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兩份血樣為何都配不上
縣醫院的回話剛傳到診室，周成民便挽起袖子，把胳膊遞到羅醫生面前。
「抽俺也去的，抽多少都成，只要能救玉蘭。」
羅醫生收好轉診記錄，抬手將他擋開。
「這裡做不了完整配型，到了縣醫院先驗血型，再做交叉配血，你現在把胳膊伸出來也沒用。」
「俺也去是她男人，俺也去的血怎麼會不能用？」
「夫妻和血型沒有關係，親兄妹也未必一樣，血不能靠關係往人身上輸。」
周成民還想再問，擔架上的周玉蘭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剛止住不久的血又在墊布上洇開一片。
林溪重新數過脈搏，把時間寫進記錄。
「八點三十二分，脈搏一百一十六，高壓八十二，出血沒有重新加快，可以轉運。」
羅醫生核對完輸液管和止血藥，抬手示意司機進來。
「現在走，途中不停車，賀小琴看輸液，林溪記脈搏和意識，周成民坐後面，別擋擔架。」
汽車駛出衛生所時，車廂里的鐵架隨著土路起伏輕響，林溪一手護住記錄板，一手按著擔架邊緣。
「周主任，把縣醫院說的話聽明白，到了以後先檢查，能不能用你的血，由檢驗結果決定。」
「只要血型一樣，俺也去就能輸給她？」
「還要做交叉配血，血型相同也可能不合，醫院說不能用便不能用。」
「血庫不夠，鄰縣送來要多久？」
羅醫生看了眼手錶。
「已經讓總機聯繫，鄰縣有沒有合適血型還不知道，縣醫院會同時查庫存，你先別越過醫生去調人。」
周成民抓著車廂木板，指腹沾了一層灰。
「俺也去回公社打電話，幾個單位一起找，總能找出同血型的人。」
「找獻血人員也要交給醫院篩查。」
林溪翻開周玉蘭的病史頁。
「未經檢查的血不能直接輸，傳染病篩查和交叉試驗少一項都可能出事，你急著救人，更不能省這一步。」
周成民看著妻子失去血色的臉，半晌才把抓住木板的手放開。
「俺也去聽醫院的，可他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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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剛到縣醫院門口，婦產科和檢驗科的人已經推著擔架車等在台階下。
宋振華接過記錄，邊走邊問。
「最低血壓多少，止血藥用了幾次，出血總量估到多少？」
羅醫生跟在車旁，一項項報出數據。
「最低高壓六十五，衛生所用藥一次，補液後回到八十二，墊布估算加途中觀察，出血約六百毫升。」
林溪把時間表遞過去。
「生產後半年反覆見紅，近兩個月低熱，伴下腹疼痛和心悸，今日昏迷前未見嘔吐，途中能短暫應答。」
宋振華翻過兩頁，腳步沒有停。
「先送搶救室，抽血查血型和血紅蛋白，婦產科準備檢查，家屬跟檢驗科走。」
周成民跟到門口，被護士攔在簾外，只能又卷高袖口。
「俺也去先抽，別等了。」
檢驗人員抽完血，寫好編號。
「你以前輸過血嗎，有沒有得過肝病，近期發過熱沒有？」
「沒有，都沒有，俺去也身體一直好。」
「先等血型結果，合適以後還要繼續查。」
周成民在走廊轉了兩圈，見檢驗人員出來，立刻迎上去。
「怎麼樣，能用嗎？」
「病人是乙型，你是甲型，血型不合。」
「甲型的血不能少輸一點？」
「不能。」
「那把血里不一樣的東西挑出去呢？」
檢驗人員將報告單交給護士。
「醫院怎樣處理有規定，你別自己想辦法，已經在聯繫血庫。」
周成民堵在門邊，肩膀抵著牆。
「公社還有人，俺也去現在打電話，讓各大隊把乙型的人送來。」
林溪從搶救室出來，手裡還拿著周玉蘭換下的衣物。
「可以請公社協助通知自願獻血人員，但要先到醫院檢查，不能把人叫來便直接抽血。」
「等他們一個個檢查，玉蘭等得起嗎？」
「越急越不能把未經檢驗的血送進去。」
「俺也去是公社主任，調幾個人過來還要誰批准？」
「幹部身份能幫忙找車和傳通知，不能替檢驗科判血能不能用。」
周成民張了張嘴，抬起的手落到衣袋邊。
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腳步，周玉蘭的兄長周建國拎著布包跑上樓，鞋底帶來的泥印一路拖到搶救室門前。
「玉蘭呢，她怎麼樣了？」
「還在裡面，血型是乙型，俺也去的血不能用。」
周建國把布包塞給周成民，也挽起衣袖。
「俺也去跟她一個娘生的，抽俺也去的，俺去也年輕時驗過，好像就是乙型。」
檢驗人員帶他進屋，抽血後先查血型，結果確實是乙型。
周成民接過化驗紙，拽住對方袖口。
「這回一樣了，趕緊輸。」
「還沒做完，等交叉配血。」
「血型都一樣，還等什麼？」
「同型血也要看配合情況，鬆手，樣本要馬上送進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搶救室里的護士換了兩次藥，周玉蘭仍沒有被推出來。
周建國站在窗邊，胳膊上的棉球早已被血浸紅，他也沒顧上按。
檢驗人員第三次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張標紅的結果單。
「交叉試驗出現凝集，這份血不能直接使用。」
周建國往前跨了一步。
「俺也去和她血型一樣，怎麼還不能用？」
「同為乙型，也存在其他血型系統和抗體問題，具體原因要繼續查，眼下不能冒險。」
「會不會是你們驗錯了，再抽一管！」
「可以覆核，搶救不能把希望全押在家屬血上，鄰縣血庫已經找到相合庫存，正在辦調撥。」
周成民抓過電話室送來的聯絡條。
「鄰縣離這裡六十多里，來回得多久？」
「運輸車已經出發，縣裡也派車去接，兩邊在半路交接，能省一半時間。」
「俺也去讓公社的車去，俺也去們車快。」
「血液運輸需要保溫箱和交接手續，普通車接不了。」
林溪將周建國胳膊上的棉球重新按緊。
「先壓住針眼，你的血暫時用不了，人留在醫院，若檢驗科需要複查再配合。」
周建國低頭看見妹妹的布包，伸手從裡面取出一件外衣和兩個藥紙包。
「這是她常吃的藥，俺娘讓我帶來，說興許醫生要看。」
林溪接過紙包，先聞到一股熟悉的辛苦氣味。
紙上沒有藥名，裡面混著切碎的紅花和桃仁，另有幾片顏色發暗的當歸。
她用紙片撥開藥渣，又從包底找出一隻小布袋。
「這些藥是誰開的？」
周建國搖頭。
「俺也去不知道，娘說是玉蘭從村里拿回去的，吃了快兩個月。」
周成民接過藥包，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來。
「是鄰居劉嬸介紹的，說縣裡來了個走鄉郎中，專治女人產後體虛，藥不用票，也不用去醫院檢查。」
「每次吃多少？」
「一包煮兩碗水，早晚各一碗，隔三日換一次藥。」
「喝藥以後出血有沒有增多？」
周成民的視線落到紅花碎片上。
「她提過兩次，說喝完小肚子發熱，血塊也多，俺也去以為藥把瘀血排出來了。」
林溪把藥包重新攏好，沒有讓任何人再碰。
「紅花和桃仁都有活血作用，具體劑量不清楚，周玉蘭本就長期出血，這類藥可能讓出血更難控制。」
周建國抬手拍向牆面，手掌碰到牆皮又收了回來。
「那郎中說這是補血藥！」
「當歸可以用於血虛，配伍和劑量卻要看病情，不能見產後乏力便一概當成虛證。」
「民間方子都不能喝？」
「馬會春開的方子也來自中醫經驗，可她會問出血量和病程，認不准便叫人去醫院。」
林溪將藥包交給護士登記。
「問題出在沒查病因便長期吃藥，方子沒有署名，也沒有劑量，更無人複診，出血加重後仍叫她繼續喝。」
宋振華從搶救室掀簾出來。
「病人血紅蛋白低得厲害，先繼續抗休克和止血，鄰縣血液到院後立刻復驗，你們誰把她服過的藥說清楚？」
周成民接過話，嗓子發乾。
「俺也去說，她喝了兩個月，藥是鄰居介紹的人配的，俺也去一直以為是在補身子。」
宋振華看過藥渣，直接讓護士封存。
「這幾味藥可能加重出血，剩餘藥物全部送來，不准再服，等病人穩定後還要查清產後長期出血的原因。」
「她能等到血嗎？」
「目前血壓勉強維持，運輸車已經接到血液，正在返回。」
周成民扶住椅背，坐下後又立刻起身。
「俺也去回家把藥瓶和剩下的方子全找來，再問清那個郎中住哪。」
周建國按住他。
「俺也去去，你守著玉蘭。」
兩人剛商量完，公社通訊員便跑上樓，將一張從周家帶來的紙條交給周成民。
「劉嬸聽說玉蘭進了縣醫院，俺也去去找她問藥，她已經不在家，鄰居說她天沒亮便帶著包袱走了。」
紙條背面只寫了一句話，周家桌上還留下一個沒有署名的棕色藥瓶。
「抽俺也去的，抽多少都成，只要能救玉蘭。」
羅醫生收好轉診記錄，抬手將他擋開。
「這裡做不了完整配型，到了縣醫院先驗血型，再做交叉配血，你現在把胳膊伸出來也沒用。」
「俺也去是她男人，俺也去的血怎麼會不能用？」
「夫妻和血型沒有關係，親兄妹也未必一樣，血不能靠關係往人身上輸。」
周成民還想再問，擔架上的周玉蘭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剛止住不久的血又在墊布上洇開一片。
林溪重新數過脈搏，把時間寫進記錄。
「八點三十二分，脈搏一百一十六，高壓八十二，出血沒有重新加快，可以轉運。」
羅醫生核對完輸液管和止血藥，抬手示意司機進來。
「現在走，途中不停車，賀小琴看輸液，林溪記脈搏和意識，周成民坐後面，別擋擔架。」
汽車駛出衛生所時，車廂里的鐵架隨著土路起伏輕響，林溪一手護住記錄板，一手按著擔架邊緣。
「周主任，把縣醫院說的話聽明白，到了以後先檢查，能不能用你的血，由檢驗結果決定。」
「只要血型一樣，俺也去就能輸給她？」
「還要做交叉配血，血型相同也可能不合，醫院說不能用便不能用。」
「血庫不夠，鄰縣送來要多久？」
羅醫生看了眼手錶。
「已經讓總機聯繫，鄰縣有沒有合適血型還不知道，縣醫院會同時查庫存，你先別越過醫生去調人。」
周成民抓著車廂木板，指腹沾了一層灰。
「俺也去回公社打電話，幾個單位一起找，總能找出同血型的人。」
「找獻血人員也要交給醫院篩查。」
林溪翻開周玉蘭的病史頁。
「未經檢查的血不能直接輸，傳染病篩查和交叉試驗少一項都可能出事，你急著救人，更不能省這一步。」
周成民看著妻子失去血色的臉，半晌才把抓住木板的手放開。
「俺也去聽醫院的，可他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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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剛到縣醫院門口，婦產科和檢驗科的人已經推著擔架車等在台階下。
宋振華接過記錄，邊走邊問。
「最低血壓多少，止血藥用了幾次，出血總量估到多少？」
羅醫生跟在車旁，一項項報出數據。
「最低高壓六十五，衛生所用藥一次，補液後回到八十二，墊布估算加途中觀察，出血約六百毫升。」
林溪把時間表遞過去。
「生產後半年反覆見紅，近兩個月低熱，伴下腹疼痛和心悸，今日昏迷前未見嘔吐，途中能短暫應答。」
宋振華翻過兩頁，腳步沒有停。
「先送搶救室，抽血查血型和血紅蛋白，婦產科準備檢查，家屬跟檢驗科走。」
周成民跟到門口，被護士攔在簾外，只能又卷高袖口。
「俺也去先抽，別等了。」
檢驗人員抽完血，寫好編號。
「你以前輸過血嗎，有沒有得過肝病，近期發過熱沒有？」
「沒有，都沒有，俺去也身體一直好。」
「先等血型結果，合適以後還要繼續查。」
周成民在走廊轉了兩圈，見檢驗人員出來，立刻迎上去。
「怎麼樣，能用嗎？」
「病人是乙型，你是甲型，血型不合。」
「甲型的血不能少輸一點？」
「不能。」
「那把血里不一樣的東西挑出去呢？」
檢驗人員將報告單交給護士。
「醫院怎樣處理有規定，你別自己想辦法，已經在聯繫血庫。」
周成民堵在門邊，肩膀抵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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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從搶救室出來，手裡還拿著周玉蘭換下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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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一個個檢查，玉蘭等得起嗎？」
「越急越不能把未經檢驗的血送進去。」
「俺也去是公社主任，調幾個人過來還要誰批准？」
「幹部身份能幫忙找車和傳通知，不能替檢驗科判血能不能用。」
周成民張了張嘴，抬起的手落到衣袋邊。
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腳步，周玉蘭的兄長周建國拎著布包跑上樓，鞋底帶來的泥印一路拖到搶救室門前。
「玉蘭呢，她怎麼樣了？」
「還在裡面，血型是乙型，俺也去的血不能用。」
周建國把布包塞給周成民，也挽起衣袖。
「俺也去跟她一個娘生的，抽俺也去的，俺去也年輕時驗過，好像就是乙型。」
檢驗人員帶他進屋，抽血後先查血型，結果確實是乙型。
周成民接過化驗紙，拽住對方袖口。
「這回一樣了，趕緊輸。」
「還沒做完，等交叉配血。」
「血型都一樣，還等什麼？」
「同型血也要看配合情況，鬆手，樣本要馬上送進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搶救室里的護士換了兩次藥，周玉蘭仍沒有被推出來。
周建國站在窗邊，胳膊上的棉球早已被血浸紅，他也沒顧上按。
檢驗人員第三次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張標紅的結果單。
「交叉試驗出現凝集，這份血不能直接使用。」
周建國往前跨了一步。
「俺也去和她血型一樣，怎麼還不能用？」
「同為乙型，也存在其他血型系統和抗體問題，具體原因要繼續查，眼下不能冒險。」
「會不會是你們驗錯了，再抽一管！」
「可以覆核，搶救不能把希望全押在家屬血上，鄰縣血庫已經找到相合庫存，正在辦調撥。」
周成民抓過電話室送來的聯絡條。
「鄰縣離這裡六十多里，來回得多久？」
「運輸車已經出發，縣裡也派車去接，兩邊在半路交接，能省一半時間。」
「俺也去讓公社的車去，俺也去們車快。」
「血液運輸需要保溫箱和交接手續，普通車接不了。」
林溪將周建國胳膊上的棉球重新按緊。
「先壓住針眼，你的血暫時用不了，人留在醫院，若檢驗科需要複查再配合。」
周建國低頭看見妹妹的布包，伸手從裡面取出一件外衣和兩個藥紙包。
「這是她常吃的藥，俺娘讓我帶來，說興許醫生要看。」
林溪接過紙包，先聞到一股熟悉的辛苦氣味。
紙上沒有藥名，裡面混著切碎的紅花和桃仁，另有幾片顏色發暗的當歸。
她用紙片撥開藥渣，又從包底找出一隻小布袋。
「這些藥是誰開的？」
周建國搖頭。
「俺也去不知道，娘說是玉蘭從村里拿回去的，吃了快兩個月。」
周成民接過藥包，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來。
「是鄰居劉嬸介紹的，說縣裡來了個走鄉郎中，專治女人產後體虛，藥不用票，也不用去醫院檢查。」
「每次吃多少？」
「一包煮兩碗水，早晚各一碗，隔三日換一次藥。」
「喝藥以後出血有沒有增多？」
周成民的視線落到紅花碎片上。
「她提過兩次，說喝完小肚子發熱，血塊也多，俺也去以為藥把瘀血排出來了。」
林溪把藥包重新攏好，沒有讓任何人再碰。
「紅花和桃仁都有活血作用，具體劑量不清楚，周玉蘭本就長期出血，這類藥可能讓出血更難控制。」
周建國抬手拍向牆面，手掌碰到牆皮又收了回來。
「那郎中說這是補血藥！」
「當歸可以用於血虛，配伍和劑量卻要看病情，不能見產後乏力便一概當成虛證。」
「民間方子都不能喝？」
「馬會春開的方子也來自中醫經驗，可她會問出血量和病程，認不准便叫人去醫院。」
林溪將藥包交給護士登記。
「問題出在沒查病因便長期吃藥，方子沒有署名，也沒有劑量，更無人複診，出血加重後仍叫她繼續喝。」
宋振華從搶救室掀簾出來。
「病人血紅蛋白低得厲害，先繼續抗休克和止血，鄰縣血液到院後立刻復驗，你們誰把她服過的藥說清楚？」
周成民接過話，嗓子發乾。
「俺也去說，她喝了兩個月，藥是鄰居介紹的人配的，俺也去一直以為是在補身子。」
宋振華看過藥渣，直接讓護士封存。
「這幾味藥可能加重出血，剩餘藥物全部送來，不准再服，等病人穩定後還要查清產後長期出血的原因。」
「她能等到血嗎？」
「目前血壓勉強維持，運輸車已經接到血液，正在返回。」
周成民扶住椅背，坐下後又立刻起身。
「俺也去回家把藥瓶和剩下的方子全找來，再問清那個郎中住哪。」
周建國按住他。
「俺也去去，你守著玉蘭。」
兩人剛商量完，公社通訊員便跑上樓，將一張從周家帶來的紙條交給周成民。
「劉嬸聽說玉蘭進了縣醫院，俺也去去找她問藥，她已經不在家，鄰居說她天沒亮便帶著包袱走了。」
紙條背面只寫了一句話，周家桌上還留下一個沒有署名的棕色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