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跟了一路的小女兒
蘇硯秋沒動。
盯著電線桿後頭那截躲閃的衣角，她心裡盤算開了。這孩子一路跟了兩條街。說白了，要是現在不管，由著她尾隨，廢棄煤棚里那八十台半導體收音機的秘密，大概率捂不住。祁家人一旦聞著味兒，轉頭就能去保衛科舉報她投機倒把。
得把這尾巴掐了。
鬆開車把，她轉身迎著電線桿邁開步子。
祁穗嚇的一激靈，肩膀猛的縮起來，手裡的半塊槽子糕趕緊往背後藏，整個人恨不得嵌進粗糙的水泥杆子裡。那張皴裂的小臉繃的緊緊的。平時聽慣了孫桂枝罵蘇硯秋，她也跟著喊過壞女人。可真到了這會兒，面對眼前冷著臉的蘇硯秋，她愣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隔著兩步遠，蘇硯秋站定了。
手往棉襖兜里一掏，摸出顆水果糖，早上買包子時順手帶的。
「拿著。」糖遞到了跟前。
祁穗明顯懵了。怯生生伸出沾著泥巴和糕點渣的手，一把抓過糖，又飛快縮回電線桿後頭。
「天快黑了。」蘇硯秋語氣淡淡的，「回祁家去，以後別瞎跑。」
話音落下，她沒急著走，就這麼站在原地。祁穗把糖揣好，沒再跟上來，轉身一步三回頭的往家屬院挪。蘇硯秋冷眼盯著，直到那扇破木門重新合上，確認跟蹤的風險徹底排除了，這才收回視線。
給糖真不是心軟，這已經是她能給的最後一點體面了。其實很多時候就是這樣，那點殘存的親情，在轉身這會兒就算徹底碾碎了。她現在不需要什麼扯後腿的感情，說到底，手裡攥著錢，有掌控命運的底牌，比什麼都強。
跨上三輪車，一腳蹬下踏板，車子騎的飛快。
城東大雜院離機修廠不算遠，蹬車一刻鐘就到。單間昨天剛定下，一個月五塊。圖的就是個清淨，至少沒祁家那些煩人的眼線盯著。
兩床舊棉被、一蛇皮袋衣服搬進屋，掛鎖一鎖。她沒敢耽擱，直接抄近道奔了廠區邊緣的廢棄煤棚。
四周靜的出奇。推開那扇破木門，八十台收音機老老實實躺在角落的防雨布底下。這幾天她靠著機修廠廢品站淘來的零件，硬是把這些殘次品的內部線路全給重焊了一遍，功能大多恢復了正常。外殼是磕磣了點，但在黑市上，這絕對是搶手貨。
轉過天一早，趕在黑市散場前，蘇硯秋把這八十台收音機全出了手。買家一開始還嫌外殼破，結果一試機，基本都能響，當場痛快加了價。蘇硯秋這人概不賒帳，驗鈔、點數、交貨，動作麻利的很。拋開修理和折騰的成本，手裡實打實又多出四百多塊現金。
蘇硯秋得出一個道理，好像早上黑市要比晚上的安全，他喜滋滋的將錢揣進兜里。
貨一清，第一桶金穩穩落袋。她這才跨上車往機修廠趕，去辦崗位流轉的最後手續。
廠辦裡頭的氣氛明顯不對勁。平時愛嗑瓜子閒扯的幾個幹事，今天出奇的安靜。一見她進門，眼神多少都有些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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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荷坐在辦公桌後頭，正低頭翻著一疊材料，眉頭擰成個疙瘩。
蘇硯秋上前，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孟幹事，我來辦崗位流轉的最後手續。」
孟新荷抬起頭，合了手裡的藍皮文件夾。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的極低。
「蘇同志，你來的正好。你的事兒，廠里出了點岔子。」
蘇硯秋沒急著接茬，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靜等下文。
「昨晚祁紹安拿著你們的調解書去了保衛科，鬧了一大通，非說你借離婚的名義倒賣崗位。再加上你婆婆在會議室鬧的那一出，事情在廠里算是傳開了。」孟新荷語氣挺平，像在念報告，「崗位流轉的審批表是蓋章了，可財務撥款還沒走完。咱們機修廠眼下正評區裡的文明生產先進單位，上面有人放了話，說你這崗位流轉有家庭矛盾、私相授受的嫌疑。這種節骨眼上拿八百塊安置費現金出去，影響不好。」
蘇硯秋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呢？」
「所以，上面要求暫緩發這筆錢，重新評估你的崗位去留。」孟新荷盯著蘇硯秋的臉，大概是在等她發作。畢竟對一個剛離婚、指望這筆錢安身立命的普通女工來說，這消息跟天塌了沒兩樣。
可蘇硯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換作真沒退路的人，聽說飯碗被扣，大概率早就慌神鬧起來了。但蘇硯秋心裡門兒清，慌能頂什麼用？先把卡錢的那隻手揪出來才是正經事。那八百塊可是廠里核定好的錢。要是不趕緊落袋為安，隨便找個人在廠里攪和攪和，這筆錢弄不好就得無限期凍結。
孟新荷悄悄拉進她：「還有我們和張主任小舅子私下轉崗的錢，也要退回去，人家聽說這樣事以後鬧著要我找你要錢。逼近現在這崗位有變故。」
蘇硯秋表示理解：「等下，我私下將八百塊給你。」
說完，他站直身體，語氣平緩缺中氣十足的對著孟新荷，
「孟幹事，這份暫緩通知上，沒廠長簽字，也沒財務科的公章。」蘇硯秋抬起頭，直視對方，「既然審批表都過了，單憑一句影響不好就想卡我的錢。這是廠里的決定，還是說，某個人借著廠里的名義，想把我的錢給扣下？」
盯著電線桿後頭那截躲閃的衣角，她心裡盤算開了。這孩子一路跟了兩條街。說白了，要是現在不管，由著她尾隨，廢棄煤棚里那八十台半導體收音機的秘密，大概率捂不住。祁家人一旦聞著味兒，轉頭就能去保衛科舉報她投機倒把。
得把這尾巴掐了。
鬆開車把，她轉身迎著電線桿邁開步子。
祁穗嚇的一激靈，肩膀猛的縮起來，手裡的半塊槽子糕趕緊往背後藏，整個人恨不得嵌進粗糙的水泥杆子裡。那張皴裂的小臉繃的緊緊的。平時聽慣了孫桂枝罵蘇硯秋，她也跟著喊過壞女人。可真到了這會兒，面對眼前冷著臉的蘇硯秋，她愣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隔著兩步遠，蘇硯秋站定了。
手往棉襖兜里一掏，摸出顆水果糖，早上買包子時順手帶的。
「拿著。」糖遞到了跟前。
祁穗明顯懵了。怯生生伸出沾著泥巴和糕點渣的手，一把抓過糖，又飛快縮回電線桿後頭。
「天快黑了。」蘇硯秋語氣淡淡的，「回祁家去，以後別瞎跑。」
話音落下，她沒急著走，就這麼站在原地。祁穗把糖揣好，沒再跟上來，轉身一步三回頭的往家屬院挪。蘇硯秋冷眼盯著，直到那扇破木門重新合上，確認跟蹤的風險徹底排除了，這才收回視線。
給糖真不是心軟，這已經是她能給的最後一點體面了。其實很多時候就是這樣，那點殘存的親情，在轉身這會兒就算徹底碾碎了。她現在不需要什麼扯後腿的感情，說到底，手裡攥著錢，有掌控命運的底牌，比什麼都強。
跨上三輪車，一腳蹬下踏板，車子騎的飛快。
城東大雜院離機修廠不算遠，蹬車一刻鐘就到。單間昨天剛定下，一個月五塊。圖的就是個清淨，至少沒祁家那些煩人的眼線盯著。
兩床舊棉被、一蛇皮袋衣服搬進屋，掛鎖一鎖。她沒敢耽擱，直接抄近道奔了廠區邊緣的廢棄煤棚。
四周靜的出奇。推開那扇破木門，八十台收音機老老實實躺在角落的防雨布底下。這幾天她靠著機修廠廢品站淘來的零件，硬是把這些殘次品的內部線路全給重焊了一遍，功能大多恢復了正常。外殼是磕磣了點，但在黑市上，這絕對是搶手貨。
轉過天一早，趕在黑市散場前，蘇硯秋把這八十台收音機全出了手。買家一開始還嫌外殼破，結果一試機，基本都能響，當場痛快加了價。蘇硯秋這人概不賒帳，驗鈔、點數、交貨，動作麻利的很。拋開修理和折騰的成本，手裡實打實又多出四百多塊現金。
蘇硯秋得出一個道理，好像早上黑市要比晚上的安全，他喜滋滋的將錢揣進兜里。
貨一清，第一桶金穩穩落袋。她這才跨上車往機修廠趕，去辦崗位流轉的最後手續。
廠辦裡頭的氣氛明顯不對勁。平時愛嗑瓜子閒扯的幾個幹事，今天出奇的安靜。一見她進門，眼神多少都有些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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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荷坐在辦公桌後頭，正低頭翻著一疊材料，眉頭擰成個疙瘩。
蘇硯秋上前，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孟幹事，我來辦崗位流轉的最後手續。」
孟新荷抬起頭，合了手裡的藍皮文件夾。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的極低。
「蘇同志，你來的正好。你的事兒，廠里出了點岔子。」
蘇硯秋沒急著接茬，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靜等下文。
「昨晚祁紹安拿著你們的調解書去了保衛科，鬧了一大通，非說你借離婚的名義倒賣崗位。再加上你婆婆在會議室鬧的那一出，事情在廠里算是傳開了。」孟新荷語氣挺平，像在念報告，「崗位流轉的審批表是蓋章了，可財務撥款還沒走完。咱們機修廠眼下正評區裡的文明生產先進單位，上面有人放了話，說你這崗位流轉有家庭矛盾、私相授受的嫌疑。這種節骨眼上拿八百塊安置費現金出去，影響不好。」
蘇硯秋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呢？」
「所以，上面要求暫緩發這筆錢，重新評估你的崗位去留。」孟新荷盯著蘇硯秋的臉，大概是在等她發作。畢竟對一個剛離婚、指望這筆錢安身立命的普通女工來說，這消息跟天塌了沒兩樣。
可蘇硯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換作真沒退路的人，聽說飯碗被扣，大概率早就慌神鬧起來了。但蘇硯秋心裡門兒清，慌能頂什麼用？先把卡錢的那隻手揪出來才是正經事。那八百塊可是廠里核定好的錢。要是不趕緊落袋為安，隨便找個人在廠里攪和攪和，這筆錢弄不好就得無限期凍結。
孟新荷悄悄拉進她：「還有我們和張主任小舅子私下轉崗的錢，也要退回去，人家聽說這樣事以後鬧著要我找你要錢。逼近現在這崗位有變故。」
蘇硯秋表示理解：「等下，我私下將八百塊給你。」
說完，他站直身體，語氣平緩缺中氣十足的對著孟新荷，
「孟幹事，這份暫緩通知上，沒廠長簽字，也沒財務科的公章。」蘇硯秋抬起頭，直視對方，「既然審批表都過了，單憑一句影響不好就想卡我的錢。這是廠里的決定，還是說，某個人借著廠里的名義，想把我的錢給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