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拿孩子來討債
敲門聲悶悶的，一直響個不停。
保衛科那邊正查收音機來源呢，大半夜的又來砸門。蘇硯秋沒急著開門。手裡的鐵管順在身側，她隔著門板問了一句。
「誰啊？」
「我！祁紹安！趕緊開門！」外頭那聲音壓著火，喘氣聲里還透著點試探，「硯秋，你今天是不是從廠裡帶東西出來了？保衛科那邊。」
蘇硯秋壓根不接茬，拔了門閂，門拉開道縫。
祁紹安裹著件灰布大衣，在門外縮著脖子。領子豎的老高，也擋不住寒風。前天被熱水燙出的紅印子，這會兒結了暗紫色的痂。額頭上碎瓷片劃的口子，還貼著塊髒兮兮的紗布。整個人看著挺狼狽，可那股子委屈勁兒，怎麼看怎麼假。
手裡還牽著六歲的祁穗。
小丫頭鼻尖凍的通紅，大冷天就穿了件單薄的舊罩衣。腳上那雙棉鞋破了個大洞，裡頭黑乎乎的棉花都露出來了。手裡還死死攥著白天蘇硯秋給的半塊硬糖，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看著確實可憐。
蘇硯秋低頭掃了眼那雙破鞋。豁口邊緣平平整整的，哪像正常磨破的，倒像是誰拿刀劃開的。再看那件單衣，家裡明明還有幾件舊棉衣。祁家要是真上心，大概率不至於連件厚衣裳都捨不得給孩子套上。
說白了，這就是祁紹安看白天祁穗認了路，故意演的一出苦肉計。
身子堵在門口，蘇硯秋把門就開了一半。轉身從桌上倒了缸子熱水，塞進祁穗凍僵的手裡。
「有事？」語氣挺淡。
看她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兒，祁紹安眉頭擰成了死結，伸手就要推門。
「蘇硯秋，你什麼態度？大半夜我帶孩子來找你，門都不讓進？」
腳尖抵死門檻，膝蓋頂著門軸，蘇硯秋硬是沒動地方。
「協議上白紙黑字，房子歸你，我淨身出戶自己租房。大半夜孤男寡女的，避嫌。」
推了兩下沒推開，祁紹安臉色難看的很。咳了兩聲，他語氣一軟，開始倒苦水。
「硯秋，就算離了，也別跟仇人似的行不行？這兩天家裡真亂成一鍋粥了。我媽前天在廠里閃了腰，現在還躺著起不來。我白天上班，晚上還得做飯洗衣服。望望得上學，穗穗沒人看，今天在院裡凍了一下午，熱飯都沒吃上一口。」
說完把祁穗往前推了推，指著那雙破鞋。
「你看，鞋破了都沒人補。剛才在家裡哭著喊媽，我真的沒辦法，才一路打聽找過來的。」
這話說的，那叫一個聲情並茂。很多人都這樣，總覺得孩子是當媽的軟肋。他估計還想用以前那套拿捏人，一來省了帶孩子的麻煩，二來還能順道探探底，看她手裡是不是藏了錢跟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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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蘇硯秋眼皮都沒眨。
「說完了？」
祁紹安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是這反應。
「硯秋，你生我的氣，可孩子無辜啊。白天你能不能幫著看看穗穗？或者乾脆帶你這兒住幾天，等我媽腰好了我來接。」
算盤珠子都蹦臉上了。
蘇硯秋回身走到桌邊。從枕頭底下的布包里摸出那份調解協議書，上面還按著紅手印。拿著紙走回門口，她直接在祁紹安眼前抖開。
「認字吧？」手指點在協議第二條上，「白紙黑字，街道辦跟廠辦的公章。倆孩子的撫養權歸你祁紹安。我每個月給十塊錢撫養費，給到十八歲。剩下的，生活起居、生病上學，全是你祁家的事。」
語速不快，字字咬的極重。
「我只認協議。多出來的責任一分不擔，人我不接。這口熱水給孩子喝，但她要是真凍出個好歹，責任全是你的。」
臉上的偽裝徹底掛不住了，祁紹安麵皮直抽抽。
「蘇硯秋，你還是人嗎？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拿著八百塊安置費自己住單間，看著親閨女受凍不管，良心讓狗吃了。」
聲音猛的拔高，擺明了想用道德綁架招惹鄰居來看戲。
蘇硯秋直接氣笑了。往前逼近一步，死盯著他的眼睛。
「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跟我哭窮？前天祁望去廠里鬧事，破褂子裡頭那件藍色條紋的確良襯衫，可是嶄新的。供銷社十五塊錢一件，還得要布票。你買得起十五塊的襯衫給兒子，給閨女買不起兩塊錢的棉鞋？」
祁紹安喉嚨一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還有。」蘇硯秋壓根沒打算停，「去年九月，你借給姜棲月兩百塊買縫紉機。前年十月，以她的名義在信用社代存了一百五。家裡的錢拿給外人用，憑證全在我手裡捏著呢。真要追究，讓街道辦跟廠里來查，誰也別裝糊塗。有錢養外人，沒錢養親閨女，現在跑我這兒哭窮？」
祁紹安後背猛的一僵。眼裡的心虛跟恐慌，這回是真藏不住了。
估計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些爛帳能被查的底兒掉。以前那套招數，現在全廢了。真要再鬧，把街坊四鄰招來，甚至把姜棲月的事兒當眾抖落出來，他在家屬院裡怕是得夾著尾巴做人。
「你不可理喻！保衛科正查你帶出來的東西呢，我看你能狂到什麼時候！」
自知理虧，他惡狠狠扔下句狠話，一把扯過祁穗的胳膊。動作太粗暴，小丫頭被拽的一個趔趄。
「手鬆開。」蘇硯秋聲音冷的掉渣，「別拿孩子撒氣。拿孩子做戲可以，別真弄傷了。真要有傷讓鄰居看見，責任還是你的。」
祁紹安動作一僵，到底沒敢再下狠手。拖著孩子，逃命似的出了大雜院。
木門重新關嚴實。
蘇硯秋把協議書折好放回去。聽著門外的哭聲，連頭都沒回。
屋裡的羅素琴，把這一幕看了個滿眼。咽了口唾沫，她再看蘇硯秋的眼神全變了。這哪是被掃地出門的怨婦啊，簡直是當場把祁紹安的遮羞布給撕了個稀巴爛。不由的拍手教好。
羅素琴湊近了點，壓低嗓門。
「妹子，剛才聽你算帳，你這是真打算干買賣啊？」
放下搪瓷缸子，蘇硯秋沒打算瞞她：「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手裡有單子，明早拿貨，就缺個出貨的下家。」
羅素琴眼珠子轉了轉，像是下了狠心。
「妹子，你今晚給我交了底，嫂子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有個遠房表親，以前在城南倒騰過工業票。我帶你去個地方，你要真在那兒搭上線把貨出了，隨便給嫂子點辛苦費就行。廠門口那點零打碎敲算什麼，那地方，才是真能倒騰出大錢的。幾百塊的貨敢接，幾千塊的貨也有人找下家。」
沒急著點頭，蘇硯秋先盤算了一下風險：「你去過幾次？裡頭有廠里的人嗎？」
「我就跟著去過一回。全是生面孔，黑燈瞎火的，誰也不認識誰。」
蘇硯秋套上棉襖「行。但咱們說好，今晚只看路。不帶貨，不交錢，發現不對立馬撤。」
倆人趁著夜色出了大雜院，專挑沒路燈的黑胡同鑽。
繞了快半小時，到了城南一片棚戶區邊緣。胡同深處，隱約有手電筒的光柱在晃。入口處站著倆抽菸的男人，眼神跟鉤子似的，警惕的打量著路過的生面孔。
拉著她在街角電線桿後頭躲好，羅素琴指了指前面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入口。
「看見那兒沒？」聲音壓的極低。
蘇硯秋順著看過去。
防空洞門口，倆穿軍大衣的男人正往一輛帶棚的三輪挎子上搬麻袋，看著分量不輕。旁邊有個戴狗皮帽子的，借著手電那點微光，飛快的查驗手裡的票子。買家先看樣品，貨都是散著放的。交易的人彼此連話都少說，謹慎的很。
正巧一陣風颳過，掀開個麻袋角。
手電筒的光一掃，蘇硯秋看的真真切切。那裡面裝的，竟然全是嶄新的電子表。這玩意兒在百貨大樓里，可是要外匯券才能買到的緊俏貨，在這兒居然論麻袋裝。
蘇硯秋眯起眼，腦子轉的飛快。包裝盒上連個中文標籤都沒有，同一批貨的錶盤型號還不一樣。這批貨來源肯定不乾淨，大概率是沿海偷運來的水貨。
這幫買家既然敢吃下這種高風險的緊俏貨，胃口絕對小不了。可問題是，黑市交易要的是現金還是硬通貨？自己手裡那批廢舊銅線，能不能當敲門磚換來第一桶金？一旦搭上這條線，保衛科那邊的麻煩大概率能解決。但這也意味著，她得一腳踩進這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里了。
保衛科那邊正查收音機來源呢，大半夜的又來砸門。蘇硯秋沒急著開門。手裡的鐵管順在身側，她隔著門板問了一句。
「誰啊？」
「我！祁紹安！趕緊開門！」外頭那聲音壓著火，喘氣聲里還透著點試探，「硯秋，你今天是不是從廠裡帶東西出來了？保衛科那邊。」
蘇硯秋壓根不接茬，拔了門閂，門拉開道縫。
祁紹安裹著件灰布大衣，在門外縮著脖子。領子豎的老高，也擋不住寒風。前天被熱水燙出的紅印子，這會兒結了暗紫色的痂。額頭上碎瓷片劃的口子，還貼著塊髒兮兮的紗布。整個人看著挺狼狽，可那股子委屈勁兒，怎麼看怎麼假。
手裡還牽著六歲的祁穗。
小丫頭鼻尖凍的通紅，大冷天就穿了件單薄的舊罩衣。腳上那雙棉鞋破了個大洞，裡頭黑乎乎的棉花都露出來了。手裡還死死攥著白天蘇硯秋給的半塊硬糖，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看著確實可憐。
蘇硯秋低頭掃了眼那雙破鞋。豁口邊緣平平整整的，哪像正常磨破的，倒像是誰拿刀劃開的。再看那件單衣，家裡明明還有幾件舊棉衣。祁家要是真上心，大概率不至於連件厚衣裳都捨不得給孩子套上。
說白了，這就是祁紹安看白天祁穗認了路，故意演的一出苦肉計。
身子堵在門口，蘇硯秋把門就開了一半。轉身從桌上倒了缸子熱水，塞進祁穗凍僵的手裡。
「有事？」語氣挺淡。
看她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兒，祁紹安眉頭擰成了死結，伸手就要推門。
「蘇硯秋，你什麼態度？大半夜我帶孩子來找你，門都不讓進？」
腳尖抵死門檻，膝蓋頂著門軸，蘇硯秋硬是沒動地方。
「協議上白紙黑字，房子歸你，我淨身出戶自己租房。大半夜孤男寡女的，避嫌。」
推了兩下沒推開，祁紹安臉色難看的很。咳了兩聲，他語氣一軟，開始倒苦水。
「硯秋，就算離了，也別跟仇人似的行不行？這兩天家裡真亂成一鍋粥了。我媽前天在廠里閃了腰，現在還躺著起不來。我白天上班，晚上還得做飯洗衣服。望望得上學，穗穗沒人看，今天在院裡凍了一下午，熱飯都沒吃上一口。」
說完把祁穗往前推了推，指著那雙破鞋。
「你看，鞋破了都沒人補。剛才在家裡哭著喊媽，我真的沒辦法，才一路打聽找過來的。」
這話說的，那叫一個聲情並茂。很多人都這樣，總覺得孩子是當媽的軟肋。他估計還想用以前那套拿捏人，一來省了帶孩子的麻煩，二來還能順道探探底，看她手裡是不是藏了錢跟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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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蘇硯秋眼皮都沒眨。
「說完了？」
祁紹安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是這反應。
「硯秋，你生我的氣，可孩子無辜啊。白天你能不能幫著看看穗穗？或者乾脆帶你這兒住幾天，等我媽腰好了我來接。」
算盤珠子都蹦臉上了。
蘇硯秋回身走到桌邊。從枕頭底下的布包里摸出那份調解協議書，上面還按著紅手印。拿著紙走回門口，她直接在祁紹安眼前抖開。
「認字吧？」手指點在協議第二條上，「白紙黑字，街道辦跟廠辦的公章。倆孩子的撫養權歸你祁紹安。我每個月給十塊錢撫養費，給到十八歲。剩下的，生活起居、生病上學，全是你祁家的事。」
語速不快，字字咬的極重。
「我只認協議。多出來的責任一分不擔，人我不接。這口熱水給孩子喝，但她要是真凍出個好歹，責任全是你的。」
臉上的偽裝徹底掛不住了，祁紹安麵皮直抽抽。
「蘇硯秋，你還是人嗎？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拿著八百塊安置費自己住單間，看著親閨女受凍不管，良心讓狗吃了。」
聲音猛的拔高，擺明了想用道德綁架招惹鄰居來看戲。
蘇硯秋直接氣笑了。往前逼近一步，死盯著他的眼睛。
「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跟我哭窮？前天祁望去廠里鬧事，破褂子裡頭那件藍色條紋的確良襯衫，可是嶄新的。供銷社十五塊錢一件，還得要布票。你買得起十五塊的襯衫給兒子，給閨女買不起兩塊錢的棉鞋？」
祁紹安喉嚨一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還有。」蘇硯秋壓根沒打算停，「去年九月，你借給姜棲月兩百塊買縫紉機。前年十月，以她的名義在信用社代存了一百五。家裡的錢拿給外人用，憑證全在我手裡捏著呢。真要追究，讓街道辦跟廠里來查，誰也別裝糊塗。有錢養外人，沒錢養親閨女，現在跑我這兒哭窮？」
祁紹安後背猛的一僵。眼裡的心虛跟恐慌，這回是真藏不住了。
估計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些爛帳能被查的底兒掉。以前那套招數，現在全廢了。真要再鬧，把街坊四鄰招來，甚至把姜棲月的事兒當眾抖落出來，他在家屬院裡怕是得夾著尾巴做人。
「你不可理喻！保衛科正查你帶出來的東西呢，我看你能狂到什麼時候！」
自知理虧，他惡狠狠扔下句狠話，一把扯過祁穗的胳膊。動作太粗暴，小丫頭被拽的一個趔趄。
「手鬆開。」蘇硯秋聲音冷的掉渣，「別拿孩子撒氣。拿孩子做戲可以，別真弄傷了。真要有傷讓鄰居看見，責任還是你的。」
祁紹安動作一僵，到底沒敢再下狠手。拖著孩子，逃命似的出了大雜院。
木門重新關嚴實。
蘇硯秋把協議書折好放回去。聽著門外的哭聲，連頭都沒回。
屋裡的羅素琴，把這一幕看了個滿眼。咽了口唾沫，她再看蘇硯秋的眼神全變了。這哪是被掃地出門的怨婦啊，簡直是當場把祁紹安的遮羞布給撕了個稀巴爛。不由的拍手教好。
羅素琴湊近了點，壓低嗓門。
「妹子，剛才聽你算帳，你這是真打算干買賣啊？」
放下搪瓷缸子，蘇硯秋沒打算瞞她：「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手裡有單子，明早拿貨，就缺個出貨的下家。」
羅素琴眼珠子轉了轉，像是下了狠心。
「妹子，你今晚給我交了底，嫂子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有個遠房表親，以前在城南倒騰過工業票。我帶你去個地方，你要真在那兒搭上線把貨出了，隨便給嫂子點辛苦費就行。廠門口那點零打碎敲算什麼，那地方，才是真能倒騰出大錢的。幾百塊的貨敢接，幾千塊的貨也有人找下家。」
沒急著點頭，蘇硯秋先盤算了一下風險：「你去過幾次？裡頭有廠里的人嗎？」
「我就跟著去過一回。全是生面孔，黑燈瞎火的，誰也不認識誰。」
蘇硯秋套上棉襖「行。但咱們說好，今晚只看路。不帶貨，不交錢，發現不對立馬撤。」
倆人趁著夜色出了大雜院，專挑沒路燈的黑胡同鑽。
繞了快半小時，到了城南一片棚戶區邊緣。胡同深處，隱約有手電筒的光柱在晃。入口處站著倆抽菸的男人，眼神跟鉤子似的，警惕的打量著路過的生面孔。
拉著她在街角電線桿後頭躲好，羅素琴指了指前面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入口。
「看見那兒沒？」聲音壓的極低。
蘇硯秋順著看過去。
防空洞門口，倆穿軍大衣的男人正往一輛帶棚的三輪挎子上搬麻袋，看著分量不輕。旁邊有個戴狗皮帽子的，借著手電那點微光，飛快的查驗手裡的票子。買家先看樣品，貨都是散著放的。交易的人彼此連話都少說，謹慎的很。
正巧一陣風颳過，掀開個麻袋角。
手電筒的光一掃，蘇硯秋看的真真切切。那裡面裝的，竟然全是嶄新的電子表。這玩意兒在百貨大樓里，可是要外匯券才能買到的緊俏貨，在這兒居然論麻袋裝。
蘇硯秋眯起眼，腦子轉的飛快。包裝盒上連個中文標籤都沒有，同一批貨的錶盤型號還不一樣。這批貨來源肯定不乾淨，大概率是沿海偷運來的水貨。
這幫買家既然敢吃下這種高風險的緊俏貨，胃口絕對小不了。可問題是，黑市交易要的是現金還是硬通貨？自己手裡那批廢舊銅線，能不能當敲門磚換來第一桶金？一旦搭上這條線，保衛科那邊的麻煩大概率能解決。但這也意味著，她得一腳踩進這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