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同行
宋清渝回到宿舍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方秋月和郝紅梅去上晚自習了，屋裡面只有程明蘭一個，正坐在小板凳上擦鞋。
宋清渝收拾完東西，坐到床上，看著程明蘭。
「明蘭，我想問你點事，你小姨的事。」
程明蘭擦鞋的手停住了，把鞋放在腳邊，轉過身來。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哥讓我打聽的。」宋清渝說，「我這次回去和他聊了，之前他心裡那個人，的確就是你小姨。」
屋裡靜了一會兒，程明蘭兩隻手在膝蓋上攥了攥。
「除了上回說的那些，你還想知道什麼？」
宋清渝抿了抿唇：「我哥想去趟東北。」
程明蘭也愣住了，宋清渝繼續說著：「他說想正式告個別，當年的事沒有一個好的結果，現在想去看看，把心愿了了。」
程明蘭默然了許久，才開口：「那你哥……這麼些年，都沒再找？」
宋清渝「嗯」了一聲。
程明蘭倒不知說什麼，只心裡覺得這男人挺難得的，心裡下了個決定。
「等我回家，幫你問。」
「謝謝你。」她說。
程明蘭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沒事。」
過了幾天，程明蘭帶回了何秋香在東北的地址。
晚上，宋清渝趴在桌上寫信，把得來的消息告知宋清淮。
她把信折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宋清淮的地址。
水房那邊有人回來了，程明蘭端著臉盆進門，放下盆換鞋。
她的目光在桌上那封信上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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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家裡寫信啊。」
「嗯。」宋清渝隨口應著，沒當回事。
那天晚上程明蘭沒睡著，睜著一雙眼望著漆黑一片。
她心裡有個奇怪的想法，壓也壓不住。
宋清渝的信寄出去第七天，回信到了。
大哥寫得不多，說讓宋清渝別操心，路上怎麼走，他心裡有數。
宋清渝把信讀完，壓在匣子最底下。
也是這幾天，程明蘭請了假，劉雅從系裡回來說，程明蘭家裡打了招呼，說她家裡有事，請了半個月假。
宋清渝沒接話，她只當程家那邊不太平，程明蘭回去躲清靜。
禮拜天，宋清渝去了沈家，沈母在廚房忙活，見她進門，先盛了碗湯端出來。
飯桌上，沈父說起程家的事。
他把程家這些年找他辦的事，一件一件交代上去了。
單位查了，程家叔被叫去談了幾回話，評職稱的事黃了，單位上下都知道程家拿人情當幌子。
「前兩天，你程家嬸子又來了一趟。」沈母說。
「她來求我，把話往回收。」沈父夾了一筷子菜，「話是實話，收不回去。」
宋清渝沒說話。
「這麼多年，」沈母嘆了口氣，「也該到頭了。」
桌底下，沈知旭碰了碰她的手，什麼也沒說。
飯後，沈知旭送她出門，巷子裡的路燈昏黃，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爹這些天睡得踏實。」沈知旭說。
宋清渝點點頭，心裡壓了小半年的東西落了地。
走到巷口，她想起程明蘭。
「程明蘭這陣子在學校不大露面了。」
「她家的事，跟你不相干了。」沈知旭說。
「我知道。」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句話說早了。
禮拜一早上，宋清渝去周先生辦公室還書。
周先生叫住她，說了一件新鮮事。
開春學校要開辦學點，把課搬到廠里去，搬到鄉下去，叫開門辦學，系裡想把互助組那套講法整理成講義，先上一堂公開課。
「到那天，地區上有人來聽。」周先生說，「你來講。」
「我？」
「底子你有，怕什麼。」周先生把一本舊教案推給她，「三天後交初稿。」
宋清渝把教案抱在懷裡，從辦公室出來，日頭正好。
她在閱覽室坐到晌午，把講義的第一段起了個草稿，紙上的字寫得慢，心裡踏實。
出來的時候，她抱著書往宿舍走。
走到學校門口，她站住了。
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站著兩個人，一個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是她大哥，另一個，是程明蘭。
程明蘭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扎得整整齊齊。
她正跟大哥說話，說到一半，抬眼看見了宋清渝。
三個人都站住了。
宋清渝走過去，看看大哥，又看看程明蘭。
「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兒。」宋清淮把包往上提了提，「送她回學校。」
宋清渝的目光落在程明蘭臉上。
「你們一道去的？」
宋清淮的眼神迷茫了一瞬：「多虧明蘭幫忙，這次去得很順利。」
程明蘭攔著兩人寒暄：「宋大哥，你不是說要趕車，時間快來不及了。」
聞言，宋清淮看了一眼腕錶，點了點頭：「是快到時間了。」
「清渝，那我先回家了。明蘭，多謝。」
宋清淮走之前還鄭重地道謝，宋清渝卻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稱呼已經是親近的人才會叫的了。
等他走後，宋清渝站在那兒，半天沒出聲。
程明蘭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絲委屈，眼睛裡卻亮著。
「清渝姐，」她說，「你別怪我自作主張。」
「我也是那天突然想到的，你大哥若是去了，用什麼身份登門小姨家呢？」
「只有我們家去了人，和小姨夫說是家裡來人看看，才不會惹人生疑。」
「不然宋大哥去了，介紹自己和小姨的往事，只怕要被我小姨夫打出門。」
「正巧，我也沒去看過小姨，她生活過的地方，我也想看看。」
程明蘭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
宋清渝看著她，心裡那點涼，一層一層往上爬。
她活了兩世，看得出來，程明蘭這是明晃晃地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大哥身上。
那是她宋清渝的親哥哥，這輩子最親近的人之一。
她要是進了宋家的門，往後跟沈家就是拐著彎的親戚，一輩子都逃不開。
宋清渝想起從前那個人，那個人娶她，也是這麼算的。
娶了她，就能離姐姐近一點。
「程明蘭。」她叫了一聲。
「嗯。」
「我大哥是人，不是你想走的道。」
程明蘭沒應聲，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轉身進了校門。
方秋月和郝紅梅去上晚自習了，屋裡面只有程明蘭一個，正坐在小板凳上擦鞋。
宋清渝收拾完東西，坐到床上，看著程明蘭。
「明蘭，我想問你點事，你小姨的事。」
程明蘭擦鞋的手停住了，把鞋放在腳邊，轉過身來。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哥讓我打聽的。」宋清渝說，「我這次回去和他聊了，之前他心裡那個人，的確就是你小姨。」
屋裡靜了一會兒，程明蘭兩隻手在膝蓋上攥了攥。
「除了上回說的那些，你還想知道什麼？」
宋清渝抿了抿唇：「我哥想去趟東北。」
程明蘭也愣住了，宋清渝繼續說著：「他說想正式告個別，當年的事沒有一個好的結果，現在想去看看，把心愿了了。」
程明蘭默然了許久，才開口：「那你哥……這麼些年，都沒再找？」
宋清渝「嗯」了一聲。
程明蘭倒不知說什麼，只心裡覺得這男人挺難得的，心裡下了個決定。
「等我回家，幫你問。」
「謝謝你。」她說。
程明蘭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沒事。」
過了幾天，程明蘭帶回了何秋香在東北的地址。
晚上，宋清渝趴在桌上寫信，把得來的消息告知宋清淮。
她把信折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宋清淮的地址。
水房那邊有人回來了，程明蘭端著臉盆進門，放下盆換鞋。
她的目光在桌上那封信上落了一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給家裡寫信啊。」
「嗯。」宋清渝隨口應著，沒當回事。
那天晚上程明蘭沒睡著，睜著一雙眼望著漆黑一片。
她心裡有個奇怪的想法，壓也壓不住。
宋清渝的信寄出去第七天，回信到了。
大哥寫得不多，說讓宋清渝別操心，路上怎麼走，他心裡有數。
宋清渝把信讀完，壓在匣子最底下。
也是這幾天，程明蘭請了假，劉雅從系裡回來說，程明蘭家裡打了招呼，說她家裡有事，請了半個月假。
宋清渝沒接話，她只當程家那邊不太平，程明蘭回去躲清靜。
禮拜天，宋清渝去了沈家，沈母在廚房忙活，見她進門，先盛了碗湯端出來。
飯桌上，沈父說起程家的事。
他把程家這些年找他辦的事，一件一件交代上去了。
單位查了，程家叔被叫去談了幾回話，評職稱的事黃了，單位上下都知道程家拿人情當幌子。
「前兩天，你程家嬸子又來了一趟。」沈母說。
「她來求我，把話往回收。」沈父夾了一筷子菜，「話是實話，收不回去。」
宋清渝沒說話。
「這麼多年，」沈母嘆了口氣，「也該到頭了。」
桌底下，沈知旭碰了碰她的手，什麼也沒說。
飯後，沈知旭送她出門，巷子裡的路燈昏黃，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爹這些天睡得踏實。」沈知旭說。
宋清渝點點頭，心裡壓了小半年的東西落了地。
走到巷口，她想起程明蘭。
「程明蘭這陣子在學校不大露面了。」
「她家的事，跟你不相干了。」沈知旭說。
「我知道。」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句話說早了。
禮拜一早上，宋清渝去周先生辦公室還書。
周先生叫住她，說了一件新鮮事。
開春學校要開辦學點，把課搬到廠里去，搬到鄉下去，叫開門辦學，系裡想把互助組那套講法整理成講義，先上一堂公開課。
「到那天，地區上有人來聽。」周先生說，「你來講。」
「我？」
「底子你有，怕什麼。」周先生把一本舊教案推給她，「三天後交初稿。」
宋清渝把教案抱在懷裡，從辦公室出來，日頭正好。
她在閱覽室坐到晌午，把講義的第一段起了個草稿，紙上的字寫得慢，心裡踏實。
出來的時候，她抱著書往宿舍走。
走到學校門口，她站住了。
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站著兩個人，一個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是她大哥，另一個，是程明蘭。
程明蘭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扎得整整齊齊。
她正跟大哥說話，說到一半，抬眼看見了宋清渝。
三個人都站住了。
宋清渝走過去，看看大哥，又看看程明蘭。
「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兒。」宋清淮把包往上提了提，「送她回學校。」
宋清渝的目光落在程明蘭臉上。
「你們一道去的？」
宋清淮的眼神迷茫了一瞬：「多虧明蘭幫忙，這次去得很順利。」
程明蘭攔著兩人寒暄：「宋大哥，你不是說要趕車，時間快來不及了。」
聞言，宋清淮看了一眼腕錶，點了點頭：「是快到時間了。」
「清渝，那我先回家了。明蘭，多謝。」
宋清淮走之前還鄭重地道謝，宋清渝卻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稱呼已經是親近的人才會叫的了。
等他走後，宋清渝站在那兒，半天沒出聲。
程明蘭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絲委屈，眼睛裡卻亮著。
「清渝姐，」她說，「你別怪我自作主張。」
「我也是那天突然想到的，你大哥若是去了，用什麼身份登門小姨家呢？」
「只有我們家去了人，和小姨夫說是家裡來人看看，才不會惹人生疑。」
「不然宋大哥去了，介紹自己和小姨的往事，只怕要被我小姨夫打出門。」
「正巧，我也沒去看過小姨，她生活過的地方，我也想看看。」
程明蘭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
宋清渝看著她，心裡那點涼，一層一層往上爬。
她活了兩世，看得出來，程明蘭這是明晃晃地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大哥身上。
那是她宋清渝的親哥哥，這輩子最親近的人之一。
她要是進了宋家的門，往後跟沈家就是拐著彎的親戚，一輩子都逃不開。
宋清渝想起從前那個人，那個人娶她，也是這麼算的。
娶了她，就能離姐姐近一點。
「程明蘭。」她叫了一聲。
「嗯。」
「我大哥是人，不是你想走的道。」
程明蘭沒應聲，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轉身進了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