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攤開家底
木門從裡頭一把拉開。
冷風打著旋兒灌進屋。桌上那盞煤油燈的火苗猛的往下趴，差點直接滅了。空氣里那股子發餿的煤煙味，一下鑽進鼻腔。
蘇硯秋手裡倒提著半截生鏽的鐵管，身子穩穩擋在門框處。
羅素琴舉著手正準備繼續拍門，被這陣仗逼的硬生生退了兩步。腳後跟絆在門檻上，險些摔個四腳朝天。
「硯秋妹子，你拿鐵管幹啥！」羅素琴拍著胸口大口喘氣，舌頭都有些打結。
「防賊。」視線越過羅素琴，蘇硯秋掃了眼黑漆漆的大雜院，沒見著保衛科的紅袖章。胳膊一收，鐵管在門背上磕出沉悶的動靜，「進來說。」
兩人進屋，木門重新栓死。
把鐵管靠在牆角，蘇硯秋轉身走到桌邊。
羅素琴氣還沒喘勻，湊上前低聲報信：「保衛科去煤棚沒找著收音機。劉幹事指著祁紹安的鼻子，罵他拿公家尋開心，逼著寫了檢討才放人。但另一頭麻煩了，我剛在後勤門口聽說，王副廠長的小舅子張躍進放話了，說，明早帶車去拉二倉庫的廢舊銅線，誰敢攔，就是跟王副廠長過不去。」
蘇硯秋聽完這話，沒急著出聲。
她在長條凳上坐下，手指在木桌邊緣颳了兩下。木刺扎著指肚，有些粗糙的疼。
收音機的事定是她修好機器帶回煤棚被祁紹安跟蹤了，看來以後行事要更加小心了。
至於張躍進平時在機修廠就橫行霸道。他敢冒著得罪倉庫跟財務的風險去截貨，說明手裡大概率有銷路。至少他知道，這批廢料絕對不止帳面上的廢品價。
「人家可是副廠長的小舅子，這可咋辦？」羅素琴端起桌邊的搪瓷缸，顧不上水涼，仰頭灌了一大口。
「只要單子在我手裡，他明搶的代價就不小。」蘇硯秋扯了扯嘴角，「但我手裡這單子，蓋的是後勤、財務還有倉庫三方印章。他背後站著王副廠長，大概率不會硬搶。多半是想辦法繞開單據，讓倉庫拖延交貨，或者直接改帳。」
說白了，單據只能讓對方不敢明搶，卻擋不住他們暗中做手腳。
拉開桌底下的抽屜，蘇硯秋沒把大額的錢票全攤在明面上。只拿出平時記帳的黃草紙跟半截鉛筆，又從舊棉被夾層里，摸出個巴掌大的油布包。
解開油布，裡頭躺著一對發暗的銀丁香耳環，外加一塊雕著長命富貴的舊銀鎖。
「妹子，你還有這種壓箱底的好東西？」羅素琴看直了眼，「祁家那老婆子要是知道，不得連夜爬起來搶啊。」
「她沒這命。」把銀飾重新包好，蘇硯秋貼身收進內衣口袋。這東西暫不折現，也不算進能動用的現金里。對她來說，這是不到山窮水盡絕不動用的保命底牌。
拿起鉛筆，蘇硯秋在紙上飛快的盤算。
從祁家拿出的錢，加上賣收音機的進項，一共九百八十二塊六毛。扣掉兩個月的房租十塊、口糧三十塊，外加明早雇板車跟壯勞力的運輸費十塊。剩下的九百三十二塊六，她分成了兩份。
八百塊整用油布包好，藏在床板夾層，這是保底的命錢。剩下一百多塊零錢跟票據，裝進碎花布兜，方便日常周轉。
這筆錢對普通工人來說，已經算是巨款了。但想做大買賣，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二倉庫那批廢舊物資，才是她穩妥起步的基石。按廠里的手續，提走抵帳給她的合法財產，換取第一筆大宗交易的本金，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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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黃草紙翻了個面，蘇硯秋開始連夜抄寫貨物交接清單。
「羅嫂子，明早九點我去提貨，還得麻煩你件事。」蘇硯秋頭也沒抬，「明早八點半，我先去倉庫門口守著。只要明天少一根銅線，我就要倉庫保管員當場簽字。他們要是敢卡流程，我就把提取單跟這交接清單，一併送到廠革委會還有區物資部門備案。」
看著她這一整套動作，羅素琴心裡直犯嘀咕。這女人離了婚，整個人脫胎換骨，身上透著股子讓人不敢親近的狠勁。
「妹子，你這是要干大買賣啊。」
「活命而已。」蘇硯秋把桌上的碎紙屑掃進垃圾簍。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緊接著，單間的薄木門被人從外頭重重捶響。木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大雜院裡格外刺耳。
「蘇硯秋，開門。」
男人的聲音透著股氣急敗壞的焦躁。裡頭還夾雜著小女孩帶著哭腔的抽噎。
羅素琴臉色一變：「祁紹安？他怎麼找這兒來了？」
蘇硯秋眼神一沉。小丫頭白天被趕回去了，卻早就偷偷記住了她往城東走的路線。硬是順著線索，把祁紹安領到了這大雜院。
哭聲是孩子的，敲門的人卻是祁紹安。這男人大半夜找上門，大概率不是單純來求複合的。八成是想借著孩子的名義進屋搜查，或者拿保衛科的調查做威脅，逼她交出收音機的錢。
蘇硯秋把垃圾簍往桌底下一踢。站起身，順手摸起牆角的鐵管。
冷風打著旋兒灌進屋。桌上那盞煤油燈的火苗猛的往下趴，差點直接滅了。空氣里那股子發餿的煤煙味，一下鑽進鼻腔。
蘇硯秋手裡倒提著半截生鏽的鐵管，身子穩穩擋在門框處。
羅素琴舉著手正準備繼續拍門，被這陣仗逼的硬生生退了兩步。腳後跟絆在門檻上，險些摔個四腳朝天。
「硯秋妹子，你拿鐵管幹啥！」羅素琴拍著胸口大口喘氣，舌頭都有些打結。
「防賊。」視線越過羅素琴，蘇硯秋掃了眼黑漆漆的大雜院，沒見著保衛科的紅袖章。胳膊一收，鐵管在門背上磕出沉悶的動靜，「進來說。」
兩人進屋，木門重新栓死。
把鐵管靠在牆角，蘇硯秋轉身走到桌邊。
羅素琴氣還沒喘勻，湊上前低聲報信：「保衛科去煤棚沒找著收音機。劉幹事指著祁紹安的鼻子，罵他拿公家尋開心，逼著寫了檢討才放人。但另一頭麻煩了，我剛在後勤門口聽說，王副廠長的小舅子張躍進放話了，說，明早帶車去拉二倉庫的廢舊銅線，誰敢攔，就是跟王副廠長過不去。」
蘇硯秋聽完這話，沒急著出聲。
她在長條凳上坐下，手指在木桌邊緣颳了兩下。木刺扎著指肚，有些粗糙的疼。
收音機的事定是她修好機器帶回煤棚被祁紹安跟蹤了，看來以後行事要更加小心了。
至於張躍進平時在機修廠就橫行霸道。他敢冒著得罪倉庫跟財務的風險去截貨，說明手裡大概率有銷路。至少他知道，這批廢料絕對不止帳面上的廢品價。
「人家可是副廠長的小舅子，這可咋辦？」羅素琴端起桌邊的搪瓷缸，顧不上水涼，仰頭灌了一大口。
「只要單子在我手裡，他明搶的代價就不小。」蘇硯秋扯了扯嘴角，「但我手裡這單子，蓋的是後勤、財務還有倉庫三方印章。他背後站著王副廠長，大概率不會硬搶。多半是想辦法繞開單據，讓倉庫拖延交貨，或者直接改帳。」
說白了，單據只能讓對方不敢明搶，卻擋不住他們暗中做手腳。
拉開桌底下的抽屜，蘇硯秋沒把大額的錢票全攤在明面上。只拿出平時記帳的黃草紙跟半截鉛筆，又從舊棉被夾層里，摸出個巴掌大的油布包。
解開油布，裡頭躺著一對發暗的銀丁香耳環，外加一塊雕著長命富貴的舊銀鎖。
「妹子，你還有這種壓箱底的好東西？」羅素琴看直了眼，「祁家那老婆子要是知道，不得連夜爬起來搶啊。」
「她沒這命。」把銀飾重新包好，蘇硯秋貼身收進內衣口袋。這東西暫不折現，也不算進能動用的現金里。對她來說，這是不到山窮水盡絕不動用的保命底牌。
拿起鉛筆，蘇硯秋在紙上飛快的盤算。
從祁家拿出的錢，加上賣收音機的進項，一共九百八十二塊六毛。扣掉兩個月的房租十塊、口糧三十塊，外加明早雇板車跟壯勞力的運輸費十塊。剩下的九百三十二塊六，她分成了兩份。
八百塊整用油布包好，藏在床板夾層，這是保底的命錢。剩下一百多塊零錢跟票據，裝進碎花布兜，方便日常周轉。
這筆錢對普通工人來說，已經算是巨款了。但想做大買賣，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二倉庫那批廢舊物資，才是她穩妥起步的基石。按廠里的手續，提走抵帳給她的合法財產，換取第一筆大宗交易的本金，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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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黃草紙翻了個面，蘇硯秋開始連夜抄寫貨物交接清單。
「羅嫂子，明早九點我去提貨，還得麻煩你件事。」蘇硯秋頭也沒抬，「明早八點半，我先去倉庫門口守著。只要明天少一根銅線，我就要倉庫保管員當場簽字。他們要是敢卡流程，我就把提取單跟這交接清單，一併送到廠革委會還有區物資部門備案。」
看著她這一整套動作，羅素琴心裡直犯嘀咕。這女人離了婚，整個人脫胎換骨，身上透著股子讓人不敢親近的狠勁。
「妹子，你這是要干大買賣啊。」
「活命而已。」蘇硯秋把桌上的碎紙屑掃進垃圾簍。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緊接著，單間的薄木門被人從外頭重重捶響。木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大雜院裡格外刺耳。
「蘇硯秋，開門。」
男人的聲音透著股氣急敗壞的焦躁。裡頭還夾雜著小女孩帶著哭腔的抽噎。
羅素琴臉色一變：「祁紹安？他怎麼找這兒來了？」
蘇硯秋眼神一沉。小丫頭白天被趕回去了，卻早就偷偷記住了她往城東走的路線。硬是順著線索，把祁紹安領到了這大雜院。
哭聲是孩子的，敲門的人卻是祁紹安。這男人大半夜找上門，大概率不是單純來求複合的。八成是想借著孩子的名義進屋搜查，或者拿保衛科的調查做威脅，逼她交出收音機的錢。
蘇硯秋把垃圾簍往桌底下一踢。站起身，順手摸起牆角的鐵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