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守歲
年關漸漸近了，學生們大多開始返鄉，宿舍樓漸漸空了下來。
連著幾天，校園裡都是背著大包小包準備趕車的人。
宋清渝跟系裡遞了張申請，說寒假留校，幫圖書館整理舊書。
這是個藉口，她只是暫時不想回去面對大哥。
姐姐和姐夫在草原過年，家中就她和大哥四目相對，她暫時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宋清淮。
申請打好，她又寫信回家給宋清淮，提前給他拜年。
「你真不回啊？」劉雅拎著行李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不回。」宋清渝替她理了理圍巾，「路上當心。」
「那你一個人……」劉雅還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有事就給我寫信。」
宋清渝笑著應了。
劉雅走後，整棟樓就剩她一個。
白天，宋清渝去圖書館整理舊書，書庫里灰大，她戴著口罩，一摞一摞地碼。
管書庫的老師姓陳，是個話不多的老太太，見她一個姑娘家過年不回家，雖然覺得稀奇，但並未多問。
「這些舊報紙，按年份捆。」陳老師丟下一句，就自己去忙了。
宋清渝蹲在書堆里，一捆一捆地扎。
扎到晌午，陳老師端著兩碗熱水過來，遞了她一碗。
「家遠？」老太太問。
「不遠。」宋清渝接過碗，「就是想在學校多看點書。」
陳老師看了她一眼，沒戳破，只「嗯」了一聲。
「年輕的時候，我也一個人在外頭過了幾個年。姑娘家難免受家裡的委屈，那會兒覺得天要塌了，回過頭看，也就那麼回事。」
宋清渝捧著那碗熱水，霧氣撲在臉上，眼睛有點發潮。
臘月二十九，陳老師臨走前，往她手裡塞了一小包東西。
「一個人在外頭，別虧嘴。」老太太說完就走了，沒給她推辭的空。
宋清渝打開一看，是幾塊桃酥，還有兩個凍得硬邦邦的柿餅。
她捏著那包東西，心裡的寒又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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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的年，也得有點年樣。
回宿舍的路上，她拐進供銷社，買了兩張紅紙，一把瓜子。
晚上，她把紅紙裁成方，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福」字，一個貼門，一個貼窗。
字不好看，可她瞧著，心裡踏實。
年三十那天，天擦黑，有人敲門。
宋清渝開門，愣了一下。
沈知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肩上還落著雪。
「你怎麼來了？」
「我娘說了，過年的餃子，一個人吃不香。」沈知旭側身進來，把布袋擱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掏，面、肉餡、白菜，還有一小瓶香油，「我來陪你包。」
宋清渝站在一旁，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兩輩子，頭一回，有人大年三十拎著餃子餡，來陪她過年。
「愣著幹啥。」沈知旭挽起袖子，「你和面，我剁餡。」
兩個人擠在宿舍那張小方桌前，一個和面，一個剁餡。
面沾了宋清渝一臉，沈知旭伸手替她抹掉，指尖蹭過臉頰，兩個人都頓了頓。
「你手上有面。」宋清渝小聲說。
「你臉上有面。」沈知旭回得理直氣壯。
兩個人都笑了。
「我娘還說，」沈知旭把餡拌好，「開春給你做件新棉襖，你那件袖子都磨薄了。」
「不用。」宋清渝搖頭，「挺好的。」
「她說你只管收著。」沈知旭學著他娘的口氣，「她說，閨女家，穿得像樣點，出門才不受人欺負。」
宋清渝低頭笑著，沒再推。
窗外零星響著鞭炮，屋裡是餃子的香氣。
包著包著，沈知旭忽然開口：「清渝，往後每一年，我都陪你過。」
宋清渝手裡的餃子皮，捏出了一個褶。
她沒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吃完餃子，宋清渝從箱子裡翻出一個紙包，遞過去。
「給你的。」
沈知旭打開，是兩條圍巾，一條是藏青色的，一條是大紅色的，針腳細密，一頭壓著一小圈白。
兩個人一人一條，剛好。
他把圍巾在脖子上又繞了一圈，捨不得摘。
「該回去了。」他說，可腳沒動。
「嗯。」宋清渝也不催。
「清渝。」沈知旭站在走廊里看他，他的臉在暗處看不清神色，只一雙眼睛亮得叫人難忘。
「你還記得不？那時候在農場，我們說好的，希望下次過年是在大學。」
宋清渝輕輕點點頭。
「我們都做到了。」沈知旭伸出手，輕輕包住她的手。
宋清渝沒把手撤回來，就由著他握著，手背上的感覺乾燥又溫暖。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想流淚的衝動。
還未開口說什麼，就先紅了眼眶。
這下把沈知旭嚇了一跳，他慌忙從口袋裡摸出手帕想給宋清渝擦。
他不擦還好，一擦她的眼淚忽然掉得更凶了。
沈知旭手足無措，想擁抱她又覺得冒犯，手臂僵硬在半空中。
宋清渝又被他這幅樣子逗笑了，連哭帶笑地說：「知旭，謝謝你。」
「我沒事，就是想說謝謝你。」
沈知旭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背。
最後還是沈知旭先轉過身，走出兩步，又回頭：「明天我來給你貼春聯。」
「我一個人貼好了。」宋清渝說。
「那不一樣。」沈知旭道，「兩個人貼的，才叫過年。」
臨走前，沈知旭站在樓道口，把她送到門口。
「初二來家裡吧。」他說，「我娘念叨好幾回了。」
「我去。」宋清渝認真想了想，應下了。
沈知旭的笑，一下子漫上了眉梢。
送走沈知旭，宋清渝回到宿舍。
桌上還擱著半盒餃子，熱氣早就散了。
她吹了燈，躺下。
窗外的鞭炮聲，斷斷續續響到後半夜。
她想起爹娘的墳。
那年她走的時候，給二老磕了三個頭，說往後要爭氣。
她翻了個身，把枕頭往懷裡摟了摟，像小時候那樣，慢慢睡了過去。
初一那天，天沒亮，外頭就噼里啪啦響起了鞭炮。
宋清渝起了個早，跑去學校食堂煮了碗剩餃子，就著陳老師給的桃酥，一個人吃了。
學校空得很，和她一樣留在學校過年的同學不多，大多也是家隔著千里萬里，條件不允許的。
她繞著跑道走了一圈，看太陽一點點爬上來，把雪地照得發白。
連著幾天，校園裡都是背著大包小包準備趕車的人。
宋清渝跟系裡遞了張申請，說寒假留校，幫圖書館整理舊書。
這是個藉口，她只是暫時不想回去面對大哥。
姐姐和姐夫在草原過年，家中就她和大哥四目相對，她暫時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宋清淮。
申請打好，她又寫信回家給宋清淮，提前給他拜年。
「你真不回啊？」劉雅拎著行李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不回。」宋清渝替她理了理圍巾，「路上當心。」
「那你一個人……」劉雅還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有事就給我寫信。」
宋清渝笑著應了。
劉雅走後，整棟樓就剩她一個。
白天，宋清渝去圖書館整理舊書，書庫里灰大，她戴著口罩，一摞一摞地碼。
管書庫的老師姓陳，是個話不多的老太太，見她一個姑娘家過年不回家，雖然覺得稀奇，但並未多問。
「這些舊報紙，按年份捆。」陳老師丟下一句，就自己去忙了。
宋清渝蹲在書堆里，一捆一捆地扎。
扎到晌午，陳老師端著兩碗熱水過來，遞了她一碗。
「家遠？」老太太問。
「不遠。」宋清渝接過碗，「就是想在學校多看點書。」
陳老師看了她一眼，沒戳破，只「嗯」了一聲。
「年輕的時候，我也一個人在外頭過了幾個年。姑娘家難免受家裡的委屈，那會兒覺得天要塌了，回過頭看，也就那麼回事。」
宋清渝捧著那碗熱水，霧氣撲在臉上，眼睛有點發潮。
臘月二十九，陳老師臨走前，往她手裡塞了一小包東西。
「一個人在外頭，別虧嘴。」老太太說完就走了，沒給她推辭的空。
宋清渝打開一看，是幾塊桃酥，還有兩個凍得硬邦邦的柿餅。
她捏著那包東西，心裡的寒又散了一些。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她自己的年，也得有點年樣。
回宿舍的路上，她拐進供銷社，買了兩張紅紙，一把瓜子。
晚上，她把紅紙裁成方，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福」字，一個貼門，一個貼窗。
字不好看，可她瞧著，心裡踏實。
年三十那天，天擦黑，有人敲門。
宋清渝開門，愣了一下。
沈知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肩上還落著雪。
「你怎麼來了？」
「我娘說了，過年的餃子，一個人吃不香。」沈知旭側身進來，把布袋擱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掏，面、肉餡、白菜，還有一小瓶香油，「我來陪你包。」
宋清渝站在一旁，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兩輩子，頭一回，有人大年三十拎著餃子餡，來陪她過年。
「愣著幹啥。」沈知旭挽起袖子，「你和面，我剁餡。」
兩個人擠在宿舍那張小方桌前，一個和面，一個剁餡。
面沾了宋清渝一臉，沈知旭伸手替她抹掉，指尖蹭過臉頰，兩個人都頓了頓。
「你手上有面。」宋清渝小聲說。
「你臉上有面。」沈知旭回得理直氣壯。
兩個人都笑了。
「我娘還說，」沈知旭把餡拌好，「開春給你做件新棉襖，你那件袖子都磨薄了。」
「不用。」宋清渝搖頭，「挺好的。」
「她說你只管收著。」沈知旭學著他娘的口氣，「她說，閨女家，穿得像樣點，出門才不受人欺負。」
宋清渝低頭笑著，沒再推。
窗外零星響著鞭炮，屋裡是餃子的香氣。
包著包著，沈知旭忽然開口：「清渝，往後每一年，我都陪你過。」
宋清渝手裡的餃子皮，捏出了一個褶。
她沒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吃完餃子，宋清渝從箱子裡翻出一個紙包，遞過去。
「給你的。」
沈知旭打開，是兩條圍巾，一條是藏青色的，一條是大紅色的，針腳細密，一頭壓著一小圈白。
兩個人一人一條，剛好。
他把圍巾在脖子上又繞了一圈，捨不得摘。
「該回去了。」他說，可腳沒動。
「嗯。」宋清渝也不催。
「清渝。」沈知旭站在走廊里看他，他的臉在暗處看不清神色，只一雙眼睛亮得叫人難忘。
「你還記得不？那時候在農場，我們說好的，希望下次過年是在大學。」
宋清渝輕輕點點頭。
「我們都做到了。」沈知旭伸出手，輕輕包住她的手。
宋清渝沒把手撤回來，就由著他握著，手背上的感覺乾燥又溫暖。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想流淚的衝動。
還未開口說什麼，就先紅了眼眶。
這下把沈知旭嚇了一跳，他慌忙從口袋裡摸出手帕想給宋清渝擦。
他不擦還好，一擦她的眼淚忽然掉得更凶了。
沈知旭手足無措，想擁抱她又覺得冒犯，手臂僵硬在半空中。
宋清渝又被他這幅樣子逗笑了，連哭帶笑地說：「知旭，謝謝你。」
「我沒事，就是想說謝謝你。」
沈知旭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背。
最後還是沈知旭先轉過身，走出兩步，又回頭：「明天我來給你貼春聯。」
「我一個人貼好了。」宋清渝說。
「那不一樣。」沈知旭道，「兩個人貼的，才叫過年。」
臨走前，沈知旭站在樓道口，把她送到門口。
「初二來家裡吧。」他說，「我娘念叨好幾回了。」
「我去。」宋清渝認真想了想，應下了。
沈知旭的笑，一下子漫上了眉梢。
送走沈知旭，宋清渝回到宿舍。
桌上還擱著半盒餃子，熱氣早就散了。
她吹了燈，躺下。
窗外的鞭炮聲，斷斷續續響到後半夜。
她想起爹娘的墳。
那年她走的時候，給二老磕了三個頭，說往後要爭氣。
她翻了個身，把枕頭往懷裡摟了摟，像小時候那樣，慢慢睡了過去。
初一那天，天沒亮，外頭就噼里啪啦響起了鞭炮。
宋清渝起了個早，跑去學校食堂煮了碗剩餃子，就著陳老師給的桃酥，一個人吃了。
學校空得很，和她一樣留在學校過年的同學不多，大多也是家隔著千里萬里，條件不允許的。
她繞著跑道走了一圈，看太陽一點點爬上來，把雪地照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