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開場就壓她
蘇硯秋坐在長條凳上，脊背挺的筆直。她手裡捏著個巴掌大的牛皮紙本子，安靜的像個等收網的獵手。
王主任拿鋼筆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行了，都安靜！今天把大家叫來，就為解決祁紹安跟蘇硯秋的家庭糾紛。工會跟保衛科的同志都在場，咱們本著解決問題的原則，有事說事。」
孫桂枝蹭的一下站起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著對面的蘇硯秋就開始嚎。
「王主任啊，您可得做主！這女人瘋了，我們老祁家供她吃喝十年，她現在逼著我兒子淨身出戶。連家裡的鍋碗瓢盆都要分走一半，這是要斷我們的活路啊！」說完拿袖口狠勁抹了把眼淚鼻涕。
蘇硯秋連眼皮都沒抬，兩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祁老栓把旱菸袋往鞋底磕了磕，端起長輩的架子慢吞吞開口：「蘇家丫頭，你嫁進祁家，那就是祁家的人。紹安乾的是體面活，你在車間修機器，本來就配不上他。現在紹安看你辛苦，把崗位讓給棲月，讓你回家照顧老人孩子，這說白了是心疼你。你倒不知好歹，鬧的滿城風雨，擱在舊社會，你這種不守婦道、攪的家宅不寧的女人，是要浸豬籠的。」
院外圍觀的人群起了點騷動。
有個老太太撇撇嘴：「這話糙理不糙，女人回家帶孩子天經地義。」
旁邊年輕點的工人皺著眉嘀咕：「蘇硯秋平時連個高聲都沒有，這回拿菜刀逼離婚，別不是真被逼急了吧？」
風涼話順著窗戶縫鑽進來。祁紹安聽著外頭的動靜，心裡有了底。
他往前邁了半步，耷拉著肩膀裝出痛心疾首的模樣，開口時聲音帶上幾分沙啞。
「硯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擅自做主把你的崗位許給棲月。可她一個農村戶口，在城裡真的活不下去，你權當行善積德了。」他伸手抹了把臉，眼眶泛紅，「只要你別鬧了跟我回家，以後工資全交給你。哪怕你真的在外面聽了什麼閒話，我也不怪你，咱們把日子過好行不行？」
這番話其實挺毒的。
表面上認錯求和，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潑髒水。不僅把搶編制說成行善，還隱晦的給蘇硯秋扣了頂作風有問題的帽子。
王主任聽的直皺眉，轉頭看向蘇硯秋：「蘇硯秋，你也表個態。有什麼要求你提。」
屋裡空氣壓抑的像要下暴雨。
對面的祁家人個個梗著脖子，就等著她開口反駁，好群起而攻之。
蘇硯秋慢慢解開粗布罩衫最上面那顆扣子。她就是要讓這群人把底牌全亮出來，髒水潑盡，好一併清算。在眾人的盯視下，她掏出一截鉛筆，攤開本子畫了一道，硬是一句話都沒說。
「你個啞巴！領導問話呢，你擱那畫什麼符！」孫桂枝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蹭的冒了上來。
蘇硯秋還是沒搭理，提筆寫下第一行字：孫桂枝，十年吃喝供養。
接著往下寫：祁老栓，配不上，不守婦道。
最後一行：祁紹安，行善積德，聽信閒話。
角落裡的張幹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干保衛科這麼多年，像蘇硯秋這樣被人指著鼻子罵祖宗，還能穩穩噹噹記帳的，他真是頭一次見。
「蘇硯秋，」廠工會的老李也看不下去了，「這是調解會，你到底什麼態度？」
蘇硯秋終於抬起頭。她把鉛筆夾在耳朵後頭，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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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說。」她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像冰塊砸在地板上，「繼續說。把我想怎麼毀了這個家、怎麼不守婦道，一字一句都說清楚。」
她盯著對面的祁紹安。
「架子搭的越高，摔下來的時候連骨灰盒都省了。畢竟保衛科的同志都在，污衊工人同志、捏造作風問題，總得有個定罪的依據。你們還有什麼詞，一併用上，我聽著。」
這番話說的沒頭沒尾，卻透著股讓人骨頭髮寒的狠勁。
祁老栓被噎的直瞪眼：「反了！真是反了！這種女人留著幹什麼！」
祁紹安盯著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裡不安的感覺直往上冒。他意識到單純的道德綁架根本不起作用，必須拿最直接的軟肋去戳她。
他咬了咬牙，衝著門外大喊了一聲：「棲月，把孩子帶進來。」
門外看熱鬧的人群被保衛科提前清出一條道。
姜棲月穿著件不合時宜的碎花薄呢褂子，低著頭，死死拽著兩個孩子走了進來。
八歲的祁望跟六歲的祁穗，被外頭的冷風吹的直縮脖子。兩個孩子一進門，看著屋裡這劍拔弩張的陣勢，嚇的直往姜棲月身後躲。
「望望，穗穗。」祁紹安一把把兩個孩子扯到前頭，指著對面的蘇硯秋，「去求求你們媽，告訴她你們不能沒有家。讓她別鬧了，跟咱們回家。」
這算是祁紹安打出的最後一張底牌。天底下當媽的，大多狠不過自己的心頭肉。只要孩子當眾跪下哭求，蘇硯秋今天就算有天大的委屈，大概率也得咽下去。
祁望被親爹推了個踉蹌。他抬頭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躲在後頭的姜棲月，又望向坐在那兒的蘇硯秋。
他吸了吸鼻涕，張開嘴剛要出聲。
蘇硯秋站起身，手裡的牛皮紙本子「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打斷了所有的醞釀。
「祁紹安，你也就這點出息。」她盯著那對父子，聲音擲地有聲，「拿兩個孩子當擋箭牌？行，王主任，既然孩子跟外人都在，咱們今天就當著全廠的面，好好算算姜棲月同志是以什麼身份住進我家、花我工資的帳。」
王主任拿鋼筆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行了，都安靜！今天把大家叫來，就為解決祁紹安跟蘇硯秋的家庭糾紛。工會跟保衛科的同志都在場，咱們本著解決問題的原則，有事說事。」
孫桂枝蹭的一下站起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著對面的蘇硯秋就開始嚎。
「王主任啊，您可得做主！這女人瘋了，我們老祁家供她吃喝十年，她現在逼著我兒子淨身出戶。連家裡的鍋碗瓢盆都要分走一半，這是要斷我們的活路啊！」說完拿袖口狠勁抹了把眼淚鼻涕。
蘇硯秋連眼皮都沒抬，兩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祁老栓把旱菸袋往鞋底磕了磕，端起長輩的架子慢吞吞開口：「蘇家丫頭，你嫁進祁家，那就是祁家的人。紹安乾的是體面活，你在車間修機器，本來就配不上他。現在紹安看你辛苦，把崗位讓給棲月，讓你回家照顧老人孩子，這說白了是心疼你。你倒不知好歹，鬧的滿城風雨，擱在舊社會，你這種不守婦道、攪的家宅不寧的女人，是要浸豬籠的。」
院外圍觀的人群起了點騷動。
有個老太太撇撇嘴：「這話糙理不糙，女人回家帶孩子天經地義。」
旁邊年輕點的工人皺著眉嘀咕：「蘇硯秋平時連個高聲都沒有，這回拿菜刀逼離婚，別不是真被逼急了吧？」
風涼話順著窗戶縫鑽進來。祁紹安聽著外頭的動靜，心裡有了底。
他往前邁了半步，耷拉著肩膀裝出痛心疾首的模樣，開口時聲音帶上幾分沙啞。
「硯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擅自做主把你的崗位許給棲月。可她一個農村戶口，在城裡真的活不下去，你權當行善積德了。」他伸手抹了把臉，眼眶泛紅，「只要你別鬧了跟我回家，以後工資全交給你。哪怕你真的在外面聽了什麼閒話，我也不怪你，咱們把日子過好行不行？」
這番話其實挺毒的。
表面上認錯求和，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潑髒水。不僅把搶編制說成行善，還隱晦的給蘇硯秋扣了頂作風有問題的帽子。
王主任聽的直皺眉，轉頭看向蘇硯秋：「蘇硯秋，你也表個態。有什麼要求你提。」
屋裡空氣壓抑的像要下暴雨。
對面的祁家人個個梗著脖子，就等著她開口反駁，好群起而攻之。
蘇硯秋慢慢解開粗布罩衫最上面那顆扣子。她就是要讓這群人把底牌全亮出來，髒水潑盡，好一併清算。在眾人的盯視下，她掏出一截鉛筆，攤開本子畫了一道，硬是一句話都沒說。
「你個啞巴！領導問話呢，你擱那畫什麼符！」孫桂枝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蹭的冒了上來。
蘇硯秋還是沒搭理，提筆寫下第一行字：孫桂枝，十年吃喝供養。
接著往下寫：祁老栓，配不上，不守婦道。
最後一行：祁紹安，行善積德，聽信閒話。
角落裡的張幹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干保衛科這麼多年，像蘇硯秋這樣被人指著鼻子罵祖宗，還能穩穩噹噹記帳的，他真是頭一次見。
「蘇硯秋，」廠工會的老李也看不下去了，「這是調解會，你到底什麼態度？」
蘇硯秋終於抬起頭。她把鉛筆夾在耳朵後頭，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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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說。」她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像冰塊砸在地板上，「繼續說。把我想怎麼毀了這個家、怎麼不守婦道，一字一句都說清楚。」
她盯著對面的祁紹安。
「架子搭的越高，摔下來的時候連骨灰盒都省了。畢竟保衛科的同志都在，污衊工人同志、捏造作風問題，總得有個定罪的依據。你們還有什麼詞，一併用上，我聽著。」
這番話說的沒頭沒尾，卻透著股讓人骨頭髮寒的狠勁。
祁老栓被噎的直瞪眼：「反了！真是反了！這種女人留著幹什麼！」
祁紹安盯著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裡不安的感覺直往上冒。他意識到單純的道德綁架根本不起作用，必須拿最直接的軟肋去戳她。
他咬了咬牙，衝著門外大喊了一聲：「棲月，把孩子帶進來。」
門外看熱鬧的人群被保衛科提前清出一條道。
姜棲月穿著件不合時宜的碎花薄呢褂子，低著頭，死死拽著兩個孩子走了進來。
八歲的祁望跟六歲的祁穗，被外頭的冷風吹的直縮脖子。兩個孩子一進門，看著屋裡這劍拔弩張的陣勢，嚇的直往姜棲月身後躲。
「望望，穗穗。」祁紹安一把把兩個孩子扯到前頭，指著對面的蘇硯秋，「去求求你們媽，告訴她你們不能沒有家。讓她別鬧了，跟咱們回家。」
這算是祁紹安打出的最後一張底牌。天底下當媽的，大多狠不過自己的心頭肉。只要孩子當眾跪下哭求，蘇硯秋今天就算有天大的委屈，大概率也得咽下去。
祁望被親爹推了個踉蹌。他抬頭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躲在後頭的姜棲月，又望向坐在那兒的蘇硯秋。
他吸了吸鼻涕，張開嘴剛要出聲。
蘇硯秋站起身，手裡的牛皮紙本子「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打斷了所有的醞釀。
「祁紹安，你也就這點出息。」她盯著那對父子，聲音擲地有聲，「拿兩個孩子當擋箭牌？行，王主任，既然孩子跟外人都在，咱們今天就當著全廠的面，好好算算姜棲月同志是以什麼身份住進我家、花我工資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