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試探
宋清渝推門進去，屋裡有水聲。
程明蘭在裡屋，背對著門，站在桌子跟前。
桌上的抽屜拉開著，抽屜里的東西被翻出來一半，鋪在桌面上。
程明蘭聽見動靜，回過頭，笑了一下。
「你回來了。」她說，「我來給你曬被子，看你這抽屜亂，順手給你拾掇拾掇。」
宋清渝站在門口，沒有動。
「門是誰開的。」
「門沒鎖。」程明蘭說，「我推一下就開了。」
宋清渝記得清清楚楚。
她早上出門是把門帶上，又擰了一下鎖頭的。
那把鎖是去年冬天沈知旭換的，銅的，鎖頭緊，得使勁才擰得上。
她沒有反駁。
宋清渝走到桌邊，一樣一樣把抽屜里的東西放回去。
備課本，一支鉛筆，幾封信的底稿，一個巴掌大的布包。
布包的一角露出線頭，裡頭是個硬的東西。
程明蘭站在旁邊看著她收。
「清渝，」她說，「你別多心，我是想著你上課忙。」
「嫂子。」宋清渝把抽屜推回去，「從明天起，你來就先敲門。我不在，你就在門口等著。」
程明蘭笑了一下：「行啊，我就想著能綁上你們就好。」
宋清渝沒有當場說什麼。
她把水壺坐上爐子，給程明蘭倒了一杯水，兩個人坐著說了一會兒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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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蘭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桌子。
那天晚上宋清渝把這件事跟沈知旭說了。
沈知旭聽完，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宋清渝攔住他。
「她回頭一句，我來給妹妹曬被子，你貿然去說，咱們有理也變沒理」
沈知旭站住。他手撐著桌沿，壓了一會兒才開口。
「抽屜里……」
「我數過了。」宋清渝說，「一樣沒少。」
「那你想怎麼辦。」
「等大哥來。」她說，「這個月他要是不來，我就寫信叫他來。」
十二月的第二個星期天，大哥來了。
他搭早上的火車，下午到。
宋清渝前一天給他去了信，說家裡燉了肉，你下車直接過來。
那天上午，宋清渝把抽屜里那個布包拿出來，打開，裡頭是一雙男式鞋墊，藏青的布面，針腳很細。
她又把它照樣包好，放回抽屜，放在最上頭。
「這麼一開就看得見。」他說。
她說：「她要是真只是來曬被子，什麼都不會動。她要是動了，大哥自己會看見。」
沈知旭沒再多問。他把手放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上午十點，宋清渝出門去買肉。
副食店在巷口，要排隊。
走之前她把裡屋的門帶上了，沒有上鎖。
她排了半個鐘頭，回來的時候，在巷口碰見宋清淮。
宋清淮背著個舊挎包，低著頭往前走。他看見宋清渝，停住腳，說你不是在家等我嗎。
宋清渝說去買肉，一塊走。
她走在他旁邊，看見他鬢角上多了幾根白的，挎包帶子磨得發亮。這半年他跑了兩趟省城，人是瘦下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裡屋的門開著，從裡面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音。
程明蘭站在桌邊，背對著門，她聽見腳步，回過頭笑了一下。
「清淮、清渝，你們這麼巧湊到一處去了，我這剛來想著拾掇拾掇屋裡。」
宋清淮皺了皺眉，一路上沒聽宋清渝說程明蘭已經到了她家，那程明蘭便是自己做主進了人家的裡屋。
這事不合規矩。
宋清渝沒說話，目光望向抽屜邊留出的那個布邊。
程明蘭聽見聲音手腳發慌，裡面的東西肯定沒有收好。
宋清渝走過去拉開了抽屜，裡面露出了那個布包，包已經打開了。
「大嫂，今天也是來曬被子嗎？被子曬到我家裡屋了。」
宋清渝說話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
程明蘭乾笑了一聲：「我這想幫著拾掇一下屋裡，看見有副新鞋墊做工挺好，想著晚上問問你是哪裡買的。」
「大嫂，這鞋墊是哪來的你不清楚嗎？怎麼反倒問我。」
宋清渝把布包從抽屜里拿出來攤在桌上，那雙藏青的鞋墊露出來，針腳細密，是男式的尺碼。
她沒有看程明蘭。她看的是大哥。
「哥。」她說，「這雙鞋墊，你認得嗎。」
大哥走近一步，看了兩眼，沒說話。
這鞋墊和他現在腳上穿的料子一樣，針腳他也認識，一看就是出自一人之手，一批做出來的。
大哥的臉沉下來，他還是沒說話。
「還有，大嫂，你私自進我這屋是第幾次了。」
「我又不是偷。」程明蘭說，「你們家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值錢不值錢另說。」她說，「我問的是你為什麼翻。這半年你來了那麼多回，我一次沒攔過，今天大哥在這兒，咱們就把話說清楚。」
大哥把挎包放到地上，彎腰坐到裡屋那張小凳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
「明蘭。」他說，「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當初為什麼嫁我。」
程明蘭哭了。
她一邊哭一邊說：「他是我妹夫，我當嫂子的幫襯著妹妹照顧了一下妹夫有什麼錯，你們兄妹兩個合起來欺負我一個。」
大哥沒有接。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去了。
出門以前他對程明蘭說了一句：「你先帶孩子回去，過兩天我再來。」
院子裡冷。
他站在西牆根下抽了一根煙，菸頭按滅在牆上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程明蘭還在屋裡哭。宋清渝把那雙鞋墊重新包起來，包成原來那個樣子，擱在桌上。
「這雙你拿回去。」她說，「你家的東西，你自己收著，往後我家的門，只要上了鎖，除了我和知旭，誰也不能開。」
程明蘭抱起孩子走了。
大哥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把挎包背上，回頭看了宋清渝一眼。
「清渝。」他說，「當初娶她……」
他的話沒繼續下去。
「哥，結婚第二天你們吵架，我聽見了。」
宋清淮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就走了，出了巷口，身影拐過彎，看不見了。
那天夜裡風大，窗紙響了一夜。
宋清渝躺下以後沒有馬上睡著，她想起那年程明蘭設下的局，只等她哥往裡鑽。
宋清淮一向倔強，聽不進去她這個當妹妹的話，今天總算是撕開了一小道口子。
程明蘭在裡屋，背對著門，站在桌子跟前。
桌上的抽屜拉開著，抽屜里的東西被翻出來一半，鋪在桌面上。
程明蘭聽見動靜，回過頭，笑了一下。
「你回來了。」她說，「我來給你曬被子，看你這抽屜亂，順手給你拾掇拾掇。」
宋清渝站在門口，沒有動。
「門是誰開的。」
「門沒鎖。」程明蘭說，「我推一下就開了。」
宋清渝記得清清楚楚。
她早上出門是把門帶上，又擰了一下鎖頭的。
那把鎖是去年冬天沈知旭換的，銅的，鎖頭緊，得使勁才擰得上。
她沒有反駁。
宋清渝走到桌邊，一樣一樣把抽屜里的東西放回去。
備課本，一支鉛筆，幾封信的底稿，一個巴掌大的布包。
布包的一角露出線頭，裡頭是個硬的東西。
程明蘭站在旁邊看著她收。
「清渝，」她說，「你別多心，我是想著你上課忙。」
「嫂子。」宋清渝把抽屜推回去，「從明天起，你來就先敲門。我不在，你就在門口等著。」
程明蘭笑了一下：「行啊，我就想著能綁上你們就好。」
宋清渝沒有當場說什麼。
她把水壺坐上爐子，給程明蘭倒了一杯水，兩個人坐著說了一會兒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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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蘭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桌子。
那天晚上宋清渝把這件事跟沈知旭說了。
沈知旭聽完，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宋清渝攔住他。
「她回頭一句，我來給妹妹曬被子，你貿然去說，咱們有理也變沒理」
沈知旭站住。他手撐著桌沿，壓了一會兒才開口。
「抽屜里……」
「我數過了。」宋清渝說，「一樣沒少。」
「那你想怎麼辦。」
「等大哥來。」她說，「這個月他要是不來，我就寫信叫他來。」
十二月的第二個星期天，大哥來了。
他搭早上的火車，下午到。
宋清渝前一天給他去了信，說家裡燉了肉，你下車直接過來。
那天上午，宋清渝把抽屜里那個布包拿出來，打開，裡頭是一雙男式鞋墊，藏青的布面，針腳很細。
她又把它照樣包好，放回抽屜，放在最上頭。
「這麼一開就看得見。」他說。
她說：「她要是真只是來曬被子，什麼都不會動。她要是動了，大哥自己會看見。」
沈知旭沒再多問。他把手放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上午十點，宋清渝出門去買肉。
副食店在巷口，要排隊。
走之前她把裡屋的門帶上了，沒有上鎖。
她排了半個鐘頭，回來的時候，在巷口碰見宋清淮。
宋清淮背著個舊挎包，低著頭往前走。他看見宋清渝，停住腳，說你不是在家等我嗎。
宋清渝說去買肉，一塊走。
她走在他旁邊，看見他鬢角上多了幾根白的，挎包帶子磨得發亮。這半年他跑了兩趟省城，人是瘦下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裡屋的門開著，從裡面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音。
程明蘭站在桌邊，背對著門，她聽見腳步，回過頭笑了一下。
「清淮、清渝，你們這麼巧湊到一處去了，我這剛來想著拾掇拾掇屋裡。」
宋清淮皺了皺眉，一路上沒聽宋清渝說程明蘭已經到了她家，那程明蘭便是自己做主進了人家的裡屋。
這事不合規矩。
宋清渝沒說話，目光望向抽屜邊留出的那個布邊。
程明蘭聽見聲音手腳發慌，裡面的東西肯定沒有收好。
宋清渝走過去拉開了抽屜，裡面露出了那個布包，包已經打開了。
「大嫂，今天也是來曬被子嗎？被子曬到我家裡屋了。」
宋清渝說話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
程明蘭乾笑了一聲：「我這想幫著拾掇一下屋裡，看見有副新鞋墊做工挺好，想著晚上問問你是哪裡買的。」
「大嫂，這鞋墊是哪來的你不清楚嗎？怎麼反倒問我。」
宋清渝把布包從抽屜里拿出來攤在桌上，那雙藏青的鞋墊露出來，針腳細密，是男式的尺碼。
她沒有看程明蘭。她看的是大哥。
「哥。」她說，「這雙鞋墊，你認得嗎。」
大哥走近一步，看了兩眼，沒說話。
這鞋墊和他現在腳上穿的料子一樣，針腳他也認識，一看就是出自一人之手，一批做出來的。
大哥的臉沉下來，他還是沒說話。
「還有，大嫂，你私自進我這屋是第幾次了。」
「我又不是偷。」程明蘭說，「你們家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值錢不值錢另說。」她說，「我問的是你為什麼翻。這半年你來了那麼多回，我一次沒攔過，今天大哥在這兒，咱們就把話說清楚。」
大哥把挎包放到地上，彎腰坐到裡屋那張小凳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
「明蘭。」他說，「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當初為什麼嫁我。」
程明蘭哭了。
她一邊哭一邊說：「他是我妹夫，我當嫂子的幫襯著妹妹照顧了一下妹夫有什麼錯，你們兄妹兩個合起來欺負我一個。」
大哥沒有接。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去了。
出門以前他對程明蘭說了一句：「你先帶孩子回去，過兩天我再來。」
院子裡冷。
他站在西牆根下抽了一根煙，菸頭按滅在牆上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程明蘭還在屋裡哭。宋清渝把那雙鞋墊重新包起來，包成原來那個樣子，擱在桌上。
「這雙你拿回去。」她說，「你家的東西，你自己收著，往後我家的門，只要上了鎖，除了我和知旭，誰也不能開。」
程明蘭抱起孩子走了。
大哥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把挎包背上，回頭看了宋清渝一眼。
「清渝。」他說，「當初娶她……」
他的話沒繼續下去。
「哥，結婚第二天你們吵架，我聽見了。」
宋清淮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就走了，出了巷口，身影拐過彎，看不見了。
那天夜裡風大，窗紙響了一夜。
宋清渝躺下以後沒有馬上睡著，她想起那年程明蘭設下的局，只等她哥往裡鑽。
宋清淮一向倔強，聽不進去她這個當妹妹的話，今天總算是撕開了一小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