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婆婆提前到了
「今天中午？」
蘇念念接過電報，才看清上面那幾行字，臉上的血色便褪了些。
距離中午只剩不到四個時辰。床單還晾在院裡，借來的碗碟沒還，準備招待陸母的排骨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沈參謀看出她著急，趕緊解釋：「伯母換了車，托人補發的加急電報。營部採購車上午要去縣城，副團長若去接站，可以順路搭車，不算耽誤公事。」
「我去。」陸硯深拿過電報，轉身便要換軍裝。
蘇念念盯著他左臂上的紗布，伸手攔住：「張大夫讓你歇兩天，你還想往縣城跑？我跟採購車去接，你留在家裡等著。」
陸硯深單手扣好領口，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她第一次過來，我不露面不合適。傷在胳膊，坐車礙不著。你去換件衣裳，我們一起去。」
蘇念念還想再勸，沈參謀已經摸著鼻子退到院門外。他算是看明白了，陸副團長如今有了媳婦管，可涉及護著媳婦的事，誰也攔不住。
臨出門前，蘇念念將屋裡又檢查了一遍。她換上那件碎花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連衣角都抻了幾回。
陸硯深站在旁邊看著，眉頭漸漸擰緊。
「你見的是我母親，不是來檢查工作的首長。把腰挺直，別一副犯了錯的樣子。」
「我沒有犯錯。」蘇念念嘴上反駁，手指卻仍揪著衣角，「我只是怕她坐車累，到了家裡又看見一團亂。」
陸硯深替她理平衣領，粗糲的指腹碰過她下巴。
「家裡很乾淨。你也很好，不用怕她看。」
採購車開到縣城火車站時，正趕上一列綠皮火車進站。煤煙混著白汽涌過站台，扛著行李的旅客擠在出口。
陸母走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認出來。
她穿著灰藍色呢子大衣，頭髮在腦後盤得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上海牌手錶。腳邊放著棕色皮箱，連奔波後的衣領都沒有亂。
蘇念念不由得站直了些。
陸母先看見兒子。目光落到他吊著的左臂上，臉色隨即沉下。
「信里只說工作忙，沒說你受了傷。若不是我今天趕來，你還準備瞞到什麼時候？」
陸硯深接過她手裡的皮箱，平靜道：「任務里擦傷，縫了幾針，沒有傷到骨頭。告訴您也只能讓您跟著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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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了幾針還叫擦傷？」陸母壓著火氣檢查紗布，確認沒有滲血，才把視線移向旁邊。
蘇念念心口一緊，輕聲叫道：「媽，路上辛苦了。」
陸母看了她幾息。
姑娘比照片裡更瘦，皮膚白，眼睛也乾淨。衣裳雖舊，領口和袖口洗得十分整潔，只是站在兒子身邊太過拘謹，像隨時準備往後退。
陸母點了點頭：「你就是念念吧。天氣冷，別站在風口說話，先回去。」
沒有責備，也沒有親近。
蘇念念悄悄攥緊手指，跟著兩人上了採購車。
一路上，陸母問的多是陸硯深的傷勢和工作。偶爾問蘇念念一句，也是從什麼時候隨軍、家裡住得習不習慣。蘇念念每句話都認真回答，生怕漏了什麼。
車停在家屬院門外，幾個嫂子已經探頭往這邊看。
王翠花站在自家門口，目光在陸母的呢子大衣和皮箱上轉了一圈，心裡越發篤定。這樣的婆婆一看便不好糊弄，蘇念念那點新學會的本事，恐怕連人家的眼都入不了。
趙大嫂端著簸箕經過，瞪了王翠花一眼，隨後朝蘇念念使了個鼓勁的眼色。
蘇念念將陸母迎進院子。
屋裡床單剛收回來，桌面擦得沒有灰，搪瓷缸和暖水瓶也擺得齊整。陸母進門後沒有急著坐，先看了眼晾衣繩，又看向堂屋和廚房。
她的目光停在牆邊疊好的地鋪上，眉頭微微一動。
「這鋪蓋是誰睡的？」
蘇念念臉頰發熱，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
陸硯深將皮箱放下：「之前我睡。受傷回來後沒再用，忘了收進柜子。」
陸母看向兒子，又掃過蘇念念發紅的耳尖，沒有繼續追問。
蘇念念趕緊去泡茶。她怕茶葉放多了苦，特意先溫了搪瓷缸，等水滾過一遍才端上來。
「媽，您先喝點熱水。硯深說您坐車容易頭暈，我沒有放太多茶葉。」
杯沿輕碰托盤，她的手還是抖了一下。
陸母沒有馬上接茶，目光落到她細白的手指上。
「你隨軍以後，在家裡都做些什麼？」
蘇念念把茶放穩，坐下時只挨了半邊凳子：「平日收拾屋子，洗衣裳，也在學著做飯。家屬院裡的嫂子對我好，趙大嫂教了我不少。」
「學著做飯，說明以前不會。」陸母語氣平淡，「硯深在部隊忙，回來總要吃口熱飯。你現在能做幾樣菜？」
陸硯深剛要開口，蘇念念先接了話。
「粥和面能做，青菜也會炒。肉菜還掌握不好火候，糖醋排骨練過一回，做苦了。我會繼續學，不會讓他總餓著。」
陸母嘴角抿了一下，又問：「針線活呢？衣裳開線、被面破口，總不能都拿出去找人。」
「簡單的會補。做整件衣裳還不熟練。」
「結婚過日子靠的都是這些細處。臨時學能學會，只是要肯吃苦，不能做兩日便嫌麻煩。」
陸母端起茶，終於喝了一口。
蘇念念低著頭，膝上的手握得發白。她早知道會被問，可真正坐在陸母面前，仍覺得自己每一句回答都不夠好。
陸硯深把她的手從衣角上拿開，握在掌心裡。
「她隨軍還不到一個月，能學到這些已經夠快。家裡的飯我也能做，不需要全壓在她身上。」
陸母看見兩人交握的手，眉心皺得更緊。
「我問兒媳婦幾句，你先別忙著替她回答。日子是兩個人過，可你常有任務，她總得能照顧好自己。」
陸硯深沒有鬆手：「她能照顧好。」
蘇念念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示意他別再說。她抬起臉，認真迎上陸母的目光。
「媽，您說得對。我現在會得少，可我願意學。哪裡做得不好，您可以告訴我，我會記住。」
陸母看了她一會兒，視線落到陸硯深軍裝的領口。那道補線細密平整，針腳收得很乾淨，不像剛拿針的人能做出來的。
她沒有拆穿，只把茶杯放回桌上。
「我這次不急著回省城，準備住幾天。硯深一直說你們過得好，我既然來了，總要親眼看看。」
陸母解開大衣紐扣，起身往廚房走去。
「先讓我看看，你們平日吃的是什麼。」
蘇念念接過電報，才看清上面那幾行字，臉上的血色便褪了些。
距離中午只剩不到四個時辰。床單還晾在院裡，借來的碗碟沒還，準備招待陸母的排骨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沈參謀看出她著急，趕緊解釋：「伯母換了車，托人補發的加急電報。營部採購車上午要去縣城，副團長若去接站，可以順路搭車，不算耽誤公事。」
「我去。」陸硯深拿過電報，轉身便要換軍裝。
蘇念念盯著他左臂上的紗布，伸手攔住：「張大夫讓你歇兩天，你還想往縣城跑？我跟採購車去接，你留在家裡等著。」
陸硯深單手扣好領口，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她第一次過來，我不露面不合適。傷在胳膊，坐車礙不著。你去換件衣裳，我們一起去。」
蘇念念還想再勸，沈參謀已經摸著鼻子退到院門外。他算是看明白了，陸副團長如今有了媳婦管，可涉及護著媳婦的事，誰也攔不住。
臨出門前，蘇念念將屋裡又檢查了一遍。她換上那件碎花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連衣角都抻了幾回。
陸硯深站在旁邊看著，眉頭漸漸擰緊。
「你見的是我母親，不是來檢查工作的首長。把腰挺直，別一副犯了錯的樣子。」
「我沒有犯錯。」蘇念念嘴上反駁，手指卻仍揪著衣角，「我只是怕她坐車累，到了家裡又看見一團亂。」
陸硯深替她理平衣領，粗糲的指腹碰過她下巴。
「家裡很乾淨。你也很好，不用怕她看。」
採購車開到縣城火車站時，正趕上一列綠皮火車進站。煤煙混著白汽涌過站台，扛著行李的旅客擠在出口。
陸母走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認出來。
她穿著灰藍色呢子大衣，頭髮在腦後盤得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上海牌手錶。腳邊放著棕色皮箱，連奔波後的衣領都沒有亂。
蘇念念不由得站直了些。
陸母先看見兒子。目光落到他吊著的左臂上，臉色隨即沉下。
「信里只說工作忙，沒說你受了傷。若不是我今天趕來，你還準備瞞到什麼時候？」
陸硯深接過她手裡的皮箱，平靜道：「任務里擦傷，縫了幾針，沒有傷到骨頭。告訴您也只能讓您跟著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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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了幾針還叫擦傷？」陸母壓著火氣檢查紗布，確認沒有滲血，才把視線移向旁邊。
蘇念念心口一緊，輕聲叫道：「媽，路上辛苦了。」
陸母看了她幾息。
姑娘比照片裡更瘦，皮膚白，眼睛也乾淨。衣裳雖舊，領口和袖口洗得十分整潔，只是站在兒子身邊太過拘謹，像隨時準備往後退。
陸母點了點頭：「你就是念念吧。天氣冷，別站在風口說話，先回去。」
沒有責備，也沒有親近。
蘇念念悄悄攥緊手指，跟著兩人上了採購車。
一路上，陸母問的多是陸硯深的傷勢和工作。偶爾問蘇念念一句，也是從什麼時候隨軍、家裡住得習不習慣。蘇念念每句話都認真回答，生怕漏了什麼。
車停在家屬院門外，幾個嫂子已經探頭往這邊看。
王翠花站在自家門口，目光在陸母的呢子大衣和皮箱上轉了一圈，心裡越發篤定。這樣的婆婆一看便不好糊弄，蘇念念那點新學會的本事，恐怕連人家的眼都入不了。
趙大嫂端著簸箕經過，瞪了王翠花一眼，隨後朝蘇念念使了個鼓勁的眼色。
蘇念念將陸母迎進院子。
屋裡床單剛收回來，桌面擦得沒有灰，搪瓷缸和暖水瓶也擺得齊整。陸母進門後沒有急著坐，先看了眼晾衣繩，又看向堂屋和廚房。
她的目光停在牆邊疊好的地鋪上，眉頭微微一動。
「這鋪蓋是誰睡的？」
蘇念念臉頰發熱，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
陸硯深將皮箱放下：「之前我睡。受傷回來後沒再用，忘了收進柜子。」
陸母看向兒子，又掃過蘇念念發紅的耳尖，沒有繼續追問。
蘇念念趕緊去泡茶。她怕茶葉放多了苦，特意先溫了搪瓷缸，等水滾過一遍才端上來。
「媽，您先喝點熱水。硯深說您坐車容易頭暈，我沒有放太多茶葉。」
杯沿輕碰托盤，她的手還是抖了一下。
陸母沒有馬上接茶，目光落到她細白的手指上。
「你隨軍以後，在家裡都做些什麼？」
蘇念念把茶放穩，坐下時只挨了半邊凳子：「平日收拾屋子，洗衣裳，也在學著做飯。家屬院裡的嫂子對我好，趙大嫂教了我不少。」
「學著做飯，說明以前不會。」陸母語氣平淡，「硯深在部隊忙，回來總要吃口熱飯。你現在能做幾樣菜？」
陸硯深剛要開口，蘇念念先接了話。
「粥和面能做，青菜也會炒。肉菜還掌握不好火候，糖醋排骨練過一回，做苦了。我會繼續學，不會讓他總餓著。」
陸母嘴角抿了一下，又問：「針線活呢？衣裳開線、被面破口，總不能都拿出去找人。」
「簡單的會補。做整件衣裳還不熟練。」
「結婚過日子靠的都是這些細處。臨時學能學會，只是要肯吃苦，不能做兩日便嫌麻煩。」
陸母端起茶，終於喝了一口。
蘇念念低著頭，膝上的手握得發白。她早知道會被問，可真正坐在陸母面前，仍覺得自己每一句回答都不夠好。
陸硯深把她的手從衣角上拿開，握在掌心裡。
「她隨軍還不到一個月，能學到這些已經夠快。家裡的飯我也能做，不需要全壓在她身上。」
陸母看見兩人交握的手，眉心皺得更緊。
「我問兒媳婦幾句，你先別忙著替她回答。日子是兩個人過，可你常有任務，她總得能照顧好自己。」
陸硯深沒有鬆手：「她能照顧好。」
蘇念念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示意他別再說。她抬起臉，認真迎上陸母的目光。
「媽，您說得對。我現在會得少，可我願意學。哪裡做得不好，您可以告訴我，我會記住。」
陸母看了她一會兒，視線落到陸硯深軍裝的領口。那道補線細密平整，針腳收得很乾淨，不像剛拿針的人能做出來的。
她沒有拆穿，只把茶杯放回桌上。
「我這次不急著回省城，準備住幾天。硯深一直說你們過得好，我既然來了，總要親眼看看。」
陸母解開大衣紐扣，起身往廚房走去。
「先讓我看看，你們平日吃的是什麼。」