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就斷絕關係
方茹張了張口，被劉紅蓮這句話嚇了一跳，不敢接話，趕緊低頭洗菜，關威妻子陳翠也來了，嘴角壓不住的得意。
她男人今年打算升段長，上個月生產出了點問題，被那多嘴的何頌秋指出來，升職泡湯。
他家跟何家無冤無仇，居然敢擺他們一道，那就別怪她。
陳翠斜著眼打量楊萍鄉，「紅蓮沒說錯，你們家老何檔案不清白，我已經聯繫革委會了，可不能放任思想改造不成功的人留在廠里。」
楊萍鄉胸膛劇烈起伏，死死掐著掌心，就要回屋，陳翠可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她。
三人在走廊拉扯，其他人家都不敢開門出來，朝玉推開門衝過去，擋在舅媽面前。
陳翠手臂被狠狠推了一下，怒瞪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好日子快到頭了都不知道，何家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好過。
「我哪裡說錯了？我要說的不對，你們怎麼不敢反駁，都出來瞧一瞧！」
陳翠大聲招呼，讓大家出來看熱鬧，關茹跟楊萍鄉關係不錯，沒想到被當了槍使，端起盆就進了屋。
何家的鄰居沒幾個出來，樓上樓下的人倒都跑來了。
楊萍鄉眼底閃過驚慌，死死拽著朝玉的手要把她推回屋，有什麼沖他們兩口子來就行。
朝玉不走，按住舅媽讓她回家的手，聲音冷靜：「我們家從沒對組織隱瞞過，所有東西都在檔案上寫的清清楚楚，有什麼問題你去革委會查。」
「那你姑姑——」
楊萍鄉聲音嚴肅：「朝玉回去！」
這事瞞不了，也不能瞞。
朝玉：「這件事早在三年前我爸媽就已經向廠里做了說明，也把姑姑出事前就跟她斷絕關係的聲明交給廠里了。」
64年全家從陽市到青州，僅過一年就不再來往，67年年初，何吟秋送來一份斷絕關係的信，信里有兩兄妹簽名，還有見證人簽名。
信里寫的清清楚楚，兄妹倆因為思想觀念分歧嚴重，即日起解除兄妹關係。
69年出事，就因為有這封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寫好且有見證人的斷絕關係聲明，何頌秋夫妻才沒被影響。
陳翠不信，「斷絕關係聲明？你們家這算盤打得夠精啊。」
「陳阿姨，就算沒有這份聲明，咱們宿舍區住了幾百號人，從六七年到現在，誰見過我們家跟姑姑有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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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64年她有來過幾次，但後來發現思想觀念分歧嚴重，我們便主動斷了，已經近8年沒有往來。
就算你不信，聲明上也明白標註著日期，聲明時間是六七年初，在她出事兩年前，差了整整兩年。
出事的這三年我們家更沒有收過任何包裹跟信件！」
陳翠雙手抱胸，死丫頭，牙尖嘴利，「一筆寫不出兩個何字，那是你爸親妹妹，你說斷了就斷了，骨子裡的東西能幹淨？」
劉紅蓮幫腔，「就是，又不光看有沒有來往，得看思想上的遺毒有沒有乾淨。」
從樓上樓下跑來不少人圍觀，有些為了巴結關威，不住地點頭，更多的人謹慎地不說話，只默默看著。
何頌秋拎著罐頭跑上樓，推開人群。
「廠里去年做過政審複查，關於我們夫妻的個人政治表現都做了群眾評議，上面有全廠職工的簽名。
革委會寫的審核意見是政治立場堅定，思想作風過硬，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上頭還蓋了紅章，不信咱們去查。」
工廠每年都會做政審複查，要看政治理論學習出勤率，以及運動表態記錄，還要看同事評議。
他們夫妻各項都是優，從沒任何不良言論。
「我跟何吟秋六七年前就很少往來，5年前徹底寫下斷絕關係的聲明。
你要覺得一個姓就算證據，那咱們廠里這麼多人，往前推誰家還沒個沾親帶故的？」
何頌秋知道不應該激化矛盾，說話時極為克制。
陳翠跟劉紅蓮臉色變了又變，廠里的群眾評議她們也填了，那時跟何頌秋又沒矛盾。
「陳阿姨，您去年被評了先進生產者，您二舅爺不還是舊社會的巡警？也沒人說讓你去改造。
我爸媽去年革委會就審過了，結論廠里都保存著，你要是覺得革委會審的不嚴，那就去找主任重新啟動審查，而不是在這給我們潑髒水。」
何頌秋驚訝地看著外甥女，不知她從哪打聽到的，陳翠臉色徹底繃不住。
「放屁，別污衊老娘，我那舅爺沒當兩年就死了，老娘都沒見過他！」
什麼狗屁二舅爺，建國前十幾年就死了，見都沒見過。
朝玉似笑非笑，「我們當然知道你跟他沒關係，雖然一筆寫不出兩個陳，但肯定跟我們家是一樣的。」
「……」
陳翠黑著臉走了，劉紅蓮更不敢說話，找革委會主任讓他們重新審查，駁人家面子，又不是不要命了。
白主任不知何時也在現場，沒看何家，轉向其他人。
「老何兩口子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散了散了，有問題找廠里。」
一家人關上門後楊萍鄉的眼淚馬上落了下來，「馬上走。」
何頌秋沉默地把罐頭放到桌上，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紅了眼眶。
妹妹兩口子都是痴人，一心撲在研究上，閒暇還要上夜大，53年30歲才生下阿玉，那陣又恰逢研究到了關鍵時刻，誰也騰不出手照顧。
何頌秋頭一次見到外甥女時嚇壞了，又瘦又丑，哭聲細細弱弱的，跟以前村里鬧饑荒沒奶吃的孩子一樣。
他又氣又急，只能把孩子抱回家。
那時候家裡老大7歲，老二剛滿1歲，他們兩口子都是工廠的正式職工，就算再多養一個孩子也養得起。
不過妹妹夫妻雖然對孩子的照顧不上心，但還曉得給他們塞錢，他們工資高工作忙又沒地花錢，每月給的錢數可觀。
後來又不知調去了哪裡的研究所，連信都不能往外寄。
日子就這麼過著，頭六年朝玉甚至都意識不到還有對除了匯款單就沒聯繫的父母。
阿玉六歲那年夫妻倆終於調回陽市，工作保密性下降，人也終於有空了。
何頌秋想著反正等長大了阿玉還是得知道親爸媽是誰，那不如現在就開始接觸，多培養培養感情。
但沒想到兩口子就在陽市待了兩年，又往上調，這一次調到省城。
何吟秋一直對女兒心懷愧疚，也感激哥嫂，再加上省城比陽市發展好，她不停活動，終於在64年把大哥一家也調來青州。
她男人今年打算升段長，上個月生產出了點問題，被那多嘴的何頌秋指出來，升職泡湯。
他家跟何家無冤無仇，居然敢擺他們一道，那就別怪她。
陳翠斜著眼打量楊萍鄉，「紅蓮沒說錯，你們家老何檔案不清白，我已經聯繫革委會了，可不能放任思想改造不成功的人留在廠里。」
楊萍鄉胸膛劇烈起伏，死死掐著掌心，就要回屋，陳翠可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她。
三人在走廊拉扯，其他人家都不敢開門出來，朝玉推開門衝過去，擋在舅媽面前。
陳翠手臂被狠狠推了一下，怒瞪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好日子快到頭了都不知道，何家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好過。
「我哪裡說錯了？我要說的不對，你們怎麼不敢反駁，都出來瞧一瞧！」
陳翠大聲招呼，讓大家出來看熱鬧，關茹跟楊萍鄉關係不錯，沒想到被當了槍使，端起盆就進了屋。
何家的鄰居沒幾個出來，樓上樓下的人倒都跑來了。
楊萍鄉眼底閃過驚慌，死死拽著朝玉的手要把她推回屋，有什麼沖他們兩口子來就行。
朝玉不走，按住舅媽讓她回家的手，聲音冷靜：「我們家從沒對組織隱瞞過，所有東西都在檔案上寫的清清楚楚，有什麼問題你去革委會查。」
「那你姑姑——」
楊萍鄉聲音嚴肅：「朝玉回去！」
這事瞞不了，也不能瞞。
朝玉：「這件事早在三年前我爸媽就已經向廠里做了說明，也把姑姑出事前就跟她斷絕關係的聲明交給廠里了。」
64年全家從陽市到青州，僅過一年就不再來往，67年年初，何吟秋送來一份斷絕關係的信，信里有兩兄妹簽名，還有見證人簽名。
信里寫的清清楚楚，兄妹倆因為思想觀念分歧嚴重，即日起解除兄妹關係。
69年出事，就因為有這封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寫好且有見證人的斷絕關係聲明，何頌秋夫妻才沒被影響。
陳翠不信，「斷絕關係聲明？你們家這算盤打得夠精啊。」
「陳阿姨，就算沒有這份聲明，咱們宿舍區住了幾百號人，從六七年到現在，誰見過我們家跟姑姑有來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是，64年她有來過幾次，但後來發現思想觀念分歧嚴重，我們便主動斷了，已經近8年沒有往來。
就算你不信，聲明上也明白標註著日期，聲明時間是六七年初，在她出事兩年前，差了整整兩年。
出事的這三年我們家更沒有收過任何包裹跟信件！」
陳翠雙手抱胸，死丫頭，牙尖嘴利，「一筆寫不出兩個何字，那是你爸親妹妹，你說斷了就斷了，骨子裡的東西能幹淨？」
劉紅蓮幫腔，「就是，又不光看有沒有來往，得看思想上的遺毒有沒有乾淨。」
從樓上樓下跑來不少人圍觀，有些為了巴結關威，不住地點頭，更多的人謹慎地不說話，只默默看著。
何頌秋拎著罐頭跑上樓，推開人群。
「廠里去年做過政審複查，關於我們夫妻的個人政治表現都做了群眾評議，上面有全廠職工的簽名。
革委會寫的審核意見是政治立場堅定，思想作風過硬，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上頭還蓋了紅章，不信咱們去查。」
工廠每年都會做政審複查，要看政治理論學習出勤率，以及運動表態記錄，還要看同事評議。
他們夫妻各項都是優，從沒任何不良言論。
「我跟何吟秋六七年前就很少往來，5年前徹底寫下斷絕關係的聲明。
你要覺得一個姓就算證據，那咱們廠里這麼多人，往前推誰家還沒個沾親帶故的？」
何頌秋知道不應該激化矛盾，說話時極為克制。
陳翠跟劉紅蓮臉色變了又變，廠里的群眾評議她們也填了，那時跟何頌秋又沒矛盾。
「陳阿姨，您去年被評了先進生產者，您二舅爺不還是舊社會的巡警？也沒人說讓你去改造。
我爸媽去年革委會就審過了，結論廠里都保存著，你要是覺得革委會審的不嚴，那就去找主任重新啟動審查，而不是在這給我們潑髒水。」
何頌秋驚訝地看著外甥女，不知她從哪打聽到的，陳翠臉色徹底繃不住。
「放屁，別污衊老娘，我那舅爺沒當兩年就死了，老娘都沒見過他！」
什麼狗屁二舅爺，建國前十幾年就死了，見都沒見過。
朝玉似笑非笑，「我們當然知道你跟他沒關係，雖然一筆寫不出兩個陳，但肯定跟我們家是一樣的。」
「……」
陳翠黑著臉走了，劉紅蓮更不敢說話，找革委會主任讓他們重新審查，駁人家面子，又不是不要命了。
白主任不知何時也在現場，沒看何家，轉向其他人。
「老何兩口子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散了散了，有問題找廠里。」
一家人關上門後楊萍鄉的眼淚馬上落了下來，「馬上走。」
何頌秋沉默地把罐頭放到桌上，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紅了眼眶。
妹妹兩口子都是痴人，一心撲在研究上，閒暇還要上夜大，53年30歲才生下阿玉，那陣又恰逢研究到了關鍵時刻，誰也騰不出手照顧。
何頌秋頭一次見到外甥女時嚇壞了，又瘦又丑，哭聲細細弱弱的，跟以前村里鬧饑荒沒奶吃的孩子一樣。
他又氣又急，只能把孩子抱回家。
那時候家裡老大7歲，老二剛滿1歲，他們兩口子都是工廠的正式職工，就算再多養一個孩子也養得起。
不過妹妹夫妻雖然對孩子的照顧不上心，但還曉得給他們塞錢，他們工資高工作忙又沒地花錢，每月給的錢數可觀。
後來又不知調去了哪裡的研究所，連信都不能往外寄。
日子就這麼過著，頭六年朝玉甚至都意識不到還有對除了匯款單就沒聯繫的父母。
阿玉六歲那年夫妻倆終於調回陽市，工作保密性下降，人也終於有空了。
何頌秋想著反正等長大了阿玉還是得知道親爸媽是誰，那不如現在就開始接觸，多培養培養感情。
但沒想到兩口子就在陽市待了兩年，又往上調，這一次調到省城。
何吟秋一直對女兒心懷愧疚，也感激哥嫂，再加上省城比陽市發展好，她不停活動，終於在64年把大哥一家也調來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