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腦子裡又編排出什麼大戲了
胡小鳳毫不猶豫地數錢開票，把金筆盒揣進包里。
「鳳棲舅舅天天在院裡寫字，沒支好筆怎麼行。再給小寶買支英雄牌鋼筆，外加一套全本的《三國演義》連環畫；給苗苗買兩根帶銅鈴鐺的紅頭繩。」
周正點頭。
小寶聰明，苗苗乖巧，鳳棲更是小鳳娘家的主心骨，買點貴重東西應該的。
可接下來媳婦的採購路線，開始讓周正這個刑偵副局長摸不著頭腦了。
兩人來到鞋帽區。
胡小鳳先給龍錚挑了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和兩雙耐穿的回力球鞋。
隨後，她轉身走到勞保用品櫃檯，指著一雙齊大腿根的深綠色塑膠水褲和防潮膠鞋。
「同志，這個拿一雙小碼的。」
周正愣住了：「買水褲幹啥？咱們院裡又沒魚塘。」
「給水生叔的。他在農科院試驗田上班，天天往泥巴地里鑽，腳丫子泡得發白，穿這個不沾泥。」
胡小鳳頭也不抬地付了錢，又在旁邊櫃檯抓了一條綴著閃亮塑料亮片的紫紅色摩登絲巾，外加一頂印著大紅胡蘿蔔的兒童加厚絨線帽。
「亮片絲巾給孔建華，他那個人最愛臭美，越花哨他越喜歡。胡蘿蔔帽子給秋月妹子，她耳朵長，冬天容易凍著。」
周正懷裡已經堆了半人高的盒子，下巴抵在鞋盒上，艱難地發問。
「秋月妹子今年不是十八了嗎？戴個印胡蘿蔔的兒童帽，能戴得進去？」
「怎麼戴不進去，她腦袋小，把上頭拆兩個口子把耳朵掏出來不就行了。」
胡小鳳腳步不停，直奔三樓副食品商場。
一進副食品區，香甜的奶味和炒貨味撲面而來。
胡小鳳直接找到櫃檯主任，拍出兩百塊錢和一沓糖票、副食票。
「奶油話梅糖和花生牛軋糖，給我各來一箱！牛肉乾拿五斤！西山核桃和帶殼花生，各裝十斤！精選大顆粒的葵花籽，稱五斤！」
櫃檯主任眼睛都直了，趕緊喊了兩個小工去後倉搬貨。
周正看著腳底下堆成小山的麻袋和紙箱，額頭青筋直跳。
「小鳳，糖買兩箱我能理解，大墩子和苗苗愛吃。可這核桃花生買二十斤，咱們怎麼扛回京城？還有這五斤瓜子……」
「你現在這力氣，扛兩百斤麻袋不跟玩兒似的？」
胡小鳳白了他一眼，拿著小本子一項項打鉤。
「核桃花生是給周小林的，那小子在郵電局天天跑腿，兜里不揣點帶殼的堅果他渾身刺撓，磨牙用的。五斤葵花籽給陳秀英，她就愛嗑點瓜子。五斤牛肉乾給苗苗，小丫頭長身體，無肉不歡。」
周正咽了口唾沫，總覺得這幫遠房親戚的愛好，怎麼聽怎麼像動物園裡跑出來的。
還沒等他細想，胡小鳳又在茶葉櫃檯買了兩罐頂級的竹葉青給白澤，在日雜櫃檯挑了兩個宜興紫砂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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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保溫杯給參爺爺和有才叔。他們倆在藥材庫上班，天天拿個大茶缸子泡枸杞參須，換成紫砂的養人。」
買完保溫杯，胡小鳳又去針織櫃檯，扯了三條加絨加厚的羊毛護膝。
周正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劉冬來，疑似患有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
總算把單子上的名字劃得差不多了，胡小鳳長舒了一口氣，目光落向清單的最後一行。
她帶著周正拐進奶粉和兒童用品專區。
「同志，拿四罐全脂奶粉！」
胡小鳳付了錢，左右看了看，又跑到旁邊的雜貨角落，挑了兩根用牛筋和硬塑膠壓製成的豬骨頭造型磨牙棒。
周正徹底懵了。
「小鳳，這又是給誰的？孔建華家的圓圓不是剛滿月嗎？喝這個太早了吧？而且這骨頭……」
「不是給圓圓的，是給白建軍的。」
胡小鳳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傢伙渾身上下就剩一把骨頭架子了，天天往地底下鑽，萬一哪天骨頭縫疏鬆喀嚓斷了，小寶非得哭死不可。喝點奶粉補補骨頭縫，沒事再拿這棒子磨磨牙，省得他半夜啃咱們院裡的石桌腿。」
周正腳步猛地頓住。
白建軍？
他在腦子裡飛速搜索這個名字。
上次在別院吃飯，他好像聽小寶提過一嘴，說是認了個叫白建軍的小弟，住在後院偏房裡，個頭只有半米高。
渾身上下就剩一把骨頭架子？
半米高？
還要喝奶粉補骨頭縫、啃石桌腿磨牙？
周正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因為戰火或者饑荒，導致嚴重營養不良、患上罕見佝僂病和異食癖的殘疾退伍老兵形象！
難怪叫「建軍」！
難怪從來不敢在人前露面！
周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胸膛里湧起一股強烈的同情與敬意。
「小鳳。」
周正騰出一隻手，按在胡小鳳的肩膀上，語氣無比嚴肅。
「四罐奶粉太少了！再去拿六罐！另外去國營藥店買十瓶魚肝油和鈣片！建軍同志為了國家受了這麼重的苦，落下一身病根，咱們做晚輩的，絕對不能讓他缺了營養！」
胡小鳳看著自家男人那張寫滿浩然正氣的國字臉，整個人都懵了。
這傻大個，腦子裡又自己編排出什麼感天動地的大戲了？
既然他想獻愛心，那就獻唄，反正花的是從他大伯二伯那兒薅來的錢。
「行，都聽周局長的，咱們絕對不能虧待了老同志。」
胡小鳳轉過身，沖售貨員招手。
「同志，麻煩再拿六罐全脂奶粉，跟剛才那四罐開在一張票上！」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從貨架上搬下六個鐵皮罐子，開好票據。
緊接著，夫妻倆又轉戰一樓側面的醫藥專櫃，一口氣掃光了櫃檯里僅剩的十瓶魚肝油和十瓶鈣片。
周正把這堆瓶瓶罐罐全塞進網兜，掛在自己小臂上。
他懷裡抱著半人高的鞋盒與布料，左肩還扛著裝滿炒貨糖果的大麻袋。
整個人被堆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額頭和一雙眼睛在外面探路。
兩人順著人流往一樓正門走。
靠近樓梯口的空地上，臨時支著幾個木頭架子，上頭拉著一條紅布橫幅：
換季清倉，內銷微瑕品處理，免票供應。
十幾個大媽大嬸正圍著木架子瘋狂翻找。
孫麗華挽著一個穿碎花棉襖的胖大媽，正站在木架子最外側。
那胖大媽正是孫麗華的母親，機械廠的廠長夫人。
孫麗華手裡拎著一件米黃色的羊毛衫，把袖口扯開湊近了看。
「媽，你看這件，就咯吱窩底下漏了一針，拿回去你幫我用同色毛線勾一下，穿出去誰也看不出來。才四塊錢，還不要票！」
孫母滿意地點頭，伸手摸了摸毛線料子。
「是不錯，百貨大樓正經櫃檯賣的正品得十幾塊呢。你再翻翻，看看有沒有你爸穿的尺碼。」
孫麗華剛要把毛衣塞進籃子裡，一轉頭，正好看見扛著大麻袋往門口走的周正和胡小鳳。
瞧見那個灰撲撲的粗布麻袋，還有幾個毫無裝飾的土黃色包裝盒，孫麗華瞬間來了精神。
「鳳棲舅舅天天在院裡寫字，沒支好筆怎麼行。再給小寶買支英雄牌鋼筆，外加一套全本的《三國演義》連環畫；給苗苗買兩根帶銅鈴鐺的紅頭繩。」
周正點頭。
小寶聰明，苗苗乖巧，鳳棲更是小鳳娘家的主心骨，買點貴重東西應該的。
可接下來媳婦的採購路線，開始讓周正這個刑偵副局長摸不著頭腦了。
兩人來到鞋帽區。
胡小鳳先給龍錚挑了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和兩雙耐穿的回力球鞋。
隨後，她轉身走到勞保用品櫃檯，指著一雙齊大腿根的深綠色塑膠水褲和防潮膠鞋。
「同志，這個拿一雙小碼的。」
周正愣住了：「買水褲幹啥？咱們院裡又沒魚塘。」
「給水生叔的。他在農科院試驗田上班，天天往泥巴地里鑽，腳丫子泡得發白，穿這個不沾泥。」
胡小鳳頭也不抬地付了錢，又在旁邊櫃檯抓了一條綴著閃亮塑料亮片的紫紅色摩登絲巾，外加一頂印著大紅胡蘿蔔的兒童加厚絨線帽。
「亮片絲巾給孔建華，他那個人最愛臭美，越花哨他越喜歡。胡蘿蔔帽子給秋月妹子，她耳朵長，冬天容易凍著。」
周正懷裡已經堆了半人高的盒子，下巴抵在鞋盒上，艱難地發問。
「秋月妹子今年不是十八了嗎？戴個印胡蘿蔔的兒童帽，能戴得進去？」
「怎麼戴不進去，她腦袋小，把上頭拆兩個口子把耳朵掏出來不就行了。」
胡小鳳腳步不停，直奔三樓副食品商場。
一進副食品區，香甜的奶味和炒貨味撲面而來。
胡小鳳直接找到櫃檯主任，拍出兩百塊錢和一沓糖票、副食票。
「奶油話梅糖和花生牛軋糖，給我各來一箱！牛肉乾拿五斤！西山核桃和帶殼花生，各裝十斤！精選大顆粒的葵花籽，稱五斤！」
櫃檯主任眼睛都直了，趕緊喊了兩個小工去後倉搬貨。
周正看著腳底下堆成小山的麻袋和紙箱，額頭青筋直跳。
「小鳳，糖買兩箱我能理解，大墩子和苗苗愛吃。可這核桃花生買二十斤，咱們怎麼扛回京城？還有這五斤瓜子……」
「你現在這力氣，扛兩百斤麻袋不跟玩兒似的？」
胡小鳳白了他一眼，拿著小本子一項項打鉤。
「核桃花生是給周小林的，那小子在郵電局天天跑腿，兜里不揣點帶殼的堅果他渾身刺撓，磨牙用的。五斤葵花籽給陳秀英，她就愛嗑點瓜子。五斤牛肉乾給苗苗，小丫頭長身體，無肉不歡。」
周正咽了口唾沫，總覺得這幫遠房親戚的愛好，怎麼聽怎麼像動物園裡跑出來的。
還沒等他細想，胡小鳳又在茶葉櫃檯買了兩罐頂級的竹葉青給白澤，在日雜櫃檯挑了兩個宜興紫砂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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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劉冬來，疑似患有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
總算把單子上的名字劃得差不多了，胡小鳳長舒了一口氣，目光落向清單的最後一行。
她帶著周正拐進奶粉和兒童用品專區。
「同志，拿四罐全脂奶粉！」
胡小鳳付了錢，左右看了看，又跑到旁邊的雜貨角落，挑了兩根用牛筋和硬塑膠壓製成的豬骨頭造型磨牙棒。
周正徹底懵了。
「小鳳，這又是給誰的？孔建華家的圓圓不是剛滿月嗎？喝這個太早了吧？而且這骨頭……」
「不是給圓圓的，是給白建軍的。」
胡小鳳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傢伙渾身上下就剩一把骨頭架子了，天天往地底下鑽，萬一哪天骨頭縫疏鬆喀嚓斷了，小寶非得哭死不可。喝點奶粉補補骨頭縫，沒事再拿這棒子磨磨牙，省得他半夜啃咱們院裡的石桌腿。」
周正腳步猛地頓住。
白建軍？
他在腦子裡飛速搜索這個名字。
上次在別院吃飯，他好像聽小寶提過一嘴，說是認了個叫白建軍的小弟，住在後院偏房裡，個頭只有半米高。
渾身上下就剩一把骨頭架子？
半米高？
還要喝奶粉補骨頭縫、啃石桌腿磨牙？
周正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因為戰火或者饑荒，導致嚴重營養不良、患上罕見佝僂病和異食癖的殘疾退伍老兵形象！
難怪叫「建軍」！
難怪從來不敢在人前露面！
周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胸膛里湧起一股強烈的同情與敬意。
「小鳳。」
周正騰出一隻手，按在胡小鳳的肩膀上，語氣無比嚴肅。
「四罐奶粉太少了！再去拿六罐！另外去國營藥店買十瓶魚肝油和鈣片！建軍同志為了國家受了這麼重的苦，落下一身病根，咱們做晚輩的，絕對不能讓他缺了營養！」
胡小鳳看著自家男人那張寫滿浩然正氣的國字臉，整個人都懵了。
這傻大個，腦子裡又自己編排出什麼感天動地的大戲了？
既然他想獻愛心，那就獻唄，反正花的是從他大伯二伯那兒薅來的錢。
「行，都聽周局長的，咱們絕對不能虧待了老同志。」
胡小鳳轉過身，沖售貨員招手。
「同志，麻煩再拿六罐全脂奶粉，跟剛才那四罐開在一張票上！」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從貨架上搬下六個鐵皮罐子，開好票據。
緊接著，夫妻倆又轉戰一樓側面的醫藥專櫃，一口氣掃光了櫃檯里僅剩的十瓶魚肝油和十瓶鈣片。
周正把這堆瓶瓶罐罐全塞進網兜，掛在自己小臂上。
他懷裡抱著半人高的鞋盒與布料，左肩還扛著裝滿炒貨糖果的大麻袋。
整個人被堆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額頭和一雙眼睛在外面探路。
兩人順著人流往一樓正門走。
靠近樓梯口的空地上，臨時支著幾個木頭架子，上頭拉著一條紅布橫幅：
換季清倉，內銷微瑕品處理，免票供應。
十幾個大媽大嬸正圍著木架子瘋狂翻找。
孫麗華挽著一個穿碎花棉襖的胖大媽，正站在木架子最外側。
那胖大媽正是孫麗華的母親，機械廠的廠長夫人。
孫麗華手裡拎著一件米黃色的羊毛衫，把袖口扯開湊近了看。
「媽，你看這件，就咯吱窩底下漏了一針，拿回去你幫我用同色毛線勾一下，穿出去誰也看不出來。才四塊錢，還不要票！」
孫母滿意地點頭，伸手摸了摸毛線料子。
「是不錯，百貨大樓正經櫃檯賣的正品得十幾塊呢。你再翻翻，看看有沒有你爸穿的尺碼。」
孫麗華剛要把毛衣塞進籃子裡，一轉頭，正好看見扛著大麻袋往門口走的周正和胡小鳳。
瞧見那個灰撲撲的粗布麻袋，還有幾個毫無裝飾的土黃色包裝盒，孫麗華瞬間來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