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舊事
接下來的一周，宋清渝課業很忙，新教授的知識是她沒接觸過的，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鑽研。
沈家和程家的事，暫時被她拋之腦後。
她想過直接去問沈父，但礙於自己的身份，畢竟不是沈家人。
沈父體體面面過了一輩子，看重臉面，這事不適合直接問。
周末，她跟沈知旭說，想在他家那片巷子裡走走。
「怎麼突然想去那兒？」沈知旭問。
「散散心。」她說，「也認認你從小長大的地方。」
沈知旭沒多問，帶著她去了。
機關宿舍那片巷子，是老城區里少有的齊整地方。
紅牆灰瓦，門口種著兩棵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沈知旭一路走，一路指給她看，順便講了很多小時候的故事。
宋清渝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她心裡也對沈知旭長大的地方很新奇。
「那你後來怎麼回縣城啦？」宋清渝問。
「那時候爹工作忙，我回去和外婆住，後來外婆走了，娘回縣城陪我。」
宋清渝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肘，像是安慰。
沈知旭笑了笑。
走到沈家斜對門，他停了腳：「這屋住著白奶奶，我們這片輩分最長的。」
宋清渝心裡一動：「進去坐坐？」
沈知旭看了她一眼，沒多問，抬手敲了門。
白老太太從前在機關食堂上班，見的人多，事也多。
只見老太太約莫七十多歲，走路已經有些蹣跚，過來開了門。
看見沈知旭，她的眼裡滿是慈愛：「旭小子，怎麼有空過來？」
「白奶奶，今天周末休息，我路過來看看您。」沈知旭往裡走，攙住了白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這才看見身後跟著個宋清渝，她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沒說話。
「白奶奶，這個是清渝，宋清渝。」沈知旭介紹道。
「清渝，好名字。」白老太太點點頭，「和旭小子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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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渝愣了愣，臉上飛起兩片紅霞。
「白奶奶，我這還沒和您介紹您就知道了。」沈知旭笑著攙老太太進裡屋。
「我這都黃土裡埋半截的人了，一輩子都快過去了，什麼看不出來？」老太太頂著花白的頭髮，笑眯了眼。
「奶奶，您長命百歲。」宋清渝說著，去攙了老太太的另一邊。
「不錯，丫頭嘴甜。」
進了裡屋，屋裡燒著爐子，牆上貼著年畫，瞅著無比安寧祥樂。
老太太問她念的什麼書，將來分到哪兒去，宋清渝一一答了。
聊了這麼幾句，白老太太看她的眼神，也親近了幾分。
坐了一會兒，宋清渝狀似無意地開口。
「白奶奶，我們學校老師讓寫一篇東西，講省城的老事。」她說，「您在這片住了這麼多年，能不能給我講講？」
白老太太來了興致，開始講這片巷子的舊事。
老太太講了一會兒，沈知旭還去給倒了一缸子白開水，喝兩口水繼續講。
宋清渝中間穿插了些對沈父的印象，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到沈家。
老太太話匣子打開了：「說起沈家，當年還出過一檔子事，那會兒旭小子在縣城，他都不知道。」
宋清渝的心，提了起來：「什麼事？」
「那會兒，老沈在單位上，被人告了一狀。」她壓低了聲音，「告得凶，眼看要處分。」
「後來就壓下去了。」老太太說，「都說是有關係的人出面保的。」
「誰出面保的？」
白老太太想了想，搖頭：「這就說不清了。那會兒這種事，傳出來的版本多了去了，有說是程家的，有說是別人的，後來程家搬走了，這事就更說不清。」
她頓了頓：「可這麼大的事，不管是誰家，那是人情債，一輩子都甩不掉的。」
「白奶奶，」宋清渝狀似隨意地問，「程家跟沈家，是個什麼交情？」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先前深了些。
「程家啊。」她拖長了調子，「老程跟老沈年輕的時候，是一起共過事的。後來老程家搬過來，兩家就常走動。」
「這麼多年，程家日子過得比沈家還順當。」老太太用乾枯的手掌摩挲著搪瓷缸子的外壁，「人啊，有時候記性太好，也不是好事。」
她沒再多問，怕問多了惹人疑。
臨走，老太太拉住她的手：「姑娘，你是個明白人。」
宋清渝應了一聲，心裡的疑慮卻更重了。
出了門，沈知旭問她：「你剛才問白奶奶那些，是不是為了我家的事？」
宋清渝沒瞞他：「嗯。」
「我小時候，也聽過一嘴。」沈知旭皺著眉，「那會兒不懂，只聽我娘半夜哭過一回。第二天起來，又跟沒事人一樣。」
「你娘哭什麼？」
「不知道。」沈知旭搖頭，「我問過，她不說。」
「那你爹呢？」
「我爹那陣子，天天半夜才回來。」沈知旭說，「有一回我起夜，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堂屋裡，也不開燈。」
宋清渝聽著，心裡那點沉，更重了。
沈知旭和宋清渝一路回了學校，宋清渝在路上把白奶奶說的話反覆琢磨著。
路過傳達室，裡面的老師探出頭來叫住宋清渝。
「宋同學，有你的信。」
宋清渝去拿了信，是大哥寄的，她看著信上的落款，眼前突然浮現那天大哥魂不守舍的模樣。
是在見到程明蘭之後。
沒由來地，她心裡慌了一陣。
宋清渝想起頭些年，有段時間街坊鄰里傳宋清淮有了心上人，不日即將娶親。
還有人拉著宋清渝和宋清淺，說她們馬上就要迎嫂子進門了。
但後面卻不了了之。
姐姐去問過大哥，大哥說是巷子裡的人胡謅的。
往後這麼多年，就再沒提過娶親的事。
那時姐姐出嫁，他喝了不少酒，醉得厲害，嘴裡總像是喊著一個人的名字，但模模糊糊不成句，聽不出是誰。
宋清渝回宿舍拆信，前半段照舊是問候，到最後一句。
「清渝，你在學校，處得來的同學，都是些什麼人？」
比起前面的內容，這句話寫得潦草了不少。
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又有種怕被別人看透的畏手畏腳。
沈家和程家的事，暫時被她拋之腦後。
她想過直接去問沈父，但礙於自己的身份，畢竟不是沈家人。
沈父體體面面過了一輩子，看重臉面，這事不適合直接問。
周末，她跟沈知旭說，想在他家那片巷子裡走走。
「怎麼突然想去那兒？」沈知旭問。
「散散心。」她說，「也認認你從小長大的地方。」
沈知旭沒多問，帶著她去了。
機關宿舍那片巷子，是老城區里少有的齊整地方。
紅牆灰瓦，門口種著兩棵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沈知旭一路走，一路指給她看，順便講了很多小時候的故事。
宋清渝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她心裡也對沈知旭長大的地方很新奇。
「那你後來怎麼回縣城啦？」宋清渝問。
「那時候爹工作忙，我回去和外婆住，後來外婆走了，娘回縣城陪我。」
宋清渝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肘，像是安慰。
沈知旭笑了笑。
走到沈家斜對門，他停了腳：「這屋住著白奶奶，我們這片輩分最長的。」
宋清渝心裡一動：「進去坐坐？」
沈知旭看了她一眼，沒多問，抬手敲了門。
白老太太從前在機關食堂上班，見的人多，事也多。
只見老太太約莫七十多歲，走路已經有些蹣跚，過來開了門。
看見沈知旭，她的眼裡滿是慈愛：「旭小子，怎麼有空過來？」
「白奶奶，今天周末休息，我路過來看看您。」沈知旭往裡走，攙住了白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這才看見身後跟著個宋清渝，她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沒說話。
「白奶奶，這個是清渝，宋清渝。」沈知旭介紹道。
「清渝，好名字。」白老太太點點頭，「和旭小子多久了？」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宋清渝愣了愣，臉上飛起兩片紅霞。
「白奶奶，我這還沒和您介紹您就知道了。」沈知旭笑著攙老太太進裡屋。
「我這都黃土裡埋半截的人了，一輩子都快過去了，什麼看不出來？」老太太頂著花白的頭髮，笑眯了眼。
「奶奶，您長命百歲。」宋清渝說著，去攙了老太太的另一邊。
「不錯，丫頭嘴甜。」
進了裡屋，屋裡燒著爐子，牆上貼著年畫，瞅著無比安寧祥樂。
老太太問她念的什麼書，將來分到哪兒去，宋清渝一一答了。
聊了這麼幾句，白老太太看她的眼神，也親近了幾分。
坐了一會兒，宋清渝狀似無意地開口。
「白奶奶，我們學校老師讓寫一篇東西，講省城的老事。」她說，「您在這片住了這麼多年，能不能給我講講？」
白老太太來了興致，開始講這片巷子的舊事。
老太太講了一會兒，沈知旭還去給倒了一缸子白開水，喝兩口水繼續講。
宋清渝中間穿插了些對沈父的印象，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到沈家。
老太太話匣子打開了：「說起沈家，當年還出過一檔子事，那會兒旭小子在縣城，他都不知道。」
宋清渝的心，提了起來：「什麼事？」
「那會兒，老沈在單位上，被人告了一狀。」她壓低了聲音，「告得凶，眼看要處分。」
「後來就壓下去了。」老太太說，「都說是有關係的人出面保的。」
「誰出面保的？」
白老太太想了想，搖頭：「這就說不清了。那會兒這種事，傳出來的版本多了去了，有說是程家的，有說是別人的，後來程家搬走了，這事就更說不清。」
她頓了頓：「可這麼大的事，不管是誰家，那是人情債，一輩子都甩不掉的。」
「白奶奶，」宋清渝狀似隨意地問，「程家跟沈家，是個什麼交情？」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先前深了些。
「程家啊。」她拖長了調子，「老程跟老沈年輕的時候，是一起共過事的。後來老程家搬過來，兩家就常走動。」
「這麼多年，程家日子過得比沈家還順當。」老太太用乾枯的手掌摩挲著搪瓷缸子的外壁，「人啊，有時候記性太好，也不是好事。」
她沒再多問，怕問多了惹人疑。
臨走，老太太拉住她的手：「姑娘，你是個明白人。」
宋清渝應了一聲，心裡的疑慮卻更重了。
出了門，沈知旭問她：「你剛才問白奶奶那些，是不是為了我家的事？」
宋清渝沒瞞他：「嗯。」
「我小時候，也聽過一嘴。」沈知旭皺著眉，「那會兒不懂，只聽我娘半夜哭過一回。第二天起來，又跟沒事人一樣。」
「你娘哭什麼？」
「不知道。」沈知旭搖頭，「我問過，她不說。」
「那你爹呢？」
「我爹那陣子，天天半夜才回來。」沈知旭說，「有一回我起夜，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堂屋裡，也不開燈。」
宋清渝聽著，心裡那點沉，更重了。
沈知旭和宋清渝一路回了學校，宋清渝在路上把白奶奶說的話反覆琢磨著。
路過傳達室，裡面的老師探出頭來叫住宋清渝。
「宋同學，有你的信。」
宋清渝去拿了信，是大哥寄的，她看著信上的落款，眼前突然浮現那天大哥魂不守舍的模樣。
是在見到程明蘭之後。
沒由來地，她心裡慌了一陣。
宋清渝想起頭些年，有段時間街坊鄰里傳宋清淮有了心上人，不日即將娶親。
還有人拉著宋清渝和宋清淺，說她們馬上就要迎嫂子進門了。
但後面卻不了了之。
姐姐去問過大哥，大哥說是巷子裡的人胡謅的。
往後這麼多年，就再沒提過娶親的事。
那時姐姐出嫁，他喝了不少酒，醉得厲害，嘴裡總像是喊著一個人的名字，但模模糊糊不成句，聽不出是誰。
宋清渝回宿舍拆信，前半段照舊是問候，到最後一句。
「清渝，你在學校，處得來的同學，都是些什麼人？」
比起前面的內容，這句話寫得潦草了不少。
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又有種怕被別人看透的畏手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