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為什麼越來越虛弱
林溪「噹啷」一聲放下火鉗，快步跨出灶房，一把扶住林守義。
林守義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捂住嘴，彎腰悶咳了七八聲。
半籃子紅薯砸在地上，順著牆根滾得到處都是。
「爹，別說話。」
林溪扣住他的手腕，先摸脈搏，又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不發熱。
脈搏偏快，呼吸有些急，暫時沒有明顯胸痛。
林守義攤開手。
掌心沾著一團灰褐色濃痰，沒有鮮紅血絲。
林溪盯著看了兩眼。
「這個咳多久了？」
「老毛病。」
林守義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剛直起腰，又咳了兩聲。
「入冬就犯，不礙事。」
「以前咳成這樣過嗎？」
林守義想了想，搖頭。
「去年沒這麼頻。今年入冬以後，一天比一天重。」
「夜裡咳不咳？」
「有時候咳醒。」
「胸悶呢？」
「走快了有點。」
林溪扶他坐到灶房門口的矮凳上，彎腰把散落的紅薯一個個撿回籃子。
「明天跟我去縣衛生所。」
林守義捧住她遞來的熱水，愣了一下。
「去那兒幹啥？」
「你的腿和咳嗽一起查。」
林溪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我先去公社找馬大夫開轉診條，拿著條子過去，少跑冤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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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義低頭看著碗裡的熱氣。
「縣衛生所看一回，得花不少錢。」
「該花的錢不能省。」
「閨女，咱家現在……」
「藥錢我來想辦法。」
林溪拿過一塊乾淨粗布，塞到他手裡。
「你今晚別出門，痰吐在布上。要是顏色變紅，或者胸口疼，馬上叫我。」
林守義嘴唇動了兩下，到底點了頭。
「中。」
第二天一早，林溪先去了公社衛生院。
馬會春聽完情況，在轉診條上寫下林守義的咳嗽年限、腿傷舊疾，又蓋上衛生院的紅章。
父女倆走走停停，趕了十二里路，晌午前到了縣衛生所。
衛生所比公社衛生院大不少。
三排磚瓦房連在一起，門口立著木牌，掛號窗口前排了五六個人。
林溪遞上轉診條。
接診的是內科羅醫生。
羅醫生四十出頭，圓臉，說話帶著外縣口音，手上動作很快。
他讓林守義解開棉襖，聽診器先貼前胸，又繞到背後，從上到下聽了兩遍。
「咳了幾年？」
「有幾年了。」
「幾年都沒好好治？」
林守義搓了搓手。
「農忙的時候顧不上。忙完了，又覺得扛一扛就過去了。」
羅醫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回扛不動了？」
林守義沒接話。
「右肺下邊呼吸音粗，老慢支的底子。」
羅醫生把聽診器掛回脖子。
「現在沒聽見明顯濕囉音，也沒有發熱、鮮血痰，暫時不像急性肺炎。」
林守義肩膀鬆了一點。
「那就好。」
「不好。」
羅醫生低頭在病曆本上寫了幾行。
「夜裡都能咳醒，還拖下去，早晚拖出大問題。」
他又蹲下身，捏了捏林守義右腿的膝關節和小腿。
「骨頭沒有重新錯位，傷腿的肌肉卻縮得厲害。」
「冬天受涼，血流不暢，疼痛會加重。藥得吃，腿也得慢慢活動，不能整天硬扛。」
羅醫生抬頭看向林溪。
「你是他閨女？」
「對。」
「藥能不能盯住？」
「我盯。」
林溪答得乾脆。
「他漏一頓，我就重新記一天。」
林守義轉頭看她。
「哪有這麼算的？」
「那你別漏。」
羅醫生被逗得扯了下嘴角，筆尖往病曆本上一點。
「聽見沒有？你閨女比你明白。」
林守義低低應了一聲。
「聽見了。」
羅醫生開好止咳藥，又寫了腿傷冬季養護的注意事項。
林溪接過病歷，卻沒起身。
「羅大夫，我也想查一下。」
羅醫生看了她一眼。
「你哪兒不舒服？」
「身體虛，容易頭暈，手腳沒力氣，月事也不規律。」
「多久了？」
「從小就有人說我體弱，去年秋天以後重了很多。」
羅醫生指了指旁邊的檢查椅。
「坐。」
他先聽了心肺，又檢查腹部、眼瞼和指甲，最後讓化驗室扎了指尖，查了一次血色素。
等結果送回來，羅醫生看了兩眼。
「血色素偏低，輕度貧血。」
林守義往前挪了半步。
「她從小就是病秧子，這是不是娘胎裡帶的？」
「單憑這次檢查，不能把先天問題全排除。」
羅醫生放下化驗單。
「但她現在的情況，更符合長期營養不足。吃得少，缺肉蛋豆類，身體一直補不上來，人就會越來越虛。」
林溪問：「心肺呢？」
「目前聽診沒發現明顯異常。」
「用藥不當，會不會加重這些症狀？」
羅醫生抬眼看她。
「當然會。」
「長期亂吃藥，或者藥里混進不該有的東西，都可能引起頭暈、噁心、乏力。」
「本來就吃不飽，再碰上用藥不當，身體只會更差。」
林守義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
「她以前的補藥，有兩回是陳家人幫忙拿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
「後來他們說順路，常替我捎帶。」
羅醫生看了看父女倆，沒有追問陳家的事。
「以前的藥包要是還在，留好。」
「能找到開方和抓藥的人，也都問清楚。」
「沒有證據之前，別急著指認誰。先把經手過程查明白。」
「我明白。」
林溪收好病歷、藥方和化驗單。
從衛生所出來，太陽已經偏西。
父女倆沿著土路往回走。
林守義一路沒說話，右腿拖得比來時更慢。
「爹。」
林守義抬起頭。
「別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林溪放慢腳步，等他跟上。
「藥是誰動的，得查過才知道。你現在後悔，也不能把那幾包藥變回來。」
林守義嘴角往下壓。
「你娘走了以後，我連閨女的飯都供不上。」
「陳家說能幫著拿便宜藥，我還覺得他們好心。」
「好不好心，看證據。」
林溪把藥方往口袋裡按了按。
「你現在能做兩件事。」
「哪兩件？」
「按時吃藥，好好吃飯。」
「別讓我查著藥包，還得天天盯著你有沒有餓肚子。」
林守義愣了一下，嘴角總算動了動。
「你這張嘴，跟你娘一個樣。」
「那我隨了好的。」
林守義笑了一聲，很快又咳了起來。
林溪停下腳步，等他把氣喘勻。
「閨女。」
「嗯？」
「你跟馬大夫提過恢復身體，到底打算怎麼弄？」
「先把補藥方子重新調一遍。」
林溪掰著手指往下說。
「以後我自己抓藥，拿回來以後先核對，不經別人的手。」
「第二，家裡的吃食得換一換。光靠紅薯干和棒子麵，貧血好不了。」
「可家裡也沒別的。」
「還有雞蛋和豆子。」
林守義皺起眉。
「豆子也能補？」
「能。」
「家裡的雞去年凍死兩隻，就剩一隻老母雞，隔三差五才下一個蛋。」
「夠了，先攢著。」
林溪看了一眼路邊凍硬的田壟。
「開春以後，我去大隊申請自留地，種黃豆和小青菜。」
「山上能采的野菜和草藥，也能換點東西。」
林守義立刻沉下臉。
「你身體還沒好，不能往山上跑。」
「我會看著自己的情況。」
「那也不行。」
「爹。」
林溪停下來，正正看著他。
「你不許硬扛，我也不會拿自己的命逞強。」
「咱倆都照規矩來。」
林守義看了她半晌，沒再反對。
回到家，林溪先把羅醫生開的藥方、血色素檢查單和馬會春的轉診條收進木盒。
她拿出隨身的小本子，把今天查到的情況逐條記下。
當前聽診未見明顯心肺異常。
血色素偏低，輕度貧血。
長期營養不足可能性大。
先天因素暫時不能完全排除。
寫到最後一行，她的筆尖停了片刻。
去年秋後，身體明顯變差。
桃仁是否長期混入，待查。
林溪在下面又添了兩行。
先查桃仁來源。
再對經手藥包的人。
她扣上筆帽，把本子塞回木盒。
原主去年秋天開始明顯虛弱。
也是從那時候起，陳建軍和方曉晴來往頻繁，顧蘭英主動攬下代拿藥包的事。
時間對得上。
證據還差得遠。
林溪合上木盒，起身進了灶房。
鍋里的水已經燒開。
她確認林守義不在附近，這才從灶台最裡面取出一隻封好的小陶罐。
陶罐里裝著少量靈泉水。
上次只在傷口上點了一滴，手臂便開始發熱，心跳也跟著加快。
直接飲用，風險更大。
林溪舀出大半碗白開水，又用筷子尖蘸了一點靈泉，在水裡攪勻。
她先抿了一小口。
草木氣味很淡。
泉水咽下去，胃裡慢慢泛起熱意，心跳快了幾下，很快恢復正常。
林溪沒有繼續喝。
她坐在灶台邊等了一陣，又摸了摸自己的脈搏。
沒有胸悶，也沒有頭暈。
這次的濃度暫時沒有引起明顯不適。
不能加量，也不能連續服用。
後面的反應還得繼續記。
林溪把剩下的水倒掉，洗淨粗陶碗，又將陶罐封嚴，藏回灶台深處。
灶房門口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林守義靠在院牆邊，一隻手抵著胸口，咳得腰背都彎了下去。
林溪走過去，把粗布遞給他。
「吐出來，別往回咽。」
林守義照做了。
痰色跟早上一樣，沒有鮮紅血絲。
林溪等他喘勻，這才開口。
「羅大夫說了，你今年的肺比往年差。」
林守義擺擺手。
「吃兩副藥，扛一扛就……」
「今天在衛生所答應得好好的，回家就忘了？」
林守義的手停在半空。
林溪把新開的方子拍進他手裡。
「明天我去抓藥。」
「你在家把院裡的柴整理好，不許上山，不許去河邊受風。」
「柴還沒劈完。」
「慢慢劈。」
「地里的活……」
「現在沒有你的活。」
林守義看著手裡的方子，半晌才低聲開口。
「你娘走的時候，也這麼管我。」
「她說我什麼都捨得扛，就是不捨得花錢治自己。」
林溪把他往屋裡推了一步。
「那你聽她的。」
林守義拖著右腿站直。
「聽。」
「這才對。」
林溪轉身收起散落在院裡的紅薯，又將止咳方子折好，塞進棉襖口袋。
指尖碰到裡層的銀鐲。
鐲身冰涼，沒有動靜。
她拿出小本子，在剛才的記錄下面添了幾項。
林守義的止咳藥。
家裡的糧食缺口。
開春申請自留地。
最後一項，是霉變桃仁的來源。
筆尖剛離開紙面，院門外傳來鞋底碾過凍土的聲音。
林溪合上本子，抬起頭。
一個男人站在籬笆外。
洗舊的軍綠色棉襖裹著高大的身形，肩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推門，只隔著半人高的籬笆看向林溪。
林溪手裡的水壺停在半空。
這張臉，她沒有見過。
原主的記憶里，卻翻出了一個名字。
林守義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捂住嘴，彎腰悶咳了七八聲。
半籃子紅薯砸在地上，順著牆根滾得到處都是。
「爹，別說話。」
林溪扣住他的手腕，先摸脈搏，又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不發熱。
脈搏偏快，呼吸有些急，暫時沒有明顯胸痛。
林守義攤開手。
掌心沾著一團灰褐色濃痰，沒有鮮紅血絲。
林溪盯著看了兩眼。
「這個咳多久了？」
「老毛病。」
林守義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剛直起腰，又咳了兩聲。
「入冬就犯，不礙事。」
「以前咳成這樣過嗎？」
林守義想了想，搖頭。
「去年沒這麼頻。今年入冬以後，一天比一天重。」
「夜裡咳不咳？」
「有時候咳醒。」
「胸悶呢？」
「走快了有點。」
林溪扶他坐到灶房門口的矮凳上，彎腰把散落的紅薯一個個撿回籃子。
「明天跟我去縣衛生所。」
林守義捧住她遞來的熱水，愣了一下。
「去那兒幹啥？」
「你的腿和咳嗽一起查。」
林溪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我先去公社找馬大夫開轉診條，拿著條子過去，少跑冤枉路。」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林守義低頭看著碗裡的熱氣。
「縣衛生所看一回，得花不少錢。」
「該花的錢不能省。」
「閨女，咱家現在……」
「藥錢我來想辦法。」
林溪拿過一塊乾淨粗布，塞到他手裡。
「你今晚別出門，痰吐在布上。要是顏色變紅，或者胸口疼，馬上叫我。」
林守義嘴唇動了兩下，到底點了頭。
「中。」
第二天一早，林溪先去了公社衛生院。
馬會春聽完情況，在轉診條上寫下林守義的咳嗽年限、腿傷舊疾，又蓋上衛生院的紅章。
父女倆走走停停，趕了十二里路，晌午前到了縣衛生所。
衛生所比公社衛生院大不少。
三排磚瓦房連在一起，門口立著木牌，掛號窗口前排了五六個人。
林溪遞上轉診條。
接診的是內科羅醫生。
羅醫生四十出頭，圓臉，說話帶著外縣口音，手上動作很快。
他讓林守義解開棉襖，聽診器先貼前胸，又繞到背後，從上到下聽了兩遍。
「咳了幾年？」
「有幾年了。」
「幾年都沒好好治？」
林守義搓了搓手。
「農忙的時候顧不上。忙完了，又覺得扛一扛就過去了。」
羅醫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回扛不動了？」
林守義沒接話。
「右肺下邊呼吸音粗，老慢支的底子。」
羅醫生把聽診器掛回脖子。
「現在沒聽見明顯濕囉音，也沒有發熱、鮮血痰，暫時不像急性肺炎。」
林守義肩膀鬆了一點。
「那就好。」
「不好。」
羅醫生低頭在病曆本上寫了幾行。
「夜裡都能咳醒，還拖下去，早晚拖出大問題。」
他又蹲下身，捏了捏林守義右腿的膝關節和小腿。
「骨頭沒有重新錯位，傷腿的肌肉卻縮得厲害。」
「冬天受涼，血流不暢，疼痛會加重。藥得吃，腿也得慢慢活動，不能整天硬扛。」
羅醫生抬頭看向林溪。
「你是他閨女？」
「對。」
「藥能不能盯住？」
「我盯。」
林溪答得乾脆。
「他漏一頓，我就重新記一天。」
林守義轉頭看她。
「哪有這麼算的？」
「那你別漏。」
羅醫生被逗得扯了下嘴角，筆尖往病曆本上一點。
「聽見沒有？你閨女比你明白。」
林守義低低應了一聲。
「聽見了。」
羅醫生開好止咳藥，又寫了腿傷冬季養護的注意事項。
林溪接過病歷，卻沒起身。
「羅大夫，我也想查一下。」
羅醫生看了她一眼。
「你哪兒不舒服？」
「身體虛，容易頭暈，手腳沒力氣，月事也不規律。」
「多久了？」
「從小就有人說我體弱，去年秋天以後重了很多。」
羅醫生指了指旁邊的檢查椅。
「坐。」
他先聽了心肺，又檢查腹部、眼瞼和指甲，最後讓化驗室扎了指尖，查了一次血色素。
等結果送回來，羅醫生看了兩眼。
「血色素偏低，輕度貧血。」
林守義往前挪了半步。
「她從小就是病秧子，這是不是娘胎裡帶的？」
「單憑這次檢查，不能把先天問題全排除。」
羅醫生放下化驗單。
「但她現在的情況，更符合長期營養不足。吃得少，缺肉蛋豆類，身體一直補不上來，人就會越來越虛。」
林溪問：「心肺呢？」
「目前聽診沒發現明顯異常。」
「用藥不當，會不會加重這些症狀？」
羅醫生抬眼看她。
「當然會。」
「長期亂吃藥，或者藥里混進不該有的東西，都可能引起頭暈、噁心、乏力。」
「本來就吃不飽，再碰上用藥不當，身體只會更差。」
林守義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
「她以前的補藥，有兩回是陳家人幫忙拿的。」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
「後來他們說順路，常替我捎帶。」
羅醫生看了看父女倆，沒有追問陳家的事。
「以前的藥包要是還在，留好。」
「能找到開方和抓藥的人，也都問清楚。」
「沒有證據之前，別急著指認誰。先把經手過程查明白。」
「我明白。」
林溪收好病歷、藥方和化驗單。
從衛生所出來，太陽已經偏西。
父女倆沿著土路往回走。
林守義一路沒說話，右腿拖得比來時更慢。
「爹。」
林守義抬起頭。
「別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林溪放慢腳步，等他跟上。
「藥是誰動的，得查過才知道。你現在後悔，也不能把那幾包藥變回來。」
林守義嘴角往下壓。
「你娘走了以後，我連閨女的飯都供不上。」
「陳家說能幫著拿便宜藥，我還覺得他們好心。」
「好不好心，看證據。」
林溪把藥方往口袋裡按了按。
「你現在能做兩件事。」
「哪兩件？」
「按時吃藥，好好吃飯。」
「別讓我查著藥包，還得天天盯著你有沒有餓肚子。」
林守義愣了一下，嘴角總算動了動。
「你這張嘴，跟你娘一個樣。」
「那我隨了好的。」
林守義笑了一聲，很快又咳了起來。
林溪停下腳步，等他把氣喘勻。
「閨女。」
「嗯？」
「你跟馬大夫提過恢復身體，到底打算怎麼弄？」
「先把補藥方子重新調一遍。」
林溪掰著手指往下說。
「以後我自己抓藥，拿回來以後先核對，不經別人的手。」
「第二，家裡的吃食得換一換。光靠紅薯干和棒子麵，貧血好不了。」
「可家裡也沒別的。」
「還有雞蛋和豆子。」
林守義皺起眉。
「豆子也能補？」
「能。」
「家裡的雞去年凍死兩隻，就剩一隻老母雞，隔三差五才下一個蛋。」
「夠了，先攢著。」
林溪看了一眼路邊凍硬的田壟。
「開春以後，我去大隊申請自留地，種黃豆和小青菜。」
「山上能采的野菜和草藥，也能換點東西。」
林守義立刻沉下臉。
「你身體還沒好，不能往山上跑。」
「我會看著自己的情況。」
「那也不行。」
「爹。」
林溪停下來，正正看著他。
「你不許硬扛，我也不會拿自己的命逞強。」
「咱倆都照規矩來。」
林守義看了她半晌，沒再反對。
回到家，林溪先把羅醫生開的藥方、血色素檢查單和馬會春的轉診條收進木盒。
她拿出隨身的小本子，把今天查到的情況逐條記下。
當前聽診未見明顯心肺異常。
血色素偏低，輕度貧血。
長期營養不足可能性大。
先天因素暫時不能完全排除。
寫到最後一行，她的筆尖停了片刻。
去年秋後，身體明顯變差。
桃仁是否長期混入，待查。
林溪在下面又添了兩行。
先查桃仁來源。
再對經手藥包的人。
她扣上筆帽，把本子塞回木盒。
原主去年秋天開始明顯虛弱。
也是從那時候起，陳建軍和方曉晴來往頻繁，顧蘭英主動攬下代拿藥包的事。
時間對得上。
證據還差得遠。
林溪合上木盒，起身進了灶房。
鍋里的水已經燒開。
她確認林守義不在附近，這才從灶台最裡面取出一隻封好的小陶罐。
陶罐里裝著少量靈泉水。
上次只在傷口上點了一滴，手臂便開始發熱，心跳也跟著加快。
直接飲用，風險更大。
林溪舀出大半碗白開水，又用筷子尖蘸了一點靈泉，在水裡攪勻。
她先抿了一小口。
草木氣味很淡。
泉水咽下去，胃裡慢慢泛起熱意，心跳快了幾下，很快恢復正常。
林溪沒有繼續喝。
她坐在灶台邊等了一陣，又摸了摸自己的脈搏。
沒有胸悶，也沒有頭暈。
這次的濃度暫時沒有引起明顯不適。
不能加量，也不能連續服用。
後面的反應還得繼續記。
林溪把剩下的水倒掉，洗淨粗陶碗，又將陶罐封嚴，藏回灶台深處。
灶房門口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林守義靠在院牆邊，一隻手抵著胸口，咳得腰背都彎了下去。
林溪走過去，把粗布遞給他。
「吐出來，別往回咽。」
林守義照做了。
痰色跟早上一樣，沒有鮮紅血絲。
林溪等他喘勻，這才開口。
「羅大夫說了，你今年的肺比往年差。」
林守義擺擺手。
「吃兩副藥，扛一扛就……」
「今天在衛生所答應得好好的，回家就忘了？」
林守義的手停在半空。
林溪把新開的方子拍進他手裡。
「明天我去抓藥。」
「你在家把院裡的柴整理好，不許上山，不許去河邊受風。」
「柴還沒劈完。」
「慢慢劈。」
「地里的活……」
「現在沒有你的活。」
林守義看著手裡的方子，半晌才低聲開口。
「你娘走的時候，也這麼管我。」
「她說我什麼都捨得扛，就是不捨得花錢治自己。」
林溪把他往屋裡推了一步。
「那你聽她的。」
林守義拖著右腿站直。
「聽。」
「這才對。」
林溪轉身收起散落在院裡的紅薯，又將止咳方子折好，塞進棉襖口袋。
指尖碰到裡層的銀鐲。
鐲身冰涼，沒有動靜。
她拿出小本子，在剛才的記錄下面添了幾項。
林守義的止咳藥。
家裡的糧食缺口。
開春申請自留地。
最後一項，是霉變桃仁的來源。
筆尖剛離開紙面，院門外傳來鞋底碾過凍土的聲音。
林溪合上本子，抬起頭。
一個男人站在籬笆外。
洗舊的軍綠色棉襖裹著高大的身形，肩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推門，只隔著半人高的籬笆看向林溪。
林溪手裡的水壺停在半空。
這張臉，她沒有見過。
原主的記憶里，卻翻出了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