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西還來
顧蘭英的腳步頓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收拾兒子退婚鬧出的爛攤子，就聽見林溪這句話。
「帳？什麼帳？」
顧蘭英扯了扯嘴角，擺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你這丫頭，婚都退了還想訛人？」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誰家退親不得扯皮幾句？這熱鬧不看白不看。
林溪沒急著說話，而是看了一眼林守義。
林守義攥著拳頭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原主的記憶里，這個男人老實了一輩子，有理都不會大聲爭。
但林溪不是原主。
「定親兩年，我家先後送到陳家的東西——細棉布四尺六，工業品票兩張，糧票三十二斤，雞蛋前後加起來一百六十多個，做的棉鞋六雙，納的鞋底十二副。」
林溪語調平穩，挨個往下數。
「逢年過節送的臘肉、花生、紅糖，我就不一樣樣算了。」
她停了一下。
「還有我娘留下來的銀鐲子一隻，桃木匣子一個。」
人群里有人咂舌：「這麼多東西？」
「兩年攢下來的，可不少。」
「林家那條件，這些東西怕是掏空家底了吧？」
顧蘭英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冷哼一聲：「定親送禮，那是兩家情分。哪有退婚還要東西回去的道理？你當這是做買賣？」
「是不是做買賣我不知道。」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林溪看著她：「我只知道婚是你兒子退的，不是我退的。他不要我這個人，總不能連東西也吞了。」
這話合情合理，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
陳建軍捂著火辣辣的左臉從後面趕上來，大聲道：「林溪，你別不知好歹！那些東西你送的時候心甘情願，現在要回去，誰知道你是不是挾恩圖報？」
林溪連眼皮都沒抬。
「陳建軍，你去年進縣城辦事的路費，是跟誰借的？」
陳建軍嘴一張，又合上了。
「你今年開春換的那雙新膠鞋，誰給你攢的工業品票？」
「還有你讀夜校那三個月的糧食，是你自己扛去的，還是有人給你送到公社的？」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具體。
陳建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旁邊有嬸子嘖嘖出聲：「嚯，好嘛，這不是送禮，這是供大爺呢。」
「可不是麼，林家閨女供了他兩年，他轉頭退婚去找知青。」
方曉晴站在旁邊，見勢頭不對，輕聲說了一句：「林溪姐，都是過去的事了。你跟建軍哥好歹有過一場情分，為了這幾件東西鬧得這麼難看，以後在村里還怎麼抬頭？」
這話說得漂亮。
表面是勸，實際卻在暗示林溪小家子氣、上不了台面。
換成原主，多半就被「抬頭」兩個字堵住了。
林溪卻笑了。
她偏過頭，正正看著方曉晴。
「方知青，你說得對，幾件東西是不重要。」
方曉晴微微一怔，嘴角剛要揚起來。
「那你替陳家還。」
她的笑容頓時僵住。
「你既然覺得不值一提，應該不介意替你未來婆家了結這筆小帳吧？」
林溪語氣溫和，繼續替她報數：「細棉布四尺六，工業品票兩張，糧票三十二斤。你來還，行不行？」
方曉晴臉色發白。
她一個下鄉知青，口糧都得靠工分掙，哪來的余錢還這些？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
林溪歪了歪頭：「替人當好人，不花自己的錢，嘴一張就把我林家的東西打發了。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
方曉晴嘴唇動了動，低下頭，又擺出那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但這一次，周圍沒人替她說話。
「人家說得沒毛病啊。」
「就是，又不是花你的東西，你跟著起什麼哄？」
「這知青嘴倒挺能說。」
顧蘭英見自己看中的兒媳婦被堵得說不出話，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行行行，雞蛋吃了，布也裁了，那些零碎東西沒法原樣還。」
她擺了擺手：「林溪，我給你折幾斤糧食，這事就算了。」
「零碎的可以商量。」林溪說。
顧蘭英剛要鬆口氣。
「但是，我娘留給我的銀鐲子和桃木匣子，必須原樣還回來。」
林溪的語氣冷了下來。
顧蘭英眼神一閃，很快移開了視線。
「什麼銀鐲子？」
她的嗓門陡然拔高：「我沒見過什麼銀鐲子！」
「定親那天，當著我爹的面，你親口說鐲子先由你收著，等我過門那天，你再親手給我戴上。」
林溪盯著她：「在場的張嬸、劉大娘都聽見了。」
人群里兩個上了年紀的婦女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對，是有這回事。」
「我記得，那鐲子成色還不錯，是老銀的。」
顧蘭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至於桃木匣子，是我娘留下來的嫁妝，我爹帶去陳家，本來是想讓我過門時壓箱底用的。」
林溪沒有給她插話的機會。
「是你說，鐲子由未來婆婆替新媳婦戴上才體面，又主動把匣子一併留下。我爹顧著兩家的臉面，這才把東西交給你保管。」
「裡面有什麼，我不清楚。」
「但東西是我林家的，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都必須還回來。」
「我說了沒見過！」
顧蘭英嗓門又高了一截：「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誣賴人！」
林溪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顧蘭英把手藏進袖子裡，指節繃得發白。
片刻後，林溪開口。
「顧蘭英，你敢不敢讓我進你屋裡找？」
曬穀場上短暫地靜了一下，隨即議論聲四起。
「要是真沒有，讓人找找怕什麼？」
「就是，清者自清嘛。」
「這要是被找出來，可就是昧人家死人的遺物了，缺大德喲。」
顧蘭英攥緊了藏在袖子裡的手。
陳建軍在一旁急得跳腳：「林溪，你別欺人太甚！我媽說沒有就是沒有！」
林溪沒理他。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顧蘭英臉上。
風嗚嗚地吹過曬穀場，颳得人臉生疼。
顧蘭英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林守義終於從人群後走上前來。
他走路時右腿微微拖曳，那是當年留下的舊傷。
他站到女兒身側，粗糙的大手在褲縫上蹭了蹭。
「那匣子……是明儀走之前專門囑咐我留給閨女的。」
林守義聲音發啞。
他看著顧蘭英，眼裡沒有怒火，只有老實人被逼到份上的執拗。
「蘭英嫂子，當著全村人的面，那匣子你到底收了沒有？」
「你摸著良心說一句。」
顧蘭英嘴角動了一下。
她還想否認，張嬸已經接過了話。
「收了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張嬸往前站了一步：「那天我幫著搬東西，匣子就是顧蘭英親手接過去，擱在柜子上的。」
曬穀場上沒人再說話。
顧蘭英低著頭，避開了眾人的視線。
陳大有把旱菸鍋往地上一磕，第一次皺著眉看向自己老婆。
林溪指尖輕輕蹭過掌心。
那點溫熱還沒散。
空間裡的靈泉仍在流動。
顧蘭英連銀鐲子都敢認，偏偏死咬著桃木匣子不鬆口。
這隻匣子，她今天必須拿回來。
「張嬸，劉大娘，勞煩你們替我做個見證。」
林溪重新抬起眼，目光落在顧蘭英身上。
「銀鐲子和桃木匣子，一樣都不能少。」
她向陳家的方向側了側身。
「走吧。」
「現在就去你家拿。」
她還沒來得及收拾兒子退婚鬧出的爛攤子，就聽見林溪這句話。
「帳？什麼帳？」
顧蘭英扯了扯嘴角，擺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你這丫頭，婚都退了還想訛人？」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誰家退親不得扯皮幾句？這熱鬧不看白不看。
林溪沒急著說話，而是看了一眼林守義。
林守義攥著拳頭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原主的記憶里，這個男人老實了一輩子，有理都不會大聲爭。
但林溪不是原主。
「定親兩年，我家先後送到陳家的東西——細棉布四尺六，工業品票兩張，糧票三十二斤，雞蛋前後加起來一百六十多個，做的棉鞋六雙，納的鞋底十二副。」
林溪語調平穩，挨個往下數。
「逢年過節送的臘肉、花生、紅糖，我就不一樣樣算了。」
她停了一下。
「還有我娘留下來的銀鐲子一隻，桃木匣子一個。」
人群里有人咂舌：「這麼多東西？」
「兩年攢下來的，可不少。」
「林家那條件，這些東西怕是掏空家底了吧？」
顧蘭英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冷哼一聲：「定親送禮，那是兩家情分。哪有退婚還要東西回去的道理？你當這是做買賣？」
「是不是做買賣我不知道。」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林溪看著她：「我只知道婚是你兒子退的，不是我退的。他不要我這個人，總不能連東西也吞了。」
這話合情合理，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
陳建軍捂著火辣辣的左臉從後面趕上來，大聲道：「林溪，你別不知好歹！那些東西你送的時候心甘情願，現在要回去，誰知道你是不是挾恩圖報？」
林溪連眼皮都沒抬。
「陳建軍，你去年進縣城辦事的路費，是跟誰借的？」
陳建軍嘴一張，又合上了。
「你今年開春換的那雙新膠鞋，誰給你攢的工業品票？」
「還有你讀夜校那三個月的糧食，是你自己扛去的，還是有人給你送到公社的？」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具體。
陳建軍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旁邊有嬸子嘖嘖出聲：「嚯，好嘛，這不是送禮，這是供大爺呢。」
「可不是麼，林家閨女供了他兩年，他轉頭退婚去找知青。」
方曉晴站在旁邊，見勢頭不對，輕聲說了一句：「林溪姐，都是過去的事了。你跟建軍哥好歹有過一場情分，為了這幾件東西鬧得這麼難看，以後在村里還怎麼抬頭？」
這話說得漂亮。
表面是勸，實際卻在暗示林溪小家子氣、上不了台面。
換成原主，多半就被「抬頭」兩個字堵住了。
林溪卻笑了。
她偏過頭，正正看著方曉晴。
「方知青，你說得對，幾件東西是不重要。」
方曉晴微微一怔，嘴角剛要揚起來。
「那你替陳家還。」
她的笑容頓時僵住。
「你既然覺得不值一提，應該不介意替你未來婆家了結這筆小帳吧？」
林溪語氣溫和，繼續替她報數：「細棉布四尺六，工業品票兩張，糧票三十二斤。你來還，行不行？」
方曉晴臉色發白。
她一個下鄉知青，口糧都得靠工分掙，哪來的余錢還這些？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
林溪歪了歪頭：「替人當好人，不花自己的錢，嘴一張就把我林家的東西打發了。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
方曉晴嘴唇動了動，低下頭，又擺出那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但這一次，周圍沒人替她說話。
「人家說得沒毛病啊。」
「就是，又不是花你的東西，你跟著起什麼哄？」
「這知青嘴倒挺能說。」
顧蘭英見自己看中的兒媳婦被堵得說不出話，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行行行，雞蛋吃了，布也裁了，那些零碎東西沒法原樣還。」
她擺了擺手：「林溪，我給你折幾斤糧食，這事就算了。」
「零碎的可以商量。」林溪說。
顧蘭英剛要鬆口氣。
「但是，我娘留給我的銀鐲子和桃木匣子，必須原樣還回來。」
林溪的語氣冷了下來。
顧蘭英眼神一閃，很快移開了視線。
「什麼銀鐲子？」
她的嗓門陡然拔高：「我沒見過什麼銀鐲子！」
「定親那天，當著我爹的面，你親口說鐲子先由你收著，等我過門那天，你再親手給我戴上。」
林溪盯著她：「在場的張嬸、劉大娘都聽見了。」
人群里兩個上了年紀的婦女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對，是有這回事。」
「我記得，那鐲子成色還不錯，是老銀的。」
顧蘭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至於桃木匣子，是我娘留下來的嫁妝，我爹帶去陳家，本來是想讓我過門時壓箱底用的。」
林溪沒有給她插話的機會。
「是你說，鐲子由未來婆婆替新媳婦戴上才體面，又主動把匣子一併留下。我爹顧著兩家的臉面，這才把東西交給你保管。」
「裡面有什麼，我不清楚。」
「但東西是我林家的，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都必須還回來。」
「我說了沒見過！」
顧蘭英嗓門又高了一截：「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誣賴人！」
林溪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顧蘭英把手藏進袖子裡，指節繃得發白。
片刻後，林溪開口。
「顧蘭英，你敢不敢讓我進你屋裡找？」
曬穀場上短暫地靜了一下，隨即議論聲四起。
「要是真沒有，讓人找找怕什麼？」
「就是，清者自清嘛。」
「這要是被找出來，可就是昧人家死人的遺物了，缺大德喲。」
顧蘭英攥緊了藏在袖子裡的手。
陳建軍在一旁急得跳腳：「林溪，你別欺人太甚！我媽說沒有就是沒有！」
林溪沒理他。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顧蘭英臉上。
風嗚嗚地吹過曬穀場，颳得人臉生疼。
顧蘭英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林守義終於從人群後走上前來。
他走路時右腿微微拖曳，那是當年留下的舊傷。
他站到女兒身側，粗糙的大手在褲縫上蹭了蹭。
「那匣子……是明儀走之前專門囑咐我留給閨女的。」
林守義聲音發啞。
他看著顧蘭英，眼裡沒有怒火，只有老實人被逼到份上的執拗。
「蘭英嫂子，當著全村人的面，那匣子你到底收了沒有？」
「你摸著良心說一句。」
顧蘭英嘴角動了一下。
她還想否認，張嬸已經接過了話。
「收了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張嬸往前站了一步：「那天我幫著搬東西，匣子就是顧蘭英親手接過去，擱在柜子上的。」
曬穀場上沒人再說話。
顧蘭英低著頭，避開了眾人的視線。
陳大有把旱菸鍋往地上一磕，第一次皺著眉看向自己老婆。
林溪指尖輕輕蹭過掌心。
那點溫熱還沒散。
空間裡的靈泉仍在流動。
顧蘭英連銀鐲子都敢認，偏偏死咬著桃木匣子不鬆口。
這隻匣子，她今天必須拿回來。
「張嬸，劉大娘，勞煩你們替我做個見證。」
林溪重新抬起眼，目光落在顧蘭英身上。
「銀鐲子和桃木匣子，一樣都不能少。」
她向陳家的方向側了側身。
「走吧。」
「現在就去你家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