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句嘴硬全露餡
保衛科幹事手裡的通知單還沒拍桌上。「涉嫌盜用二車間公章」這話音剛落，祁紹安兩條腿就像抽了筋似的。
往後退了半步，膝蓋窩重重的磕上長條凳邊緣，直接翻倒。
「不，我沒有盜用。」祁紹安兩手在半空胡亂抓撓，聲音嚇的變了調，「那條子是二車間主任讓我去辦的，正常採購，怎麼能叫盜用？」
張幹事沒閒工夫聽他扯皮，跨步上前。一把將祁紹安胳膊死死的扣住。
「是不是正常採購，去保衛科核對完提貨單自然清楚。」張幹事手底下加了把力氣，「招待所底單跟廠辦物資單對不上號，你今天躲不過去。」
祁紹安被拽的一個踉蹌，肩膀布料繃的死緊。其實他心裡門兒清。一旦被帶去保衛科問話，調查材料一落筆，這事兒就再也說不清了。更要命的是，拿廠里公章偽造採購手續開房，只要查實，他這輩子就算徹底完了。
人在嚇破膽的時候，腦子大多會亂成一鍋粥。祁紹安現在就是這樣。他急需抓住點什麼證明清白，哪怕把事情攪成一筆算不清的糊塗帳也行。
他轉頭，脖子上青筋梗著，死死盯住對面的蘇硯秋。
「是她！是蘇硯秋賴我。」祁紹安指著桌上那些票據、看診單扯著嗓子喊，「王主任，李幹事，你們別聽她瞎說。什麼冒領工資，什麼吞工傷費，那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我們還沒離婚呢，她的錢就是家裡的錢，我拿家裡的錢買點東西，怎麼能叫挪用？怎麼能叫盜用？」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試圖拿傳統家庭那套老黃曆，把公家的事情給糊弄過去。
「家裡開銷大，我媽年紀大算不清帳。她賺的錢算家裡的錢，我花家裡的錢天經地義，誰家兩口子不是這麼過日子的。」
這話一砸出來，整個會議室，連帶窗外看熱鬧的人群，全安靜了。
王主任沒接茬，只是低頭把「工資歸屬」跟「公章使用」分作兩欄，寫進記錄本。
蘇硯秋剛才沒急著反駁「夫妻共同財產」這幾個字，等的就是他自己鬆口承認，過去幾年的工資，一直由他跟孫桂枝把持著。
「你可以把我的工資說成家裡的錢。」蘇硯秋站起身，隔著桌子逼視過去，「但這解釋不了，你為什麼要盜用廠里的公章。至於我的錢是不是被你們私自揮霍，咱們另算一筆。」
手指點著桌上那沓抄件，語氣平平，聽不出半點起伏。
「從一九七五年四月到一九七八年三月，整整三十六個月。每月二十八塊五，一共一千零二十六塊。再加上五十塊工傷營養費，總計一千零七十六塊。這筆錢，基本都被你當成『家裡的錢』捏在手裡。」
「既然是家裡的錢，那咱們就來看看都花在哪了。」蘇硯秋扯了扯自己洗的發灰的粗布罩衫，「我身上這件衣服，補了六個補丁。祁望去年冬天穿的棉鞋，底子都磨穿了。你口口聲聲說家裡的錢，結果全家上下連件新衣裳都添不起。」
手指一轉，直接指向癱在地的姜棲月。
「這筆『家裡的錢』，全都化成了紅星招待所的房費、百貨大樓四十五塊錢的褂子，還有那條三塊五的真絲紗巾！」
工會老李臉色鐵青，重重的一拍桌子。
「祁紹安，你這就不光是作風問題了。」老李指著祁紹安的鼻子罵，「這可不單單是夫妻吵架，是工資代領跟財物去向問題，你長期代領她的工資，還拿去給外面的女人買東西，這事兒工會必須介入核對。」
祁紹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蠢話。本來想借著「夫妻一體」的名義，把冒領的事兒糊弄過去。結果倒好，當著全廠代表跟街道辦的面，親口承認了自己長期掌管、隨意揮霍蘇硯秋工資的事實。
「不，不是這樣的，」祁紹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手指從蘇硯秋袖口移到孫桂枝肩膀，聲音一下虛了，「媽，你先把錢的事說清楚，錢不都是交給你管了嗎？你跟他們說啊，錢都拿去買米買面了。」
孫桂枝剛被姜棲月氣的半死，這會兒一聽兒子要把黑鍋往自己頭上扣，當場炸了毛。
「你個喪良心的東西，你什麼時候把這一千多塊錢交給我了。」孫桂枝兩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每個月就往家裡交十五塊錢生活費，剩下的錢，你連個鋼鏰都沒讓我見過。你那點破事別往老娘頭上推。」
互相推諉的戲碼，就這麼在調解桌前上演了。
張幹事冷眼看著這一家子互撕，手上力道一點沒松。
「行了，家務帳跟公章案必須分開查，不能只憑几句話定性。」張幹事一把將祁紹安從凳子邊拽起，「既然帳目有問題，那就去保衛科一筆一筆核對。走！」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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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秋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在亂糟糟的會議室里聽的足夠清晰。
她從棉襖內側口袋裡，掏出那個一直按著的硬皮本。
「張幹事，既然要查帳，那就查個徹底。」蘇硯秋翻開硬皮本，露出裡頭密密麻麻的記帳條目。指尖一頓，停在一行被反覆塗改的數字上。
「七七年八月，祁紹安以『採購預付款』的名義，從我工資里划走一百二十塊。」蘇硯秋抬眼，冷冷掃過祁紹安慘白的臉，「這筆錢的去向，可跟招待所底單對的嚴絲合縫。」
往後退了半步，膝蓋窩重重的磕上長條凳邊緣，直接翻倒。
「不，我沒有盜用。」祁紹安兩手在半空胡亂抓撓，聲音嚇的變了調，「那條子是二車間主任讓我去辦的，正常採購，怎麼能叫盜用？」
張幹事沒閒工夫聽他扯皮，跨步上前。一把將祁紹安胳膊死死的扣住。
「是不是正常採購，去保衛科核對完提貨單自然清楚。」張幹事手底下加了把力氣，「招待所底單跟廠辦物資單對不上號，你今天躲不過去。」
祁紹安被拽的一個踉蹌，肩膀布料繃的死緊。其實他心裡門兒清。一旦被帶去保衛科問話，調查材料一落筆，這事兒就再也說不清了。更要命的是，拿廠里公章偽造採購手續開房，只要查實，他這輩子就算徹底完了。
人在嚇破膽的時候，腦子大多會亂成一鍋粥。祁紹安現在就是這樣。他急需抓住點什麼證明清白，哪怕把事情攪成一筆算不清的糊塗帳也行。
他轉頭，脖子上青筋梗著，死死盯住對面的蘇硯秋。
「是她！是蘇硯秋賴我。」祁紹安指著桌上那些票據、看診單扯著嗓子喊，「王主任，李幹事，你們別聽她瞎說。什麼冒領工資，什麼吞工傷費，那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我們還沒離婚呢，她的錢就是家裡的錢，我拿家裡的錢買點東西，怎麼能叫挪用？怎麼能叫盜用？」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試圖拿傳統家庭那套老黃曆，把公家的事情給糊弄過去。
「家裡開銷大，我媽年紀大算不清帳。她賺的錢算家裡的錢，我花家裡的錢天經地義，誰家兩口子不是這麼過日子的。」
這話一砸出來，整個會議室，連帶窗外看熱鬧的人群，全安靜了。
王主任沒接茬，只是低頭把「工資歸屬」跟「公章使用」分作兩欄，寫進記錄本。
蘇硯秋剛才沒急著反駁「夫妻共同財產」這幾個字，等的就是他自己鬆口承認，過去幾年的工資，一直由他跟孫桂枝把持著。
「你可以把我的工資說成家裡的錢。」蘇硯秋站起身，隔著桌子逼視過去，「但這解釋不了，你為什麼要盜用廠里的公章。至於我的錢是不是被你們私自揮霍，咱們另算一筆。」
手指點著桌上那沓抄件，語氣平平，聽不出半點起伏。
「從一九七五年四月到一九七八年三月，整整三十六個月。每月二十八塊五，一共一千零二十六塊。再加上五十塊工傷營養費，總計一千零七十六塊。這筆錢，基本都被你當成『家裡的錢』捏在手裡。」
「既然是家裡的錢，那咱們就來看看都花在哪了。」蘇硯秋扯了扯自己洗的發灰的粗布罩衫，「我身上這件衣服，補了六個補丁。祁望去年冬天穿的棉鞋，底子都磨穿了。你口口聲聲說家裡的錢，結果全家上下連件新衣裳都添不起。」
手指一轉，直接指向癱在地的姜棲月。
「這筆『家裡的錢』，全都化成了紅星招待所的房費、百貨大樓四十五塊錢的褂子，還有那條三塊五的真絲紗巾！」
工會老李臉色鐵青，重重的一拍桌子。
「祁紹安，你這就不光是作風問題了。」老李指著祁紹安的鼻子罵，「這可不單單是夫妻吵架，是工資代領跟財物去向問題，你長期代領她的工資，還拿去給外面的女人買東西，這事兒工會必須介入核對。」
祁紹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蠢話。本來想借著「夫妻一體」的名義，把冒領的事兒糊弄過去。結果倒好，當著全廠代表跟街道辦的面，親口承認了自己長期掌管、隨意揮霍蘇硯秋工資的事實。
「不，不是這樣的，」祁紹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手指從蘇硯秋袖口移到孫桂枝肩膀，聲音一下虛了，「媽，你先把錢的事說清楚，錢不都是交給你管了嗎？你跟他們說啊，錢都拿去買米買面了。」
孫桂枝剛被姜棲月氣的半死，這會兒一聽兒子要把黑鍋往自己頭上扣，當場炸了毛。
「你個喪良心的東西，你什麼時候把這一千多塊錢交給我了。」孫桂枝兩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每個月就往家裡交十五塊錢生活費，剩下的錢，你連個鋼鏰都沒讓我見過。你那點破事別往老娘頭上推。」
互相推諉的戲碼，就這麼在調解桌前上演了。
張幹事冷眼看著這一家子互撕，手上力道一點沒松。
「行了，家務帳跟公章案必須分開查，不能只憑几句話定性。」張幹事一把將祁紹安從凳子邊拽起，「既然帳目有問題，那就去保衛科一筆一筆核對。走！」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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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秋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在亂糟糟的會議室里聽的足夠清晰。
她從棉襖內側口袋裡，掏出那個一直按著的硬皮本。
「張幹事，既然要查帳，那就查個徹底。」蘇硯秋翻開硬皮本，露出裡頭密密麻麻的記帳條目。指尖一頓，停在一行被反覆塗改的數字上。
「七七年八月，祁紹安以『採購預付款』的名義，從我工資里划走一百二十塊。」蘇硯秋抬眼，冷冷掃過祁紹安慘白的臉，「這筆錢的去向，可跟招待所底單對的嚴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