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咯吱窩底下自帶通風口
「喲，這不是堂哥和嫂子嗎？真巧啊，在這兒碰上了。」
孫麗華下巴高高揚起，指了指周正肩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我還以為嫂子來第一百貨，得去二樓專櫃買高檔呢子呢。怎麼專挑這種用麻袋裝的便宜貨啊？」
她捂著嘴笑出聲，聲音特意拔高了幾分，引得周圍挑衣服的大媽紛紛看過來。
「堂哥肩上扛的是什麼？該不會是趁著百貨大樓過年清倉，買了一麻袋草紙和粗鹽準備扛回京城吧？」
孫母也跟著上下打量胡小鳳，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
「麗華，這就是你婆家那個京城來的侄媳婦？年紀輕輕的，過日子是得仔細點，但也不能光買破爛充面子啊。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鄉下逃荒進城呢。」
周正被鞋盒擋著下巴，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剛想把東西放下理論。
胡小鳳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她掃了一眼孫麗華手裡的米黃毛衣，吊牌上那三個大紅色的「處理品」印章格外刺眼。
「弟妹眼力真好，隔著老遠就猜出我們買了點不值錢的玩意兒。」
胡小鳳指了指孫麗華手裡的衣服。
「弟妹挑的這件毛衣挺別致啊，咯吱窩底下還自帶通風口呢。怎麼，孫廠長一個月工資那麼多，大過年的，就給親閨女買四塊錢的漏針殘次品穿？」
周圍幾個正在翻找衣服的大媽聽到這話，全都停下手裡的動作，促狹地盯著孫麗華手裡的毛衣看。
孫麗華臉皮一下子漲成豬肝色，慌忙把印著「處理品」的吊牌往手心裡藏。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這是……我這是買回去在家裡幹活穿的！總比你們扛一麻袋廉價勞保用品強！有本事你把麻袋解開讓大家看看，裡頭裝的是什麼高級貨！」
話音剛落，後方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樓副食品櫃檯的主任，帶著一樓化妝品和文具專櫃的兩個售貨員，一路小跑追了過來。
「同志！前面那位穿紅大衣的女同志，請留步！」
主任跑得腦門冒汗，手裡的算盤和單據嘩啦作響。
「您買的東西實在太多，剛才這十盒滬市牌高級雪花膏和那條蘇繡真絲絲巾落櫃檯上了！還有您買的那支四十八塊錢的派克金筆，保修卡忘了給您塞盒子裡！」
旁邊扎麻花辮的售貨員把一沓長長的發貨票據雙手遞過來，嗓門清亮地報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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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您再核對一下大件出門單。二樓純毛華達呢、暗花綢緞共計一百八十六元；三樓奶油話梅糖、牛軋糖兩整箱，五香牛肉乾、西山核桃等炒貨共計兩百一十五元；一樓十罐全脂奶粉、進口金筆、紫砂杯、回力球鞋共計兩百四十二元！您一共消費六百四十三塊，全款付清，這是您的出門憑證，門口保安看了這單子直接放行！」
六百四十三塊錢！
清倉貨架旁邊的十幾個人全都僵住了，整個一樓大廳靠近門口的片區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周圍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六百多塊？我的老天爺，逛一趟百貨大樓，直接花掉一個三級工一年半的工資？」
「十罐全脂奶粉？那可是一百多塊錢外加緊俏副食票才能弄到的好東西！」
「人家連四十八塊的派克金筆都隨便買，那麻袋裡裝的居然是整箱的高級奶糖和牛肉乾！」
孫麗華捏著那件四塊錢的漏針毛衣，整個人釘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孫母更是臊得老臉發紫，剛才她還大言不慚地說人家買破爛逃荒，轉頭百貨大樓的主任就親自跑下來送六百多塊錢的大額憑證！
這巴掌扇得啪啪響，連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機會都沒有。
胡小鳳伸手接過裝雪花膏和真絲絲巾的紙袋，衝著主任露出一抹笑。
「太謝謝你們了，剛才買得太順手，差點把給我表姑帶的絲巾落下了。」
道完謝，胡小鳳轉過頭，看向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的孫麗華母女。
「弟妹，親家大娘，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我們京城人粗手粗腳，不懂怎麼在殘次品堆里淘換寶貝，只能去樓上正經櫃檯買點現成的。」
胡小鳳晃了晃手裡的出門憑證。
「你們慢慢挑，仔細著點翻，爭取把咯吱窩漏小點洞的挑出來。外頭風大，我們就先走了。」
周正單手託了托肩上兩百來斤的貨袋，陪著媳婦走了出去。
身後，大媽們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和鬨笑聲，瞬間將孫麗華母女淹沒。
雇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回到機械廠家屬院，胡小鳳把純毛華達呢、暗花綢緞，外加兩罐全脂奶粉和一大包奶糖留在公婆屋裡。
李秀琴摸著那塊厚實的純毛料子，眼圈直泛紅，嘴裡一邊念叨著亂花錢，一邊樂得合不攏嘴，轉身就去廚房給兩人下了兩大碗豬油陽春麵。
吃完午飯，胡小鳳拿手帕擦了擦嘴，拎起角落裡那個帆布包。
「媽，咱們現在就去找表舅吧。趁著年假還沒過完，早點把布料定下來運走，我這心裡才踏實。」
李秀琴立刻解下圍裙，回屋套上厚棉襖。
「走！我前天就給表哥託過信了，今天初五，廠里後勤倉庫正好有人值班盤庫。正正，你也換身舊衣裳跟著去，你力氣大，正好幫著搭把手搬東西。」
三人出了家屬院，坐上電車一路晃蕩到普陀區，停在國營第三紡織廠的後門外。
李秀琴的表哥張國棟，是三廠後勤倉庫的副主任。
五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身藍色勞保棉襖，正站在後門崗亭里等他們。
「表妹，這就是正正剛進門的媳婦吧？大過年的還大老遠跑一趟，快進來！」
張國棟熱情地把三人領進廠區，帶到最偏僻的四號倉庫前。
胡小鳳上前一步，從兜里掏出兩包大前門和一把奶油話梅糖，雙手塞進張國棟懷裡。
「表舅過年好，頭一回登門，這點小意思您留著甜甜嘴。」
張國棟低頭一瞅那兩包緊俏的大前門，臉上的褶子笑開了花，掏出黃銅大鑰匙，「咔噠」一聲擰開倉庫大門上的鐵鎖。
沉重的鐵皮滑軌門被推開，一股濃重的棉紗味和印染漿料味撲面而來。
倉庫裡頭光線有些暗，一排排木頭托盤上碼放著成匹的布料。
在最東頭的角落裡，用黃油漆畫了一道隔離線，裡頭堆著四個大布垛子，上面蓋著防塵塑料布。
張國棟走過去，嘩啦一下掀開塑料布。
「都在這兒了。這批貨是年前趕製港澳出口訂單剩下的尾貨，還有一部分是車間換新機器調試的時候，染花了邊的內銷布。廠里領導班子開了會，決定按報廢處理品內部消化，不要布票，只收現錢充當車間小金庫的福利。」
孫麗華下巴高高揚起，指了指周正肩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我還以為嫂子來第一百貨，得去二樓專櫃買高檔呢子呢。怎麼專挑這種用麻袋裝的便宜貨啊？」
她捂著嘴笑出聲，聲音特意拔高了幾分，引得周圍挑衣服的大媽紛紛看過來。
「堂哥肩上扛的是什麼？該不會是趁著百貨大樓過年清倉，買了一麻袋草紙和粗鹽準備扛回京城吧？」
孫母也跟著上下打量胡小鳳，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
「麗華，這就是你婆家那個京城來的侄媳婦？年紀輕輕的，過日子是得仔細點，但也不能光買破爛充面子啊。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鄉下逃荒進城呢。」
周正被鞋盒擋著下巴，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剛想把東西放下理論。
胡小鳳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她掃了一眼孫麗華手裡的米黃毛衣，吊牌上那三個大紅色的「處理品」印章格外刺眼。
「弟妹眼力真好，隔著老遠就猜出我們買了點不值錢的玩意兒。」
胡小鳳指了指孫麗華手裡的衣服。
「弟妹挑的這件毛衣挺別致啊，咯吱窩底下還自帶通風口呢。怎麼，孫廠長一個月工資那麼多，大過年的，就給親閨女買四塊錢的漏針殘次品穿？」
周圍幾個正在翻找衣服的大媽聽到這話，全都停下手裡的動作，促狹地盯著孫麗華手裡的毛衣看。
孫麗華臉皮一下子漲成豬肝色，慌忙把印著「處理品」的吊牌往手心裡藏。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這是……我這是買回去在家裡幹活穿的！總比你們扛一麻袋廉價勞保用品強！有本事你把麻袋解開讓大家看看，裡頭裝的是什麼高級貨！」
話音剛落，後方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樓副食品櫃檯的主任，帶著一樓化妝品和文具專櫃的兩個售貨員，一路小跑追了過來。
「同志！前面那位穿紅大衣的女同志，請留步！」
主任跑得腦門冒汗，手裡的算盤和單據嘩啦作響。
「您買的東西實在太多，剛才這十盒滬市牌高級雪花膏和那條蘇繡真絲絲巾落櫃檯上了！還有您買的那支四十八塊錢的派克金筆，保修卡忘了給您塞盒子裡！」
旁邊扎麻花辮的售貨員把一沓長長的發貨票據雙手遞過來，嗓門清亮地報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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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您再核對一下大件出門單。二樓純毛華達呢、暗花綢緞共計一百八十六元；三樓奶油話梅糖、牛軋糖兩整箱，五香牛肉乾、西山核桃等炒貨共計兩百一十五元；一樓十罐全脂奶粉、進口金筆、紫砂杯、回力球鞋共計兩百四十二元！您一共消費六百四十三塊，全款付清，這是您的出門憑證，門口保安看了這單子直接放行！」
六百四十三塊錢！
清倉貨架旁邊的十幾個人全都僵住了，整個一樓大廳靠近門口的片區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周圍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六百多塊？我的老天爺，逛一趟百貨大樓，直接花掉一個三級工一年半的工資？」
「十罐全脂奶粉？那可是一百多塊錢外加緊俏副食票才能弄到的好東西！」
「人家連四十八塊的派克金筆都隨便買，那麻袋裡裝的居然是整箱的高級奶糖和牛肉乾！」
孫麗華捏著那件四塊錢的漏針毛衣，整個人釘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孫母更是臊得老臉發紫，剛才她還大言不慚地說人家買破爛逃荒，轉頭百貨大樓的主任就親自跑下來送六百多塊錢的大額憑證！
這巴掌扇得啪啪響，連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機會都沒有。
胡小鳳伸手接過裝雪花膏和真絲絲巾的紙袋，衝著主任露出一抹笑。
「太謝謝你們了，剛才買得太順手，差點把給我表姑帶的絲巾落下了。」
道完謝，胡小鳳轉過頭，看向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的孫麗華母女。
「弟妹，親家大娘，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我們京城人粗手粗腳，不懂怎麼在殘次品堆里淘換寶貝，只能去樓上正經櫃檯買點現成的。」
胡小鳳晃了晃手裡的出門憑證。
「你們慢慢挑，仔細著點翻，爭取把咯吱窩漏小點洞的挑出來。外頭風大，我們就先走了。」
周正單手託了托肩上兩百來斤的貨袋，陪著媳婦走了出去。
身後，大媽們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和鬨笑聲，瞬間將孫麗華母女淹沒。
雇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回到機械廠家屬院，胡小鳳把純毛華達呢、暗花綢緞，外加兩罐全脂奶粉和一大包奶糖留在公婆屋裡。
李秀琴摸著那塊厚實的純毛料子，眼圈直泛紅，嘴裡一邊念叨著亂花錢，一邊樂得合不攏嘴，轉身就去廚房給兩人下了兩大碗豬油陽春麵。
吃完午飯，胡小鳳拿手帕擦了擦嘴，拎起角落裡那個帆布包。
「媽，咱們現在就去找表舅吧。趁著年假還沒過完，早點把布料定下來運走，我這心裡才踏實。」
李秀琴立刻解下圍裙，回屋套上厚棉襖。
「走！我前天就給表哥託過信了，今天初五，廠里後勤倉庫正好有人值班盤庫。正正，你也換身舊衣裳跟著去，你力氣大，正好幫著搭把手搬東西。」
三人出了家屬院，坐上電車一路晃蕩到普陀區，停在國營第三紡織廠的後門外。
李秀琴的表哥張國棟，是三廠後勤倉庫的副主任。
五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身藍色勞保棉襖，正站在後門崗亭里等他們。
「表妹，這就是正正剛進門的媳婦吧？大過年的還大老遠跑一趟，快進來！」
張國棟熱情地把三人領進廠區，帶到最偏僻的四號倉庫前。
胡小鳳上前一步，從兜里掏出兩包大前門和一把奶油話梅糖，雙手塞進張國棟懷裡。
「表舅過年好，頭一回登門，這點小意思您留著甜甜嘴。」
張國棟低頭一瞅那兩包緊俏的大前門，臉上的褶子笑開了花，掏出黃銅大鑰匙，「咔噠」一聲擰開倉庫大門上的鐵鎖。
沉重的鐵皮滑軌門被推開，一股濃重的棉紗味和印染漿料味撲面而來。
倉庫裡頭光線有些暗，一排排木頭托盤上碼放著成匹的布料。
在最東頭的角落裡，用黃油漆畫了一道隔離線，裡頭堆著四個大布垛子，上面蓋著防塵塑料布。
張國棟走過去，嘩啦一下掀開塑料布。
「都在這兒了。這批貨是年前趕製港澳出口訂單剩下的尾貨，還有一部分是車間換新機器調試的時候，染花了邊的內銷布。廠里領導班子開了會，決定按報廢處理品內部消化，不要布票，只收現錢充當車間小金庫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