對被罵臭老九的爸媽可比姑姑要嚴重得多，只要能瞞，她恨不得永遠不要有人知道她跟吟秋的關係。
那就是她親生孩子。
想著想著又抹起眼淚來，這么小的孩子，一眨眼就到要成婚的年歲。
可惜婚事太急，都沒來得及備下好點的嫁妝。
「這是家裡攢下來的票，你大哥年紀大，本來以為他會頭一個結婚，你們兩個還能慢慢攢。
他工作忙，個人的事也始終沒個數，這些票就都給你。」
三年前的事也影響到大兒子，本來要往上升一級的，最後不僅沒了，還在隊裡做了好久個人情況說明。
這三年也一直原地踏步，始終被政審卡住。
他乾脆申請調往艱苦地區，半年前立了功情況才變好了些。
「你要結婚的事先不能跟你二哥說，他要知道了肯定得鬧，」
二兒子跟朝玉年歲相近，兩人從小關係就好，為了把留城名額給妹妹，一畢業就走了。
要被他知道因為家裡出事就急著把妹妹嫁出去，不知道得氣成什麼樣。
行李不能帶太多，對外就說朝玉回老家探親，楊萍鄉就收拾了幾件衣服。
何頌秋回屋抱出一個鐵盒，從鐵盒裡拿出了一本存摺塞到她手上，嘆氣道，「別怨你爸媽。」
來青州之前每個月定時的匯款單，錢還不少，來青州之後又單獨給過兩筆大的。
那兩筆錢都給她存著，以前的也剩下不少。
「原想著等你長大了再給你。」說著說著自己笑出聲，「怎麼不是長大了呢，阿玉是個大孩子了。」
明明是笑著的，但眼裡翻湧著淚花。
朝玉哭著搖頭，「我不要，錢留著給你們花。」
「又說傻話。」
楊萍鄉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你現在長大了，家裡的事也得知道，我跟你舅往常都做得很好，頂多是麻煩點，不會有多大影響。
咱們這些年看的也不少，大字報批鬥會也沒什麼，應該不至於像你爸媽一樣抄家。
所以不用擔心我們，你留在城裡我跟你舅才睡不好，萬一真被關威查出你是你爸媽的女兒，留城肯定是不能留了。」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事情肯定不像舅媽說的那麼輕鬆，何朝玉沒反駁。
自己要強硬留在青州，對他們也是隱患。
哭了一會兒也下定決心，她會好好的，絕不讓他們擔心。
「錢跟存摺我都給你縫在衣服里，這些都是你的，不能被別人知道，誰也不行，就算結婚了也不能告訴你老公。」
小姑子兩口子都是中級工程師，拿的是技術10級工資，以前知識分子待遇好，那時候攢下了不少錢。
何朝玉打開存摺，看清上面的數字後愣住了，一千五百塊。
楊萍鄉給她分了兩本存摺，另一本還有一千塊。
「還有一千是你媽最後一次給的，讓我們留著以後給你買個工作，等辦婚禮的時候舅媽再給你。」
工廠跟研究所是兩套評級，他們工人最高是8級。
在陽市時楊萍鄉拿的就是三級工資，何頌秋拿的是四級，到了青州後各自往上升了一級，後面一直沒變過。
大兒子在部隊的津貼也高，家裡攢下了不少錢，這1500除了小姑子給的錢攢下來的，他們也往裡添了二百。
從三年前開始，家裡的錢就不止放在她手裡，大兒子那有一筆，二兒子下鄉也帶走了一筆。
何昭玉趕緊把存摺往回推。
「不行，太多錢了，留給你們花。」
「錢多有什麼用？不拿走就沒了，你媽手裡難道沒有多的錢？但他們被抄家後能帶走多少？趕緊拿著！」
現在普通工人每個月也就30多塊錢，這筆錢確實能讓很多人眼紅，兩口子又格外嚴肅地叮囑了好幾遍，讓她不許告訴任何人。
說話的功夫行李就收拾好了，除了幾套衣服跟路上要吃的乾糧外就裝著幾本書。
這是阿玉第一次獨自出遠門，楊萍鄉始終放不下心來，拿細布縫了個腰帶裡面裝著錢跟存摺，貼身纏在腰上。
身上還帶了100多的現錢，也分了好幾處藏。
「下午走，等你們把事定下來後寫信回來，我們再收拾東西寄過去。」
太快了，何朝玉愣在原地，憋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撲到楊萍鄉懷裡嚎啕大哭。
何頌秋心疼地摸了摸外甥女的頭髮，「舅以後一定去看你。」
——
陽市
機械廠生活區，一身灰衣服、頭髮有些花白的葉秀英老太太挎著菜籃子從菜站出來。
新到的瓢瓜又鮮嫩又便宜，她好不容易在一群人當中搶到五六根。
若是往常臉上一定帶著笑，但今天撇著嘴角，看著好像別人欠了她錢沒還一樣。
路上有相熟的人打招呼，也只是扯起嘴角要笑不笑的回兩句。
「這葉老太怎麼了？」
說起這葉老太，在他們機械廠也是出了名的。
祖上都是陽市下屬瀏河公社刨土生活的農民，偏生生了個好兒子，土疙瘩里飛出金鳳凰。
從小就天資聰穎，在地主家的私塾被老師一眼看中，原先只是陪著地主兒子讀書，優秀到被地主贊助讀完縣立初中，後又被鄉紳資助念完省立高中及國立大學。
工作也是在敵後工廠當機械師，建國後被調去搞研究。
葉秀英生了三子二女，就唯獨這個兒子最有出息。
五六十年代是高級知識分子，工資高工作輕鬆，連他們公社的領導對她都客客氣氣的。
沒想到兒子在10年前突然從六機部研究所調到市裡的機械廠當技術員。
雖然定的評級也不低，工資沒降多少，但葉秀英覺得以前單位出門會安排轎車，甚至還有穿軍裝的人跟著。
多氣派啊，到機械廠這些可沒有了。
你爸媽撲在工作上，你舅怕養不活才抱回來，除了沒喝我奶跟親生的差在哪？
朝玉，舅媽不能讓你到鄉下去，聽話。」
楊萍鄉馬上開始收拾東西，何朝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兩口子狠下心不看她。
「你在陽市生活了11年，那邊有小姨還有舅媽的朋友，陳家也會照顧好你的。」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不管發生什麼他們熬著就行，不能讓孩子一起。
阿玉身份特殊，有一對被罵臭老九的爸媽可比姑姑要嚴重得多，只要能瞞，她恨不得永遠不要有人知道她跟吟秋的關係。
那就是她親生孩子。
想著想著又抹起眼淚來，這么小的孩子，一眨眼就到要成婚的年歲。
可惜婚事太急，都沒來得及備下好點的嫁妝。
「這是家裡攢下來的票，你大哥年紀大，本來以為他會頭一個結婚，你們兩個還能慢慢攢。
他工作忙，個人的事也始終沒個數，這些票就都給你。」
三年前的事也影響到大兒子，本來要往上升一級的，最後不僅沒了，還在隊裡做了好久個人情況說明。
這三年也一直原地踏步，始終被政審卡住。
他乾脆申請調往艱苦地區，半年前立了功情況才變好了些。
「你要結婚的事先不能跟你二哥說，他要知道了肯定得鬧，」
二兒子跟朝玉年歲相近，兩人從小關係就好，為了把留城名額給妹妹，一畢業就走了。
要被他知道因為家裡出事就急著把妹妹嫁出去，不知道得氣成什麼樣。
行李不能帶太多，對外就說朝玉回老家探親，楊萍鄉就收拾了幾件衣服。
何頌秋回屋抱出一個鐵盒，從鐵盒裡拿出了一本存摺塞到她手上，嘆氣道，「別怨你爸媽。」
來青州之前每個月定時的匯款單，錢還不少，來青州之後又單獨給過兩筆大的。
那兩筆錢都給她存著，以前的也剩下不少。
「原想著等你長大了再給你。」說著說著自己笑出聲，「怎麼不是長大了呢，阿玉是個大孩子了。」
明明是笑著的，但眼裡翻湧著淚花。
朝玉哭著搖頭，「我不要，錢留著給你們花。」
「又說傻話。」
楊萍鄉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你現在長大了，家裡的事也得知道，我跟你舅往常都做得很好，頂多是麻煩點，不會有多大影響。
咱們這些年看的也不少，大字報批鬥會也沒什麼，應該不至於像你爸媽一樣抄家。
所以不用擔心我們，你留在城裡我跟你舅才睡不好，萬一真被關威查出你是你爸媽的女兒，留城肯定是不能留了。」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事情肯定不像舅媽說的那麼輕鬆，何朝玉沒反駁。
自己要強硬留在青州，對他們也是隱患。
哭了一會兒也下定決心，她會好好的，絕不讓他們擔心。
「錢跟存摺我都給你縫在衣服里，這些都是你的，不能被別人知道，誰也不行，就算結婚了也不能告訴你老公。」
小姑子兩口子都是中級工程師，拿的是技術10級工資，以前知識分子待遇好，那時候攢下了不少錢。
何朝玉打開存摺，看清上面的數字後愣住了，一千五百塊。
楊萍鄉給她分了兩本存摺，另一本還有一千塊。
「還有一千是你媽最後一次給的，讓我們留著以後給你買個工作，等辦婚禮的時候舅媽再給你。」
工廠跟研究所是兩套評級，他們工人最高是8級。
在陽市時楊萍鄉拿的就是三級工資，何頌秋拿的是四級，到了青州後各自往上升了一級，後面一直沒變過。
大兒子在部隊的津貼也高，家裡攢下了不少錢，這1500除了小姑子給的錢攢下來的，他們也往裡添了二百。
從三年前開始，家裡的錢就不止放在她手裡，大兒子那有一筆，二兒子下鄉也帶走了一筆。
何昭玉趕緊把存摺往回推。
「不行，太多錢了，留給你們花。」
「錢多有什麼用？不拿走就沒了，你媽手裡難道沒有多的錢？但他們被抄家後能帶走多少？趕緊拿著！」
現在普通工人每個月也就30多塊錢，這筆錢確實能讓很多人眼紅，兩口子又格外嚴肅地叮囑了好幾遍，讓她不許告訴任何人。
說話的功夫行李就收拾好了，除了幾套衣服跟路上要吃的乾糧外就裝著幾本書。
這是阿玉第一次獨自出遠門，楊萍鄉始終放不下心來，拿細布縫了個腰帶裡面裝著錢跟存摺，貼身纏在腰上。
身上還帶了100多的現錢，也分了好幾處藏。
「下午走，等你們把事定下來後寫信回來，我們再收拾東西寄過去。」
太快了，何朝玉愣在原地，憋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撲到楊萍鄉懷裡嚎啕大哭。
何頌秋心疼地摸了摸外甥女的頭髮，「舅以後一定去看你。」
——
陽市
機械廠生活區，一身灰衣服、頭髮有些花白的葉秀英老太太挎著菜籃子從菜站出來。
新到的瓢瓜又鮮嫩又便宜，她好不容易在一群人當中搶到五六根。
若是往常臉上一定帶著笑，但今天撇著嘴角，看著好像別人欠了她錢沒還一樣。
路上有相熟的人打招呼，也只是扯起嘴角要笑不笑的回兩句。
「這葉老太怎麼了？」
說起這葉老太，在他們機械廠也是出了名的。
祖上都是陽市下屬瀏河公社刨土生活的農民，偏生生了個好兒子，土疙瘩里飛出金鳳凰。
從小就天資聰穎，在地主家的私塾被老師一眼看中，原先只是陪著地主兒子讀書，優秀到被地主贊助讀完縣立初中，後又被鄉紳資助念完省立高中及國立大學。
工作也是在敵後工廠當機械師，建國後被調去搞研究。
葉秀英生了三子二女，就唯獨這個兒子最有出息。
五六十年代是高級知識分子，工資高工作輕鬆，連他們公社的領導對她都客客氣氣的。
沒想到兒子在10年前突然從六機部研究所調到市裡的機械廠當技術員。
雖然定的評級也不低，工資沒降多少，但葉秀英覺得以前單位出門會安排轎車，甚至還有穿軍裝的人跟著。
多氣派啊，到機械廠這些可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